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公道

京师惊梦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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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筠等人回头一看，一大帮村民，大多都是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着从村里走了过来。领头的是某个身着粗麻布衣的老汉，后头跟着的人里居然还有好些个是昨日在医馆闹事之人。

墨竹以为这些村民是来帮自己壮声势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不料那领头的老汉却扑通一下跪在了几人的面前，双手合十，好不可怜地求道：《几位贵人，昨日是我们村那几个不懂事的冒犯了贵人。老汉我是此村的村长，就在这代他们向各位赔不是了。也请几位行行好，莫要为难我们，这就请回去吧。》

老汉话未说完，后方那些村民呼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都在请求他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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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场景，苏幼筠等人都呆愣在原地。

一股莫名的情绪冲击着苏幼筠，她指着那窑厂的管事，愤怒地对众人说：《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们了，你们放心，只要我们在，绝对会帮你们讨回公道，不让这些奸商再害村子里的人了。》

不待苏幼筠话毕，一旁的燕肃上前一步，弯腰去扶老汉，说道：《乡亲们莫要恐惧，我即是朝廷命官，便不会坐视大家而不管。如若村里那么多人的病与这窑厂有关，我自是会调查清楚，还大家某个公道。》

见几人还要坚持，那群村民更加着急了，老汉紧张地抓着燕肃的袖口，急切地说：《公子误会了，我们村的病跟这窑厂无关，他们也没有威胁我们。这窑厂东家是个好人，我们村都指着此窑厂吃饭呢。还请几位贵人莫要再查啥了，还是回去吧。》

苏幼筠还欲再说什么，前头燕肃忽然轻微地朝她摆了摆手，她便住了嘴，赌气地将头瞥向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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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肃朗声对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可要想清楚，如若真的与这窑厂无关，我们便回去了。只一句，这墨郎中是我们的朋友，日后无论如何大家都不可再去找她的麻烦，请医吃药明码标价，不可再仗着可怜去那医馆闹事。》

底下的村民互相对视了一下，忙不迭应是。

既然这马家村的村民都不要讨公道，那他们几人自是没理由再去窑厂，与村名告辞之后便打算回去。

可苏幼筠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她忽地收回刚迈上马车的腿，对村民中一个看着较为和善的妇人客气地询问道：《大婶，这日头太大，我水壶里的水喝完了，不知可否跟您讨点水喝？》说罢，还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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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村长，见村长微微点头，便轻声言道：《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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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筠跟着那妇人往家走，刚上马车的墨竹和一旁的燕肃也急忙跳下马车跟上。

几人走了不多会便远离了人群，这时苏幼筠状似无意地问起：《不知婶子家可有人在那窑厂做工？》

那妇人听到这话，脊背不禁一僵，随后微微颔首，同时加快了脚步，走到某个土坯房子前，推开了院前的篱笆。

几人还未进屋子，便听见屋子里传了急切的咳嗽声。

那妇人面红耳赤地笑笑，说了句：《我公公身体不好，我先进去看看，几位贵人麻烦在院里稍等等，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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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听这咳嗽声感觉里面人病得不轻，便出声说道：《我就是大夫，我看你公公病得不轻，要不我去帮他看看吧。》

看出那妇人有些迟疑，墨竹又赶忙言道：《不收你诊费，全当讨口水喝的报酬了。》

那妇人面露感激之色，引着几人进了屋子。屋子里很是昏暗，堂屋里只有张破桌子和几张缺胳膊断腿的椅子。

妇人的公公住在里屋，她打起帘子不好意思地回头含笑道：《家里穷，几位贵人不要嫌弃。》

里屋里有一口破箱子和一张破板床，上面躺着某个干瘦的老头，旁边还坐着一个约莫7、8岁的小姑娘，正一勺一勺地喂老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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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妇人领着几个陌生人进来，小姑娘有些局促地喊了声《娘》。

苏幼筠被目前老人枯瘦的样子吓呆了，一旁的墨竹似是看惯了，走上前去替老头把脉。

她把了会脉，又问了妇人一点问题，轻微地地叹了口气言道：《老爷子这病拖得有些久了，想要根治已不太可能，好好养着，再撑个一年半载还是能够的。我前些日子正好制了些丸药，若是咳得难受时能够含一粒，能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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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丸药递给小姑娘示意她为爷爷吃下去。小姑娘不敢接，双眸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妇人连忙阻止道：《我们家可吃不起这么精贵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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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将剩下的药连着药瓶一起塞到了妇人手里，言道：《这也不是啥精贵药，我那此药也多得很，这瓶就赠与你们了。》

那妇人感激地要给墨竹下跪，被墨竹拦住了，她说：《我见老爷子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没跟村民一起去医馆看看？》

那妇人叹了口气，同时引着众人到堂屋里坐下，一边说：《我家穷，婆婆走时欠了一屁股债，公公也是好不容易才托人进了窑厂的。现下别说花钱财看病了，若不是实在干不动了，他还舍不得归来呢。》

《那你家相公呢？》苏幼筠奇怪地问。

妇人苦笑了一下，说道：《他原先在码头扛包，挣得少不说，还成天风餐露宿的。也是前些日子公公干不动了，窑厂有了空缺，他便去顶了公公的工，现在在窑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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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听了很是惊讶地道：《你公公这病八成与窑厂有关，你们怎的还敢让你相公去窑厂做工啊？》

那妇人觉得几人都是大好人，便也不再隐瞒。她看了眼屋外，无法地说：《对于我们这种看天吃饭的庄户人家，那窑厂的活就是我们能找着的最好的活计了，只要能进那窑厂做活，就不怕哪天收成不好家里就有人会饿死。何况昨天晚上村长开大会也说了，凡是在那窑厂做活生了这肺病的人家，每家都会补贴五两银子。若是我们引得你们过来关停了窑厂，不仅拿不到补贴的银子，还会害得村里那么多人家少了这么大个进项，那就是村里的罪人。》

三人听了这话不禁沉默起来，即便是墨竹，也没体会过穷到吃不饱饭的日子，这妇人的一席话，着实给了他们太大的冲击。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比来时更加静谧，每个人情绪都很低落。特别是燕肃，他原先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民于水火，让大齐国泰民安。可今日所见却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原来的自己真是太过天真，真凭一己之力又能改变啥呢？

马车缓慢地驶回了江宁城，此刻日头已有些西斜，见大家心情都不大好，苏幼筠打起精神说道：《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我们三人相遇也是有缘，不如今日我做东，一起痛饮一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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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幼筠的建议下，三人找了间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要了个包间把酒言欢。

苏幼筠豪气万丈地举着酒杯道：《我要把生意做到大齐的大江南北，让所有人都不会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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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也跟着举杯道：《我日后要收好多的徒弟，到大齐的各地行医施药，让所有人都不再怕生病！》

燕肃直直地望着两人半晌，似是被他们感染，也举杯道：《日后我要做某个好官，肃清吏治，为你们这些有识之士保驾护航！》

三个青春人大笑着喝尽了杯中的酒，他们的心中此刻都默默地种下了一颗种子，也不知日后世事变迁，这颗种子是否能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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