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民国女校长 · 君莫惜

轻微地把自己鬓边的发丝别在耳朵后面，拿起一根金色花瓣三层夹着珍珠银丝的发簪，看着铜镜里面容姣好的容颜，轻微地的插.入发髻中，镜子中的妇人望着温婉，眉眼带笑，保养得当，汤依云满意的笑了笑，伸手递给旁边候着的丫头，旁边的丫头连忙搀上汤依云的手，《都走了？》

《太太，都走了。》旁边的丫头小声回答道。

汤依云笑了笑，潘玉秀安得啥心思自己能不清楚，只是不好驳姨娘的面子，这才放她来的，论嫁人，自然是嫁方言清要好些，看着乖巧，明事理，还有母亲和弟妹在自己家里养着，比潘玉秀那丫头要稳妥数十倍。只是自己也不好出去明说啥，莫要末了，还让自己担上这个恶人的名声。还是让她们自己争的好，左右都是对自己有用处的，汤依云停了步子，对后面候着的丫头吩咐道，《这几日天十分怪异，你待会去取些布料，给各院子裁一件比甲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某个丫头点点头，道了声是，福了福身，离开了了门去。

汤依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前几日柳云芳念叨自己身子不舒服，去请大夫来看了看，没料到竟然怀孕了，纵然没把此儿媳当回事，但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还是甚是看重的，如果日子不差，今年一过，明年开春自己就能抱上孙子了。再待明儿自己儿子高中，拿一官半职归来，也算得圆满了，《今年年春的苏造局的苏锦，明儿得多定些，这料子穿着软。》说着转头目光投向后方的张妈，《妈妈，听说卫老夫人祖籍是苏州的，不若去定一份苏州的寿锦缎，给老夫人做寿礼。》

《太太，沿海那片的织女罢.工，苏州那边又遭了洪水，听来往的人说，苏造局近几月都是复不了工的了。》张妈说道，自己有一子侄就是在那方做工，前段时日来了书信，说那边呆不下去了，要归来讨生活。

汤依云听着张妈的话，皱起了眉头，《真是恼人，一把下贱人，活着命就不错了，还闹啥幺蛾子罢.工。》汤依云咒骂道，自己最爱的无非就是苏造局锦缎上的绣花，什么精巧，这数个月都进不了新料子，如何裁剪新衣服，去卫老夫人家做客再怎么也要裁一套新衣裳，在府上上上下下的算下来，就是不少的料子了，汤依云又不是某个爱讲究的人，这城就这么大，自己若是不打整好些，可不就是出去让人笑话的嘛，再说几月后都将近新年了，那时候的布料又比平日里贵上几番，若是不凑巧，连新衣也裁不出来。

若是以往，汤依云自然是不会多想一会儿，这制造局纵然不多，但也是有好几家让自己挑，可前几月的蜀地一团乱象，制造局停了工，广州那方的制造局说是整改啥的，竟然撤了，全变成了散户，如今苏造局也生乱象。汤依云拿手拍了椅子扶手一下，随后坐在了椅子上，《罢了罢了，过几日叫管家去嘉县收租，咱们在嘉县不是还有数个铺子么，把租金收了，然后在那边进些料子吧。》

嘉县在荣城的旁边，是荣城的邻居，比荣城的地势要好些，那里有条不大的小河，是西北到东南的咽喉，许多商贩都在那儿开的有铺子。汤依云让管家在那儿买布料也是因为那儿有个很大的布料市场，什么好的差的货都多。

《我晓得了，待会就去和管家打招呼。》张妈妈言道。

汤依云用手肘撑着桌子，手抵着额头，手指顺着自己的眉毛，《只是卫老夫人的寿礼要好好思度，也不求抢眼，就只莫要落了下风就是了。》

《那两个院子的姑娘要提前招呼一声，叫她们备着么？还有半月便是老夫人的寿诞，现在开始备着也差不多了。》张妈想了想，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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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自己晓得，》汤依云打了某个哈欠，《言清聪明，玉秀心思多，自己会想着的。》

外面的天色早已快黑了，晴丫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自从后门回到院子里，方言清就一直止不住的咳嗽，厨房里的锅都忙着煮饭烧菜，晴丫头无奈，只好自己在柴房里捡了一点木头回院子里，拿着药罐子，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替方言清烧着药。

斜窝在红木软塌上，背上枕着湛蓝绒布流苏掉边绣着玉兔桂枝的大枕头，身上披了一块大方薄毯，浅蓝色打底硬着紫色的花瓣，配色尤其丑陋。边上还用拙劣的线脚补了好几道线的边，怀里抱着晴丫头塞来的汤婆子。书纵然任然翻着，可自己的心思却早已飞出天际了，门被打开，吹进来一股风，方言清捂着嘴，又轻微地咳嗽的几声。

门被晴丫头合上，端着药碗放到桌上，《姑娘，喝药。》

方言清看着晴丫头认真的表情，乖乖的端起药碗，乌黑的汤剂光是闻，自己就似乎闻到了苦味，心里一下狠心，端着药碗大口的喝了起来，苦涩的味道让方言清的脸皱成了一团，《真难喝。》方言清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感觉自己的嘴一切飘着药剂的苦涩，连说出的话都是苦的。

《知道难喝，姑娘你就穿厚些吧。》晴丫头伸手替方言清掖了掖脚边的毯子，《太太说是要给各院子里做比甲，想必明日就送的来，来了姑娘就穿上吧。》

方言清乖乖的点着头，晴丫头望着方言清的模样，抿了抿嘴，板着的脸一下子没憋住，笑了起来，《我去把碗还了，顺便把饭菜提回来，今日风大，太太说，让各院子自己去厨房端菜就好了。》

方言清刚把屁.股底下的软塌捂热了，正担心要出门，自己这块地就白捂了，结果就听了个这么好的消息，实在愉悦的很，《好，小晴你快些归来。》说着小心的维持在薄毯的口子，从薄毯中抽身出来，随后一下子把出来的口子压了下去，防止热气跑出去。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晴丫头看着方言清的动作，忙问道。

《我去把床.上的被子抱来，待会好盖着吃饭。》方言清从软塌上跳了下来，这软塌和床相距不过十几布，隔了一个帘子而已，方言清穿上了鞋，望着仍在发呆的晴丫头说道，《快去拿饭菜啊。》

《哦，好。》晴丫头点点头，出了门。

自己以前在北平念书的时候最爱此样子。方言清抱着铺盖，把被子铺在了软塌上，解了外衫和外裙，拿罩衫外套披在自己肩上上，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方才按下去的那个口子打开，然后钻了进去，还是热的。方言清缩成一团，望着外面青蓝色的天变作湛蓝，当时自己也是最爱这种时候，北平学校里，同某个班级的学生，就属自己年岁小，家又远，是以那些同学总是对自己多有照拂，尽管会有那一两个欺负自己，抄自己作业的，但也是少数。每个周末学校放假，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就钻在一个被窝里，一边吃东西，同时说话，自己每次都是说的最少，吃的最多的，这导致后来她们硬要先逼上自己发表一段见解后，才肯放自己吃东西。什么西学东渐，什么甲午之耻，啥条约不平等，为民族之大义，为国家之崛起，也是自己曾争论过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写东西，成立文学社，甚至连卫朝都读过自己的作品。想到这儿，方言清忍不住笑了笑，把脑袋抵在膝盖上，然后轻微地用脑袋敲打着自己的膝盖。

《卫朝啊，卫朝，你没想到就是帮我的人。》说完大抵是感觉敲膝盖敲的脑袋有些疼，把脸侧到一边，看着桌上的烛光，望着火苗向上摆动的样子，这样想是不是很无耻，卫朝帮自己这么多是不是喜欢自己。

想完，自己的脸先烫了起来。本来想拿手冷冷脸，无法由于缩在被窝里，手很成功的也被捂热了，根本降不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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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外面的风可真是猛，连边上种的树都被吹的歪来倒去的了。》晴丫头言道，走进屋子里，把门关上，看见满脸红扑扑的方言清，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到软塌前，把食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用手探起了方言清的体温，《你是不是没盖严实。》

方言清吸了吸鼻子，《兴许是屋子里有点热。》

晴丫头用手探过方言清的额头，把手放了下来，不是多烫，同自己走时差不多。方言清本来就生的白净，平日里神色如常看起来总少了几分气色，现在这脸一红，反而看起来更有灵元了些。

《吃饭吧，》方言清望着晴丫头盯着自己看，心虚的言道，《小晴，你也把鞋子脱了上来，好一起吃。》

若是以前晴丫头听见方言清这么说，定是要万分惶恐，奴婢不敢都要念上三四遍，然后才能好言相劝的劝动，然而近几日和小满相处，又跟着学堂后面认字，大家一同相处的时候，都没有啥尊卑贵贱之分，尤其是小满，通过不懈的努力，再讲了许多许多所谓朋友的故事后，让晴丫头的认知变上了许多。

《那我去给门上上门柩。》晴丫头说道，只关上门，终归感觉不太稳当，还是把门挡上放心点。

方言清点点头，也十分赞同晴丫头的想法，晴丫头走到门前，用门柩把门抵上，然后才回了软塌处，脱了一双米色布鞋，才看见自己的袜子侵了些水。布鞋不耐水，走在地上，踩到低洼处，一下子便润了，这一沾水必然也会把里面的袜子打湿润，这脚泡在湿袜子里，被泡的泛白。

方言清把身子抬起来，探到软塌的扶栏外，把软塌旁边的小凳子上的小步递给晴丫头，《我方才脱鞋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走路没个章法才成的这样，现在看见小晴的也这样，我这心就放心许多了，原来不是我走路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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