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隐隐，冷风阵阵，村外一条干涸的水沟里，姐弟两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江文元胳膊底下夹着块破网，看着那荡来荡去，肥的流油的猎物，直咽口水：《大姐，原来真的有黄鼠狼进咱村偷鸡啊！》
江紫芙扛着把粪叉子，抚摸着面前挑着的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叹了一声：《可惜，跑了一只。》看到自家弟弟的哈喇子，她又道：《你馋啥？这可不能随便吃……》
俩人走到村边，冷不丁的从树后跳出个人影：《大半夜的！你俩跑哪儿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文元听出这是谁的声音，转惊为喜：《二姐？你如何在这儿？》
江红柳一把捏住他的小耳朵：《跑出来做啥？不冷吗？冻死了！我怎么会在这儿？还不是你们这两个……》
江红柳手上并未用力，江文元晃晃脑袋就夺回了耳朵：《我们抓黄鼠狼来着，一点都不冷。你看……》
许是听到了啥，村里的狗《汪汪》吠了两声。江红柳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扭身往家里走去——手套？怎么只有江文元有？
关好院门，江紫芙将系在粪叉子把上，早已断气儿的黄鼠狼交给江红柳：《不是给你留言了吗？我们到土窑那边，抓了黄鼠狼就回来……你没看到？》
他小脚往前一伸，举起双掌：《大姐给我做的羊皮靴子和手套，可暖和了。》
《留言？啥留言？》
江红柳看看院子里傻呵呵的雪人，又盯着那少了一根铁齿的粪叉子。
江紫芙边把农具放回破旧的杂物间，边申辩道：《这东西本来就这样啊，你可不能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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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元举手赞成：《我作证，它都坏了好几年了！》
江紫芙俯身跟弟弟击了下掌，领着他进了灶房，加了些柴，拨亮灶膛里的炭火。
乘着火光，她瞅了瞅锅台，又翻找一通，对门外的江红柳双掌一摊，道：《我的确给你留了纸条，就放在锅台上，用烧火棍压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被风刮跑了吧。让你忧心了，我下次注意……》
《那张黄不拉几的草纸吗？我拿来引火了。》
江红柳抄起菜刀，搁磨刀石上蹭了蹭，火星子蹭蹭直冒。
江紫芙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你都看见了，那你还……》
江红柳呼啦一下剖开黄鼠狼的肚皮，进而将整张皮子剥扯下来：《那上面用黑炭画得乱七八糟的……谁清楚画的啥！黄鼠狼吗？一点也不像！》
江紫芙在她旁边蹲下，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哪儿点不像？元元都说，我画的活灵活现，是不是元元？》
《砰》的一声，菜刀狠狠的剁在一根劈柴上，唬得江文元眼皮子一紧，赶紧将板凳拿给江红柳坐着：《大姐画画的时候，我……我还没见过黄鼠狼……》
江紫芙望了一眼自个儿的亲兄弟——傍晚出门之前，这小朋友某个劲儿的催自己快点，刚画出和轮廓，他就说好了，真像，跟真的一样……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二丫头向来袒护弟弟，江紫芙心知多说无益，就敷衍的鞠了一躬：《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失礼。》
当晚，只有杂面糊糊可吃。
几根尾羽换不来多少钱财，以江红柳的精打细算，自然是选最便宜的买，没得挑拣。
这种杂面掺着稻糠，本身就带一丝苦味，眼下又在灶上温的时间长了，更添一股糊味，江文元皱着眉头：《大姐，咱第二天做什么？还去打黄鼠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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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紫芙坐在炕洞边上，一边烧火，一边吸溜吸溜喝着糊糊：《黄鼠狼贼得很，老窝被我们发现，肯定不会回去了。哪儿能天天都被咱打着啊。》
江文元不情愿的《啊》了一声。
等炕烧热了，江红柳赶了江文元爬上去暖着，拿起他的羊皮靴子烤在炕头上，又低头看看江紫芙脚下湿漉漉的布鞋，走到跟前询问道：《你的呢？》
江紫芙顺着她的视线瞅了瞅：《哦……正做着呢，还没做好。》
江红柳忽而想起啥，往炕上的被褥瞅去：《你做鞋的棉花从哪里来的？》
《啥？》
江紫芙一蹦跳上炕去，裹上棉被，愣头愣脑的询问道：《二姐你说啥？啥棉花？能吃吗？值钱吗？有没有毒？》
江红柳当即明白过来，劈手去夺她的棉被：《拿来！别给我装傻充愣！》
江紫芙裹着棉被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江文元感觉今夜是无法安宁了，他战战兢兢的往前探了探：《二……二姐，要不……我跟大姐换换？我个子矮……》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眼没看住，被子里的棉花都给掏了。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夜里受凉再害了病，日子还过不过了？江红柳一个巴掌拍在炕沿儿上，咬牙切齿道：《不必了！》
《哦……》
江文元缩了缩脖子，只听二姐又是一声怒吼：《还不睡！》
吓得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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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江紫芙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的时候，只觉身上一冷，棉被让人给抢了过去。不多时，又砸过来另一张。
江紫芙连打了两个喷嚏，正要发作，睁眼看到江红柳面黄肌瘦的一张小脸，瞬间就没了脾气。
一觉醒来。江紫芙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也有些不透气。于是这天就没有出门，让江文元去河沟里，捡了两块稍微平整点的鹅卵石。自己在家里把那块茯苓又蒸又切，最后用卵石给磨成细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至于那条剥了皮的黄鼠狼，江紫芙本想把它的心肝肺也炮制一下，以待日后入药，可眼下实在没那气力，干脆扔了不要，只留下几块相对肥点的肉，削了支细细的槐树根穿上，烤出些许油来，盛在某个缺了口的破碗里。
江文元在一旁舔着嘴唇：《姐，此肉……》
《别打这个主意，此肉除非饿死，否则最好别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油脂精炼过三遍，早已变得清透明亮，江紫芙用袖子抹抹鼻涕，将茯苓粉缓缓加了进去，搅拌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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