《鱼来了，姑娘，在哪儿用饭？》某个丫头端着大瓷盆子似的满满的酸菜鱼，走了进来。
《就放这儿吧。》方言清连忙起身，把圆桌面上的茶盏一收，全挪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去，小满去旁的架子上拿了隔热的垫子，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丫头两手用着厚纱布隔着热，轻轻的放在了垫子上。
冯苒苒方才还在同方言清念着话，一看见菜来了，急忙忙的看着方言清置于茶盏，拉着方言清的手便要走，《咱们快些去厨房舀饭，哥他每次都不忙舀饭的。》
《真是小没良心的，我这辛辛苦苦做好了，还要听见在外面编排我。》卫朝说道，抬腿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漆木的长盘子，上方放着四个瓷碗，虚虚的装了半碗饭，后方的丫头端着一碗饭和一盘炒青菜，一盘炒藕片跟在了后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嘿嘿，哥哥今日如何这般好心。》冯苒苒嘿嘿的笑着，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的样子，只不过这样也好，活得轻松，方言清望着冯苒苒盯着饭菜流口水的样子，不由的笑了起来。
《我哪日不是这般好，》卫朝把碗放在了桌上，转身接过后方丫头的东西，那丫头微微一施礼，便退下了，《我见你们聊的开心，就在院子外面随便喊了一个丫头进来帮我端菜。》
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片鱼肉到碗里，肉质滑嫩，酸辣的味道不重不淡，刚刚好，甚是开胃，望着瓷盆子里的勺子，方言清想吃汤泡饭了，这种吃法在方宅是不许的，然而现在唇齿里留存的香味，让方言清想尝一尝汤的味道。
又夹了一块酸菜到碗里，配着晶莹的米粒在口里咀嚼，这儿方言清在细嚼慢咽，那边冯苒苒毫不客气的吃了一来，一大筷子青菜吃了进去，又吃了一筷子米。
方言清站起身，没忍住，提起勺子往碗里舀了两勺汤，旁边卫朝贴心的给方言清递了一根瓷勺子，这样吃起来倒是方便些了。
吃完了饭，本着自己动手的原则，小满和晴丫头负责洗第一遍，方言清和冯苒苒负责洗第二遍，而卫朝，由于他是做饭的，是以只用望着她们四个干活就好了。
《每次哥哥做饭我是又开心又伤心，开心有好吃的，伤心要洗碗。》冯苒苒用把碗放在清水里转了一下，感慨的说道。
小厨房虽叫小厨房，所幸一点也不小，方言清把洗干净的碗垒成一摞，询问道，《他时长做饭？》
《如何可能！》冯苒苒皱着鼻子言道，《这要看他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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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使唤自家哥哥自然是不容易的，方言清点头称是。
等把碗清完了，便要向学堂出发了，冯苒苒刚刚吃饱饭，颇有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念着是秋阳不暖，冯苒苒今日除了连衣裙，还配了某个米白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甚是的清爽。
没走多远就到学堂了，本以为三娘在，结果里面只有周东和一众小孩子。
《你们来了，》周东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睛，自然的招呼道。
方言清点点头，凑上去，问了问三娘的住址，上回周东给三娘送过书，兴许晓得，好几日不见三娘，自己实在是想同三娘说会儿话，周东奇怪的看了方言清一眼，颇为怪异方言清居然不知道丁三娘的住址，只不过他还是把地址报了出来，城西裕康27号，方言清得了地址，谢过了周东，以防忘记，又写在纸条上，让晴丫头收着。
坐在板凳上，望着他们读今日的课文，这群孩子里数贺于最勤奋好学，周东给的书，他现都可以背了下来，还孜孜不倦的泡在周东的书房里，看着书，他来者不拒，只要是书都看的津津有味，方言清之前挨个问了每个孩子的偏好，只有贺于说，什么书都行，若是没有书，字望着也是舒服的。
五个孩子中，若说其他的是在认字，而他便是在啃书了，方言清望着这孩子如此拼命，心下有些不忍，开口问道，《何必如此劳累，没必要把自己逼的这么紧。》
人聪明，又肯吃苦，勤奋好学，真是个好苗子，只可惜跟了那双父母，周东曾叹气的说道，说句不要脸的，若是孤儿我都想养了，只是人家双亲尚存，不好插手。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既要去为了心中所想去奋力争取，就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困境，如此才方能活的轻松些。》
方言清坐在贺于旁边，正帮他勾着诗词注释，听了贺于的话，侧头看着小小的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说出，《你是个好孩子，看的通透，日后会有大作为的。》
《不求啥大作为，只是希望莫要再混在这泥沼里，让人生不出希望，只愿活的像个人。》贺于言道，额头上还挂着一块疤，不知是他父亲还是母亲打的，《我得趁着先生们都在的时候多学点，以后怕是见不到了。》
这话说的落寞，十分感怀，说出了几分自己曾经的感伤，方言清开口劝慰道，《总会见着的......》
《临安有个公立中学，你若能考上，我便付你学费和生活费，里面主要考的就是语数外，这些，你只要把你周先生这儿的书看了，大抵是没问题的。》卫朝开口说道，《临安冯家公馆，去那边便好。》
《又拿我家的地址来送温暖，》冯苒苒皱着鼻子，望着旁边的四个孩子说道，《那是我家，你们几个也是，若是考上了，来我这儿拿学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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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好远啊。》朱二四先开口言道，《欸，明年我就要去嘉县做工了。》
《你还要明年，我现在就在帮着家里打算盘，我娘都在给我商量亲事了。》赵三七不甘示弱的言道。
随后唐德才和许多宝两人也开始加入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听着四人同时说话，方言清的耳朵感觉自己快被噪音吵聋了。
《好了，莫要聊远了，诗词学完了没？》最后还是周东拉回了越发跑偏的话题，把孩子们热闹的讨论打断了。
待一下午又忙完，就快暮色了，此时再去三娘那儿怕是赶不上回去的晚饭，方言清心中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府上去。
围在一桌上吃饭，所幸一起吃晚饭的人并不多，苏合泰一家子在自己院子里吃，舅舅和堂兄都没回府，现在坐在桌面上就几个女眷，汤依云随口询问着柳云芳近日有没有料理买来的货物，方言清往自己碗里舀了勺蹄花汤，低着头喝了一口，往日的蹄花汤乳香滑嫩，近日的喝着怎么有股焦味，又喝了一口便实在喝不下了，把碗放在同时，就听见汤依云开口说道。
《过两日你找个轿子，把敏丫头送到二叔公宅子里去。》
这话是对柳云芳说的，方言清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抬起头目光投向汤依云，汤依云大抵也是觉得这汤味道不好，皱着眉头把勺子放在碗里，接过旁边丫头递个帕子擦着嘴。
《敏丫头？》柳云芳显然也是有些吃惊，《怎么忽然要送丫头过去了?》
《叫你送就送，如何这么多废话。》汤依云有些不耐烦的言道，用手摸了摸鬓角，《真是没某个省心的，二叔公小媳妇死了，想再纳个小，我寻思府里面敏丫头长的就不错，就当送个人情了，免得日后又麻烦到我们家。》
二叔公的名号方言清是听过的，也见过一面，人长的可以用丑陋二词来形容，其言语也甚是招人烦，关于他的闲话一直广为流传，数最不成器的，汤依云也是最烦他的，可偏偏他又是长辈，就算见着烦，也得把面子给足，现在住在城边上那处的杂胡同，那儿有许多大小错落的院子，他只有某个子嗣，也是不待见他的，只月月给他送些粮食和钱财银，旁的也是不管的。只是这位小媳妇是他前年才娶的，这才多久就死了。
《若敏丫头不肯呢？》柳云芳看着起身的汤依云，颤着嗓门询问道。
《不肯，就绑着去，这还要我教你。》冷冷的说完，汤依云便要走。
《舅母！》方言清忽然叫住了汤依云，也不清楚是哪儿生出来的胆子，纵然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可能没啥用，但心底的良心还是驱赶着自己开了口，《敏丫头明年便到工期了，她在老家还许的有亲事，这样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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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依云冷冷的望着方言清，方言清看着汤依云不说话的样子，心里也有一丝的慌张，然后就听见汤依云轻笑了起来，《我侄女倒是某个菩萨心肠，不若拿你旁边的晴丫头替敏丫头顶了这桩婚事吧，如何？》
方言清能感觉自己旁边的丫头紧张起来，正准备说话，就见汤依云变了脸。
《我这是替她寻个好亲家，当上主子有啥不好的，日后里还算我半个长辈了，轮得到你来提醒我她到没到工期，就是人没了，只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快收了你的心思，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如何嫁的出去。》汤依云说的轻蔑，扫了一眼人便走了出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言清听了汤依云的话心中难受，难受敏丫头要嫁给一个老头子，难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昨儿入夜后，晴丫头还给自己了某个小荷包，说是敏丫头在老家的心上人送她的梅子干，她念着自己和晴丫头，就给自己和晴丫头了一份。
《表姑娘，》柳云芳轻微地开口唤道，默默叹了口气，《我清楚你心里不落忍，我心里也不忍，但这世道最多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可奈何，太太今日里去见了几位亲戚，心里正不好，方说话重了些，姑娘莫往心里去。》
《她现还不清楚。》方言清开口询问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待会叫婆子去传话，先给她一个单独屋子，明日不用再做活了。》柳云芳听见方言清开口言道。
说的是不用再做活了，实际是把她单独关个院子，防人逃了。说的冠冕堂屋，倒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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