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民国女校长 · 君莫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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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如何回事？》方言清拉住一位站在外围的丫头问道。

那丫头看见是方言清，福了福身子，说道，《表姑娘，那样东西丫头撞到了玉姑娘，把玉姑娘新做好的衣服弄脏了，玉姑娘本来要这丫头跪下磕头认错，再打骂一下便好了，只不过不知道对面那位姑娘从哪儿冒了出来，现在同玉姑娘吵了起来。》

方言清听了这丫头的话，大概就清楚了这件事的大概，丫头无意犯错在先，潘玉秀得理不饶人在后。

潘玉秀今日穿着烫金下裙，长袍上锈满了仙鹤，看面料，是苏州织造新出的，前段时间听晴丫头说潘玉秀拿了一匹上好的布料去做衣裙，该就是这一套，只不过倒没看见哪一块脏了。再转头目光投向那丫头，见那丫头面上有些微红，按潘玉秀的脾气，该是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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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清双眸看向对站着的二人，低头思索一会儿，想着该如何说话，才能免了这场争执。

《我的丫头，好坏轮不到你来打骂，只不过是一件衣服，多少钱，明儿我就叫我府上给你送来。》冯苒苒气冲冲的说道，《我丫头本来就是无心之失，你要言道，要赔偿能够找我好好商量，犯不着侮辱人。》

《我侮辱人？》潘玉秀被冯苒苒一番话堵在喉咙中，气的直咬牙，《一条贱命罢了，我今儿就算弄死了她，你又能怎样！》

眼见这骂战越骂越勇，潘玉秀这边的丫头早习惯了当缩头乌龟，唯恐潘玉秀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都紧闭着嘴不发一言，当好一位木头人。

方言清开口喊道，《玉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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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方言清忽然出现的嗓门，潘玉秀回头看了过来，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很不喜方言清的打扰。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方言清，吊着嗓门，轻飘飘的斜了言冯苒苒，朝方言清言道，《言清妹妹，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个疯丫头，穿着一身洋装就以为自己是洋人了？还给我扯什么平等的理论，真实笑掉人大牙了，本来就低贱奴仆，怎能与我们这些主子相提并论。》

方言清面上有些尴尬，看向一边站着的冯苒苒，冯苒苒也望着自己，微微叹了口气，望着潘玉秀言道，《今日是二哥大婚的日子，一团和气为上，别破了今日的好风水。再说，玉秀姐姐今日的装扮这么好看，何必动气让自己的妆容失仪，行为失礼呢。这丫头纵然犯了错，但也知了错，姐姐又何苦同一位丫头计较。》

《倒是，毕竟她这一辈子的见的钱财可能都没有我这件衣裳贵。》潘玉秀抬着下巴讥诮的说道，《到底是下等人，罢了，望着今日表哥大婚，就不同你计较了。》

《你不同我计较，》冯苒苒冷哼一声，《那可不行，我还得同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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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苒苒后方的丫头拽了拽冯苒苒的衣袖，小声说道，《姑娘别说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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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较？》潘玉秀刚准备摞步就听见了冯苒苒的话，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笑了起来，望着冯苒苒，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旁边的丫头都不知道冯苒苒的来历，纷纷摇了摇头。

《卫府卫老太太的外孙女，卫二小姐的姑娘，》方言清言道，对于方才潘玉秀的说辞，自己是不喜的，甚至可以用厌恶来说，只不过现在住在某个院子里，该给的脸面还是要给全，是以还是劝道，《事情不大，本就是一场误会，各退一步便了了吧。》

《了了？那打我丫头的那一巴掌如何算？》冯苒苒露出难言的神色看着方言清，似乎不敢置信这种话是从方言清嘴里说出来的，《我冯苒苒向来喜欢把事掰扯清楚，你的衣服，我丫头撞了一下，你说弄脏了，我赔！但你打我丫头那一巴掌也得当着我丫头的面道歉！》

冯苒苒一直同父母生活在沿海，看惯了平等待人，从小到大接触的思想、见的人都没有这样的，自己的父母也一直以平等的思想教育自己。自己从小家中也是请佣人的，只不过那都是平等的劳务关系，父亲对待家里的女佣也都是和颜悦色，从没有见过如此仰指气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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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同一个丫头道歉？》潘玉秀听见面前的人是卫家的人，心里微动了一下，不过也只是微动了一下，只不过片刻，自己便想好了。只只不过是外孙女而已，况且家业啥的听说都在沿海，远远荣城，自己还怕了她不成，心下想到，说话依旧肆无忌惮，《哟，冯姑娘家大业大，我惹不起，你不是要掰扯清楚吗，我这儿丫头这么多，你叫你丫头挨个打，可算是清楚了？打么？》

冯苒苒没料到潘玉秀竟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简直是无赖至极，若是打了，自己不也成仗势欺人的恶人了，《你的错，做啥扯上你丫头？》

《我丫头就是我的人，给你打我的人还不识趣，你还要怎样？想叫你丫头打我吗？》潘玉秀轻飘飘的言道，随后看向自己右后的丫头，询问道，《我让她打你，你乐意吗？》

被潘玉秀问到的丫头，身子抖了抖，小声的言道，《奴才是姑娘的人，姑娘叫打奴才就乐意。》

方言清在旁边听的甚是无奈，想出来制止，但也不知道该站哪边来说，方才的那一番话，早已让冯苒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许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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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秀听了小丫头的话，勾起嘴角，点点头，说道，《那便好，自己掌嘴吧，对着冯姑娘掌，冯姑娘叫你止步你就止步。》

《是。》小丫头自觉命苦，不幸被潘玉秀看中了，只得认命的站了出来，面对着冯苒苒开始掌自己的嘴。‘啪’的一声下去，脸上便出了一个红手印。

方言清看着心悸，皱着眉头开口劝道，《玉秀姐姐，你何苦要让自己的丫头...，》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央求言道，《玉秀姐姐，算我求你，卖我某个面子，别让她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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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此刻早已打了三四下，两边的脸均已经打红，手里的力道却不敢轻下来，冯苒苒被这一出弄懵了，还没有见过这种事，一时间脑袋有些转不过弯。

潘玉秀望着方言清一脸着急，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手上新做的豆蔻指甲，言道，《言清妹妹，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我不敢得罪冯姑娘，冯姑娘不叫止步，我又怎么敢让我丫头停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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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步，》冯苒苒的嗓门有些颤抖，《别打了。》一边说着，同时伸手抓住了小丫头的手，脸上有些肿起来，嘴角还溢出了血丝，小丫头此刻没听见潘玉秀的话，还是不敢停手。冯苒苒忙目光投向潘玉秀，说道，《叫你的丫头停下来。》

《止步来吧，人家冯姑娘都发话了。》潘玉秀见冯苒苒急了，才慢悠悠的言道，《没用的废物，几个巴掌变要死要活的，要你有啥用。》一边言道，同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方言清走上前，看了看小丫头的脸，还好叫的早，只是有些轻微流血和肿胀，小声贴在小丫头耳边说道，《待会去医馆里支一管药膏吧，说青草灰大夫就清楚，报我的名字就好。》

《我带你去医馆。》冯苒苒看着小丫头面上的伤言道。

小丫头听见冯苒苒的话，恐惧的看了一眼冯苒苒，忙扭身，又回了潘玉秀的丫头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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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秀有些好笑的看着冯苒苒，掀了下眼皮，嘴角溢着笑，像是在笑话冯苒苒方才的动作。

《姑娘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如何围成一团的。》汤依云身边的张婆婆远远的看着一圈人询问道。

《没啥，一点小事罢了。》方言清开口说话道。

张婆婆虽感觉奇怪，但也懒得琢磨，说道，《快别在那儿傻站着了，日头大，到后院来吧，太太们都在后院说话。》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冯苒苒开口言道，目光投向张婆婆拜托道，《麻烦张婆婆看见我姑母说一声我先走了。》说完就带着身边的丫头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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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秀看着冯苒苒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又目光投向旁边的方言清，问道，《你在发样不错，是哪个丫头做的？》

《此？》方言清也摸了摸头发，说道，《这是我自己胡乱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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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如此。》潘玉秀言道，《我还说是哪个丫头我借来用两天，原是你自己编的。》说完就扭着身子朝后院走去。

待潘玉秀走后，方言清又站在院子里待上了片刻，心里深感无法。思想上，情感上，自己是想要完全站在冯苒苒这边的，可理智上，自己又不得不站在潘玉秀这边。如此左右摇摆，模棱两可，连方言清自己都有些厌恶方才的自己，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也让方言清感觉心里上有些的反胃。

自己自诩聪明，所以才能在投奔舅舅后迅速的伪装自己，做出那些应是对的，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可就在方才，自己分明恍然大悟在舅母家中，自己不能当着潘玉秀的面反驳潘玉秀，所以选择了委婉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在注意到冯苒苒那个眼神的时候，自己还是感觉到了羞愧的，为自己的虚伪和懦弱羞愧，一时间，方言清竟有些想不通，自己的行为究竟是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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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方言清就朝自己的小院走去，一路上，方言清感觉无数的杂绪都堆在自己心中，想起书里的那些个为了理想、为了自由勇于追求的人，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事情多而纷杂的时候，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游荡的，方言清走在青石板路上，进了自己的院子，望着面前无比熟悉的景色，望了望头顶的半片苍穹，不由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