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共和国往事. · 周梅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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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孙成伟那只水淋淋的小皮箱里竟装了二十八根金条。

因着那二十八根金条存在的确凿，刘存义益发怀疑孙成伟是国民党特务。

刘存义当着孙立昆和孙成蕙的面打开小皮箱，将二十八根金条倒在桌上，对孙立昆说：《政委，你看看，这么多金条！都是从哪搞来的？搞来干啥？我怀疑这、这些金条是国民党匪特的特务活动经费！》

孙成蕙疑惑地看着刘存义和孙立昆：《我……我哥真会去做国民党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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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昆没答理孙成蕙，思索着，问刘存义：《对这些金条，孙成伟如何解释？》

刘存义恼火地说：《他什么都不说，只要见你，说是只能和你一人说！》

孙立昆想了想：《好吧，我就去见见他！》

孙成蕙吓得要命，拉住孙立昆说：《六叔，我……我哥真要当了特务，那……那可咋办呀？》

孙立昆说：《小蕙呀，你先别急，等我们了解清楚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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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孙立昆便到军管分会后院的临时看守所见了孙成伟。

孙成伟一见孙立昆，就像看到了救星，也不清楚恐惧了，带着一脸虔诚和庄严对孙立昆说：《六叔，可见到您了！您不清楚，这金条的事误会大了！刘团长哪知道呀？这些金条其实都是我献给共产党，也就是献给您和六婶的呀！》

孙立昆被弄得哭笑不得：《你乱七八糟说啥呀？啥献给共产党，献给我？我就是共产党了？！大伟，你给我说清楚，这些金条到底是从哪来的？》

孙成伟那当儿简直比孙立昆还着急：《哎呀，六叔，您先别问了，快到刘团长那儿把二十八根金条先拿走，就说是我献给您的，我们一家人咋分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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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见孙立昆也说起了匪特，才有些恐惧了，忙说：《好，好，六叔，我……我说，我说实话。这……这些金条都是我黑天津卫钱五爷的，和国民党匪特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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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昆实在忍不住了，绷起了脸，口气也突然严厉起来：《孙成伟，我再问你一遍，这二十八根金条到底是从哪来的？是天津啥人托你带的，还是你从谁手上领的？我可告诉你，现在我们此时正打击国民党匪特活动！》

孙立昆立刻问：《天津哪个钱财五爷？》

孙成伟说：《就是钱财川北钱五爷嘛，天津卫永利铁厂的老板。》

孙立昆脸色和缓了些：《好，你说下去。》

孙成伟便对孙立昆侃侃谈了起来，面上渐渐有了些得意：《起因是一场逆产官司。钱财五爷和国民党白师长打官司。那个白师长不是好人，抗战胜利天津光复接收时，仗着后台硬，把钱五爷的静园和永利铁厂都当逆产弄走了，把钱财五爷也当汉奸办了。钱财五爷还真没下水当过汉奸，哪服这口气？就告白师长，我就做了钱财五爷的讼诉律师。钱五爷这种有钱人，用你们共产党的话说，叫剥削阶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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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昆点点头：《你说，接着说。》

孙成伟益发得意了：《剥削阶级的钱，我们不黑谁黑？我就请了个朋友冒充大法官，让钱财五爷见了一面，随后就和钱财五爷说，只要给三十根金条，就能从白师长手上把静园洋房和那座铁厂弄归来！钱五爷那个高兴呀，三天后就把金条给我了。六叔，说真的，活这么大我可真没见过这么多金条呀！我一想，六叔您当共产党干着革命那么艰难，咋着也该把这些金条献给您此共产党嘛！是以，我把这些金条往小皮箱里一装，就给钱五爷来了个黄鹤一去不复返！》

孙立昆问：《这么说，这些金条都是从天津那位钱财五爷手上骗来的？》

孙成伟连连点着头：《智取，这叫智取！比你们打土豪容易！》

孙立昆又问：《钱财五爷给你三十根金条，咋只二十八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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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马上理直气壮地说：《那时天津、北平都还没解放，我东躲西藏少不了得花点钱吧？就把两根金条卖了。》说到这个地方，想起了法警登门的事，愤愤起来，《哦，对了，六叔，我还得和您说件事，都气死我了。这解放了，天亮了，钱五爷这个剥削阶级竟然还敢跑到北平乱告！前天，刘巡长还带着法警跑到我们家来了，给我送传票！我当时就火了，对他们说，你们清楚我六叔是啥人吗？清楚我这些金条是献给谁的吗……》

孙立昆火透了，桌子一拍：《不要说了！》

孙成伟以为孙立昆是对刘巡长恼火，便建议道：《六叔，得撤刘巡长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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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昆气道：《我看要撤你的差！》

孙成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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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昆心烦意乱，挥挥手说：《好吧，你说的此情况，等我调查一下再说！》

孙成伟以为没事了，站起来问：《六叔，那我能够走了吧？》

孙立昆眼一瞪：《走？你还想往哪里走？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地方吧！我们共产党和解放军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孙成伟仍是执迷不悟，一把拉住孙立昆的手：《六叔，您别生气嘛，我都想好了，这二十八根金条，大头归您，零头归我。我只要八根……》

孙立昆实在是忍无可忍，甩开孙成伟的纠缠，顺手给了孙成伟某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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