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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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花筹备创立姐妹剧团时，陈梦熊是热情的支持者和资助者。妓院关了，大烟戒了，除了唱两嗓子，陈梦熊没了别的喜好。陈梦熊便老往柳如花那儿跑。尤其是得知柳如花和孙成伟彻底断了关系，陈梦熊便跑得更勤了。这一来，便让常来剧团指导工作的文化处长周秀玉看出了名堂。

周秀玉对柳如花说：《大成国货集团的此小老板对你很有意思嘛！》

柳如花说：《就是有意思，他也不会把我娶回家当老婆。》

周秀玉笑道：《未必吧？要不，哪天我来探探小老板的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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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花忙说：《别，别，周大姐，我和陈梦熊早就认识，相互知根知底，用不着麻烦你的。》

可，周秀玉挺热心，还是找机会问了陈梦熊一下。陈梦熊激动坏了，说是自己早就相中柳如花了，一天到晚做梦都梦着柳如花，只是北平解放前不敢说，怕老爷子骂。周秀玉说，现在不要怕了，你和柳如花都有恋爱自由。

这一来，就自由上了。

姐妹剧团创立大会前一天，柳如花带着孙成芬来给陈梦熊送请帖。

柳如花心里有数，陈梦熊心里也有数，可两个人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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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熊一见柳如花就乐了，忙迎上去问：《四姐、成芬，你们要点什么？》

柳四姐妩媚地嬉笑着，打趣道：《要什么？啥都不要。想请你唱戏呢，《秦香莲》，你的皇姑。》指指店堂，《还在这里唱，这回戏台搭大点……》

陈梦熊也笑：《四姐呀，这种蠢事我可再也不会干了，就是冲着别给成芬他六叔、咱孙主任添乱，我也不能再干了。》

柳如花嗔道：《梦熊，你还真成正经老板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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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芬这才递过请帖，说起了正事：《陈老板，四姐和你说笑话呢，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参加姐妹剧团的创立大会。四姐是剧团的团长。四姐说了好几次了，说您是咱北京城里有名的戏迷，筹备期间对我们的支持和资助又那么大，这创立大会谁不请都得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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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熊笑道：《好，好，我一定去，一定去！四姐做团长，我能不捧场么？成芬，久仰好想一下，看看第二天的创立大会上还缺啥不？缺啥就拿啥。》

孙成芬向柳如花挤挤眼，故意说：《陈老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周处长说了，新剧团总要有个新气象，我们拿了东西先记帐……》

陈梦熊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和四姐谁跟谁呀？还算我捐了。》

柳如花心里很高兴，嘴上却道：《梦熊，你看看你！刚夸你像个老板的样子，你那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陈梦熊讨好地道：《四姐，我也就是对你，对别人我可没这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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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日，柳如花却什么也没要，只要陈梦熊第二天准时到会。

陈梦熊说：《不是准时，是提前到，这么大的事，我得帮你们招呼一下。》

柳如花益发高兴了：《那好，你早点来就是，我候着你。》

送柳如花出门时，陈梦熊才又说：《四姐，有个事，不知你听说了么？》

柳如花在店堂门外驻了脚：《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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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熊迟疑了一下，说：《孙成伟可能要和我三娘结婚了。》

陈梦熊这才把孙成伟和牟月雯的真实关系说了出来：《四姐，你不清楚，过去我也不好和你说，孙成伟和我三娘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都许多年了。他们这次真能成了，我看倒也是好事哩。》

柳如花一愣：《真的？能有这种事？梦熊，你三娘不是孙成伟的干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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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花压抑住自己的厌恶，淡淡地说：《倒真是好事，鱼找鱼虾找虾嘛！》

二人说话的声音虽说很小，孙成芬还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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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芬立刻插上来说：《这事成不了，我妈准备找我六叔治他呢。》

然而，柳如花如何也想不到，就在当天晚上，已准备和牟月雯结婚的孙成伟竟找到了她门上，竟问她这事该如何办！

柳如花说：《这事好办，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

孙成伟红着眼圈说：《老四，其实，我心里只有你！》

柳如花说：《可我心里早就没有你了，就算你此日不去和牟月雯结婚，我心里也没有你，你让我恶心，一边喊着牟月雯干娘，同时又往牟月雯身上爬，还爬了这么多年！真该天打五雷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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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气了，说：《老四，咱为人得凭良心！牟月雯的私房钱财都贴给我了，我不对牟月雯好一点，说得过去么？就不该天打五雷轰呀？再说了，我花过牟月雯的钱，你也花过牟月雯不少钱财，你发伤寒不能唱戏那年，我是用牟月雯的钱财给你看的病！说到底，我孙成伟欠她的，你柳如花也欠她的。》

柳如花说：《那时候我要知道你是她养的小白脸，就没咱的交往了。》

孙成伟心里烦乱得很，不愿吵了，叹了口气说：《老四，咱不说这些了，今天我厚着脸皮到你这个地方来，就想问你要句交底的话，看在过去的份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一年？你只要能等我一年，我立刻就去和牟月雯结婚，保证一年之内把牟月雯甩了——就算她不死，也把她甩了，带上一笔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来和你结婚。》

柳如花说：《你是不是还要我帮你把牟月雯弄死？这就用不着等一年了！》

孙成伟呜呜哭了起来：《老四，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我是说实在话，牟月雯得了多年痨病，真是没有几天活头了。我就是给她个名分，让她得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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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花说：《那你就好好对她，别盼着她死，别想她的钱。》

孙成伟止住了哭声：《老四，你真想我对牟月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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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花点点头：《你应该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