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应下的承诺，该兑现了
《一刻后，回禀定北侯，我先行入宫。》
说罢，谢运之调转马头，稍夹马腹，直朝皇宫去。
不打扰，就是他能给的，最大的礼物。
《谢大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见他离开，为首兵士急了，嗓门跟着变大。
怎交给他了？侯爷和夫人这般，谁敢去打扰？
谢大人怎走的这么急呢！
而这时，只因兵士的大喊，秦云舒回神，循声看去，只听阵阵马蹄。
雨幕中，她隐隐约约的看到一袭熟悉的人影。
谢大人？谢运之也在。
他不是在柳州吗，怎忽然回京了？
疑惑中，手被温热的掌心覆住。
《舒儿，这次燕军打败，顺路取走燕大元帅首级，谢运之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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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里应外合，声东击西。
而投降，诈降罢了。
谢运之找到他时，和他说了一句话。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她。若你不在，她如何办？
即便谢运之没有出现，他也有办法取走燕大元帅首级，但谢运之的出现，能够很好和他配合。
燕王诡计多端，相信他投降甚是不易。
齐国上下，只有两名臣子在他国有威信，一是他，另一个便是谢运之。
两人合谋，说辞一致，燕王才信。
秦云舒直视他，轻声询问道，《这一切，全是你们布下的局？从你失踪开始。》
《是。》
《为啥不告诉我，非要我担心！》
如果她提前得知，岂会坐立不安？这段时间，他可知，她过的什么日子！
《舒儿。》
萧瑾言低声唤她，他无法反驳，若书信，路上有个闪失，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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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告诉她，除了谢运之，没有第二人知晓，就算楚连城。
这人，就连棺材都要准备了，打算搞个衣冠冢。
《侯爷。》
就在这时，甚是微弱的嗓门响起，兵士站在门前，头低着，《要入宫了，谢大人先走一步。》
萧瑾言这才放开秦云舒，略略拂手，《嗯。》
简单一字，兵士立即退下。
秦云舒清楚他要进宫回禀，皇上也被蒙在鼓里。
他就要转身走了时，她一把拽住他，《瑾言，你离京时，我给你的东西呢？》
没有点明是什么，但萧瑾言清楚。
《我翻看了，之后烧了。》
看的越细细，越觉的这本书不该存留于世。
燕王为何发动战役，只为夺取柳州，只因听闻山河志在柳州。
一本奇书，记载天下地形，万千气象。原本用来解天下之惑，却成为讨伐的争端。
比起百姓安宁，这本书根本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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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儿，我入宫一趟，你回屋。》
说罢，萧瑾言捡起油纸伞放入秦云舒手中，随即转身。
秦云舒站在府门，听着阵阵马蹄，望着高大的背影越行越远，心安稳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
太和殿，烛光映照一室。
楚凛坐于龙椅，神情肃穆，目光微闪凝重不已，放在龙案上的手攥住。
四周恢复了平静。
瞧着站在下首的两位臣子，皆是股肱重臣。
谢运之足智多谋，萧瑾言身手了得，对兵法的解读异于常人，于他，更是兄弟。
始终以来，他都相信萧瑾言。
朝臣弹劾，他不发一言，也没下旨彻查。
可……
《萧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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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沉沉，楚凛的手紧握而起，啪——，重重打在龙案上，茶盏跟着上下一跳，茶水晃出杯沿。
《山河志，你早已发现。》
萧瑾言笔挺而立，神情丝毫不变，《确实。》
两字，铿锵有力，供认不讳。
谢运之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见轻皱，所有君王都在乎山河志。
在齐国发现，不上禀君王，任凭哪个皇帝，都会发怒。
一旦承认，只怕……
啪——，又是重重一声，楚凛的手握的很紧，眸光尽是厉色。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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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言声音平静，他入宫前，就已做好准备。
这一切，该结束了。
《死士，自大齐开国以来就被命令禁止，您一意孤行，执意培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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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在他手里，就是经由死士营上禀皇上。
经他探查，规模很大。曾经，他阻止过一次，没思及皇上始终暗中培养。
更在彪骑营中选人，一队头领是华容。
《兵士，为家国出生入死，他们有血有肉，不是冷血，只会杀人的工具！》
萧瑾言字字用力，平静的眸底已现波澜。
《很久以前，您还是皇子时，和我说过。将来有一天，没有战役，将士每年都能回家，探望妻儿父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呢？
没有任何感情，通通听命于人，培养手段极其残酷，眼里只有杀杀杀。
谢运之听的出来，话语之中已有责备和浓浓的意兴阑珊。
《萧瑾言！》
楚凛声音一大，满目骇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每个字都忤逆君王，足以治罪杀了臣。可在臣眼里，每一个兵士，哪怕后勤兵，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教导的兵士，先有情，对国忠臣，对家牵盼，对兄弟仁义，不是一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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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我之道，已背道而驰。》
说罢，萧瑾言躬身行礼，与此同时解下腰间兵印。
谢运之始终静静以对，看到兵印，眸神一变，《你这是……》
《愿皇上能找到比臣更适合做大将军之人。》
一语既出，便是辞官。
谢运之满目惊色，久久望着兵印，萧瑾言的离去，整个兵营都会乱。
一心培养的兵士，真舍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凛万万没思及，他竟卸去兵印。
《萧瑾言，你在做什么，清楚？一旦放下，日后要拿归来，不可能！》
楚凛手上青筋已经暴起，过于生气，气血上涌，身子一下下抖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臣意下已决。》
萧瑾言字字坚决，早已背道而驰，皇上对死士营的执念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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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如此，无法收手，他不想注意到杀人杀到红眼的兵士，也不想要这样的兄弟。
战役的目的，保家卫国，而不是拓展领土好战。
《皇上，山河志已被臣毁去，您想要，不可能了。》
说罢，萧瑾言不等楚凛回话，径自扭身离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着地面的折射光芒的兵印，楚凛的头一阵阵发晕。
殿门外，楚连城一直等候，太和殿的门关闭很久，越久他越不放心。
最终，他看到萧瑾言离开了，就要上前，却被拂手拦去。
《我回家。》
轻沉三字，不是回府，而是回家。
楚连城皱眉，总觉的不对劲。不多时，他见谢运之走出。
《到底怎了？》
谢运之看着走了的萧瑾言，沉沉道，《他走了。》
说罢，他亦抬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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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连城疑惑，他当然清楚萧瑾言走了，谢运之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楚郡王，夜深了，您快回吧。》
孙公公躬身离开了，手往前伸，面色很不好。
这天，要变了。
楚凛在太和殿呆了很久，浑然不知，殿内黄帘后，始终藏着某个人。
秋桐站着，心不停颤着，她早已和殿下身边的人见面，啥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走。
他此日没来北侧宫殿，是以，她偷偷来了。
不曾想，竟偷听到这些。
她没想到，楚凛培养死士。
身为将领，她很懂萧瑾言，死士对兵营意味着什么？
一个君王走上暴，政的开端，皆从死士开始。
她的手紧紧握住，楚凛，你还是我认识的人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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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声而出，几乎一瞬，帘子扬起，她注意到了他，阴沉的可怕。
注意到秋桐，楚凛有些错愕，阴沉顷刻散去。
《秋桐。》
声音和缓，长臂伸出将她扯入怀中。
而秋桐，再也无法面对他，将他一把推开。
《楚凛。》
面容凝重，她抬头瞧着他，《为啥培养死士？缘何！》
她一下子揪住他的衣领凶狠地摇晃，《兵士替你打下江山，保国太平，在你眼里，不把他们当人看！若是父母兄弟，知道他们的至亲，变成杀人狂，心都凉了！》
她的手越发用力，质疑愤恨和不可置信，到最后，她松开了。
《罢了。》
身为帝王，到底薄情，他现在，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将士，
而秋家，从祖上开始，投身入伍。父母从小对她的教导，亦是如此，就算是她的祖母，都上过战场。
可她们，一直不是君王好战的工具。
《楚凛，你把我当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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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悲凉的她，楚凛的心一下子紧了，立即从后抱住她。
《秋桐，我现在只有你。我的全部，我的所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模样的她，他的心很不安。
《萧瑾言离开，你就放他走吧，他不会归于周国，他是齐人。》
秋桐缓缓言道，她清楚楚凛缘何气愤，更忧心什么。
不多时，萧瑾言辞官，遍及其他三国，收拢他的人，不会少。
《秋桐，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坏？》
楚凛一把扣住她的腰，手腕用力，将她转了身子，一手抵住她的下巴，令她高高仰头。
秋桐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许久许久，直到——
殿外，孙公公连连摇头，秋将军脾气硬，这会又杠上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就是这样的人，皇上喜欢到心坎，但她的身份，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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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公公抬头望着漆黑夜空，最终长长一叹。
…………
四日后，蜻蜓低飞，翠鸟啼鸣，京郊绿景，郁郁葱葱。
一行三辆马车驶出城门，前后跟着几名护卫，即将驶上大道之际，只听后头一阵马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且慢！》
楚连城一袭青袍跨马而来，手中鞭子连连，不一会追上。
马车停住，车帘扬起，萧瑾言下了车马。
《楚郡王。》
楚连城眼神复杂，唇紧紧抿着，《你真要走吗？》
起初，皇上不同意，接连三天都在太和殿，朝堂皆不去。
就在昨晚，太和殿大门开了，皇上出来，答应萧瑾言离开。
人人都传，定北侯伤透君王的心，亲兄弟般的人，说走就走。
期间，布政使撤去乌纱帽，满门流放，牵扯在内的阁员一切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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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内阁重新选人，而谢运之，调离柳州，重新上任首辅。此次内阁大换血，全由谢运之负责。
《楚郡王身居要职，责任重大，国泰民安，萧某自然家人为重。何况，舒儿喜欢清静，我应下的承诺，该兑现了。》
说着，萧瑾言笑起，眉眼尽是畅快，
楚连城目光投向马车，这时候，车帘扬起，他注意到了秦云舒。
她正笑着望他。
《连城，离开齐京罢了，我父亲还在那，我每年都会归来。》
《我会替你，照顾好太傅。》
楚连城低声回道，心情很复杂。
《楚郡王，不必送。》
萧瑾言拜别，随即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刻，秦云舒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眸神略略一变。
是他，谢运之。
从谢运之入京到现在，没有私下去瞧秦云舒。
不打扰，是他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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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月前，他去柳州，她来了。如今，她走了，他来送。
世事无常，就是这般。
望着逐渐驶远的马车，他募的笑了，有句话他一直想问。
如果没有萧瑾言，你可会选择我？
《谢大人！》
女子银铃般的欢笑传入耳中，谢运之敛去柔情，面色微沉。
又是她！
秦芝芝笑盈盈的望着他，不怕死的说道，《舒姐姐都走了，你这么喜欢，抢过来啊！》
谢运之不看她，径自转身，《来人！》
《别啊，我自己走，最后一次，以后我就不来了。我到年纪了，远在江南的父母，给我寻了门不错的亲事，我回去成亲相夫教子。》
说着，秦芝芝又是一笑，《就只有你，孤家寡人，是时候置于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话落，她不等谢运之说话，扭身快步走了。
她走了很远，而后转步往回走，望着早已驶远的马车。
她不回江南，也没有亲事，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怕他叫人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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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芝芝清楚，在他心里，舒姐姐最好，他一辈子都放不下。
而她，默默瞧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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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常知茉，一介大小姐，在尼姑庵一直祈福，她的付出，又算啥？
她只希望，他能放下，找个合适他的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么优秀的男人，若真孤苦一生，该是多么悲伤。
《谢运之，你要好好的，若你实在难受，就把舒姐姐抢回来。》
萧瑾言和秦云舒离开不久，齐京就下了雨，漫天的雨，金碧辉煌的皇宫顿时灰蒙蒙的。
《皇上，起风了，您该回殿了。》
孙公公瞧着心疼，从秋桐离开，皇上就变了，目光没有焦距，仿似涣散。
站在长廊眺望极远处，一瞧就是数个时辰。
再怎么看，秋桐也不会归来，怕是已经回到周国。
如今，周无策成了国君，有周皇室的庇佑，皇上无法插手他国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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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凛依旧望着极远处，没有回话。
按照她的意思，他放走了萧瑾言，兵印仍然留着，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也空置。
齐京定北侯府，所有一切，都在。
死士营，也撤了。
可她，不见了。
《孙公公，朕是不是很失败？》
没了最亲近的兄弟最能干的臣子，和最爱的女人。
《不，皇上，在奴才心中，您做得很好，一代明君，大齐定不同。》
说着，孙公公看向远方，《秦大人还在京城，仍是一国太傅。独子秦书佑兵营表现极佳，日后挂帅人选。就因这两点，定北侯也会回来。》
说到这，他顿了下，躬身道，《诚心所致，金石为开。皇上初心在，秋姑娘也会归来。》
楚凛手一紧，一会儿后松缓。
若能回来，哪怕折寿，他也甘愿。
大齐康定元年，齐皇越发励精图治，文武并重，以仁义治国。
天下无在战事，尤和周国频频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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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升平，到康定六年，大齐已稳住四国之首，处处歌舞升平，创百年佳话。
而定北侯，不仅因赫赫战功名垂千史，更以宠妻闻名天下。
四国女子皆传颂，择夫当择萧瑾言，一时之间，嫁娶标准，宠护妻子成了最重要的一条。
其中，以岳麓书院大掌事张迁，效仿为最。其妻秦嫣然，最年轻的女大学士，被众多女子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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