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虎狼穴机关重重 苦心人天不负之

义行天下 · 凤临错河

那舌头懵里懵懂，搞不清状况，一脸茫然。面前的数个人都是平常人装扮，但能够肯定并不是山寨中人。直到冰凉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那人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然成了别人的俘虏。

《老祖威武，》那舌头惶惶然，《天下绿林是一家，朋友上梁子，山码子上泉子（派饭食）。不是朋友，山码子认跌。》

孟怀玉看那舌头虽是惊慌却一口流利的黑话，断定是个老合，就把李开山拉开，自己到那舌头面前道，《莫二话，弟兄们来趋线（探路），聪明的替我引线（引路），若是喊叫青子扎条.子咬（拿匕首刺枪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舌头知道逃不脱，只得点头道，《恍然大悟，明白。》

《你也别团chūn，说白话，》孟怀玉厉声道，《再问你一遍，大天龙在什么地方？》

《龙旗大寨，前面拐过山梁就是！》那家伙一点儿也不迟疑地说，生死关头什么忠心义气，全都成了扯蛋。

《前面带路，领我们过去！》

《是，是！》

多了舌头引路，几个人的快慢快了许多，并且避开了许多麻烦的暗点。实在避只不过去的，就暗地拿枪顶着那舌头上去盘道。一路上有惊无险，算是顺利地到了龙旗大寨的脚下。那舌头嘴唇一努道，《上面就是了！各位好汉放我回去吧！》

《嘿，你卖了大天龙，让人清楚回去也是个死。索xìng你就带我们找到他，干死他你或者还有活路！》孟怀玉引诱他道。

《好汉就饶我这回，真的只能送各位到这儿了，再往里就不是我能带各位通过的了！龙旗的人现在跟疯了一样，这大晚上一说是豹旗的，又带着你们数个人，他们准得直接开枪卯我！》那舌头哀求道。

《如何会这样？》孟怀玉不解地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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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玉想这家伙说得倒是跟李开山听回来的消息十之仈jiǔ吻合，看来不是在编瞎话，又开口道，《我信你说的实话，只不过你还得告诉我，你们绑来的肉票一般都关在什么地方？多少人看守？》

那舌头面呈凄然之sè道，《唉，大天龙念科了，哦，是病了，还不轻。底下人都不服军师，是以现在是面和心不和。军师那人怕剩下两旗兄弟撤伙反目，一直都派人盯着。无缘无故的，我上这儿来，他们一准儿得怀疑。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各位好汉就放我回去吧，我趁夜出山，跑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归来了！》

《叶子房，》那舌头脱口而出，《豹旗的就在山寨的地牢里，大多在寨子最里面靠山坡的地方，看守的人一般都在一二十个！这龙旗大寨中的具体情形我就不清楚了

《好，我放你回去，遇到人你清楚该如何说吧？》

《清楚，清楚，小的知道轻重，现在保命要紧再不走，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说完这些，那舌头忙不迭地打躬，转身要走。李开山趁他不备，上去一掌就给打昏过去。孟怀玉听见噗通一声，扭身一看，李开山早已将那人绑了个结实，凑上前来笑道，《孟教官就是心软，这家伙保不齐会再卖了咱，还是让他多睡会的好！》

孟怀玉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保险些，你没弄死他吧？》

《放心，死不了，不过估计他得睡上两天了！嘿嘿！》李开山狡黠地笑了一下。

众人一起帮忙把那舌头藏在草垛底下，这时都围拢来，一起细细打量着面前高高的寨墙。寨墙全是被敲打的齐边齐棱的巨大青石堆砌起来的，都是灰泥粘缝，一看就是jīng心设计过的。

党俊身材短小，很是灵活，攀援技术更在其他五人之上。他悄悄地摸到墙根下，试着向上爬，但始终找不好着力点，退了归来。这时沿着寨墙四处探查想要找到缺口的王玉柱也无功而返。这四周寨墙足有二十米高，通体都是一般青石材料，坚固异常。孟怀玉试着用匕首刺入石块接缝中，看能否以此作为受力点，缓慢地爬上去。可惜一来石块之间的接缝甚是紧密，好不容易剔开粘缝的灰泥，匕首也只能深入半寸许，根本不可能用来受力。

过了一刻，李力悻悻地拎着绳索回来，默默地摆了摆手，看来想靠攀援钩上去也不太可能了。

这一下难坏了墙下的众人，好不容易摸到了地方却被这厚厚的寨墙挡在外面，眼看东方已渐露微光，若不及早潜入找到龙筠，天亮之后更难藏身。孟怀玉急得若热锅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其余五人也是没有主意，不知如何进退。本来倒是预备了不少家伙，现在却一样也用不上。

正是一筹莫展之时，向杰忽然向大家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小子耳朵尖，稍有些动静便能听到。大家忽地伏进草棵中，顺着向杰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十几个巡山的土匪正排着歪七扭八的队伍，打着哈欠往这边走来，看起来已经是疲乏不堪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定是回寨中无疑。

孟怀玉瞧了瞧大家，小声道，《咱们绕到后边去，跟上队伍混进去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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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悄悄地跟在最后面，对了，看紧队尾那人，若是他有jǐng觉，万不得已就把他做了！》孟怀玉叮嘱道，《好，咱们一个某个分头加进去！》

大家相互交换了个眼sè，当即行动起来。李开山把匕首袖在手中，悄悄地摸回去，大摇大摆地跟在队尾，而原先队尾的土匪已是睡眼朦胧，但听到身后有动静还是转过头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

李开山一愣，当即毫不含糊地回答道，《甩瓤子（大便），马前点（快走），回去迭着（睡觉）。》

队尾那人朦胧中也看不清李开山面容，扭过头踢踢踏踏地跟了上去。其他几人依样画葫芦，悄悄跟上队伍。自己的队伍突然增加了六个人，队首打头的却没有发觉，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不多时小队来到大寨的石门前。领头的用手中的枪托朝着石门《哒哒哒》墩了三下，里面回声询问道，《你是谁？》

领头的半合着双眸答道，《我是我（咱们是一伙）。》

《压着腕！（拿好你的枪）》

《闭着火。（放心吧，走不了火）》

《在哪窝儿来？（从哪个地方来）》

《伸头山尖子。（地名黑话，不知道是哪儿）》

《多少弟兄？》

《十九个，十八罗汉外带当家的。》

《当家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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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大当家的在zhōng yāng。》

于是那石门轰隆隆地被四五个人合力，连推带拉地给打开了。孟怀玉等人稍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地迈入寨中。负责看门土匪也没在意，只因一切如常，巡山的同伙也是熟人，纵然开门的盘道是必不可少的，但也只是照规矩走一下，没什么不对劲儿。这些人也是熬了很久，关上寨门就捂着嘴巴照例嘱咐道，《四更之后，莫再出门。》领头的人回答一声，《辛苦，迭着吧。》再把巡山用的编了字号的马灯交给看门的，在簿子上签了押，这进门的规矩才算完事。

孟怀玉心道，乖乖，这天龙寨规矩够严的，难怪能在东城地面上代代相传这么多年，多少次官兵围剿都拿它没有办法。下面的任务就是找土匪口中的叶子房，也就是关押肉票的地牢了。六人逐一散去，待前面土匪队伍回屋，才又聚拢在一起。一会儿工夫，六人分头朝寨中各个方向摸去，悄无声息地寻找着目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寨中雄鸡啼鸣，早已能依稀分辨人的模样，但土匪们起得晚，除了换岗的人走动之外，寨中还是空荡荡的。当孟怀玉数个重新聚拢在一起时，只有王玉柱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原来王玉柱所所搜索的方向是天龙寨土匪关押肉票的叶子房所在。那地牢的入口隐蔽在院内堆砌起的假山旁，左右则是一片园林布置。真不知道当大天龙等人在此休息时，听到地牢里传来肉票悲惨的呼号还有没有兴致观赏园林景sè。或者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快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之上，而肉票在他们眼中只是《肥猪》和《钱串子》而已。

孟怀玉数个人很快就来到地牢入口处。王玉柱来到洞口，轻轻地将突出洞壁的一块石块按下去，在石壁凹陷的侧面露出某个铁环，将那铁环一拧，原本已是到了石洞的尽头，这时洞壁上两扇伪装的十分巧妙的石门裂开，显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来。那洞穴斜入地下，深不见底。入口设计的如此隐蔽，机关也不易暴露，这或许就是洞口处没有土匪把守的原因。

事不宜迟，六人鱼贯而入，摸着洞壁向前走去。洞穴里不时传来水滴滴落的嗓门，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走着走着，他们面前越来越明亮，向杰早已听到人的鼾声。一忽儿，某个侧方洞穴出现在众人面前。洞内亮着油灯，里面鼾声四起。在这洞穴外一道铸铁的大门紧闭着。孟怀玉大喜，忙吩咐众人小心前进。待看清里面土匪的人数时，这数个人都忍不住愉悦起来，这洞中居然只有两名土匪，桌上杂七杂八地放着几个碗碟，一股酒气扑出洞口。显然这两名土匪已经醉卧已久。但孟怀玉还是小心谨慎地叮嘱众人，一定不要惊动他们，因为此时外面东方既白，二人酒劲也快过了，随时都可能醒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孟怀玉走过去，看准穴道闪电般地出手，那两个土匪的身子当即像被抽取了骨头一般软成一堆。李开山大为惊讶道，《孟教官，你这是……》

《没什么，让他们多睡会儿！》孟怀玉放心地说道，《快开始找钥匙！》

《好！大家分头找！》李开山同时答应一边翻动土匪的身体，钥匙却并没有被他们随身带着。这两个家伙不清楚把开门的钥匙放到了什么地方，六个人翻了半天也一无所获。王玉柱气得对着两个死猪一样土匪啪啪扇了几巴掌，《妈的，钥匙放哪儿了？》

孟怀玉笑道，《他们是开不了口了，还是咱们自己再耐心地找找吧！》

王玉柱松开抓着土匪脖领的手，从床上跳下来，弯腰查看床下。细心的党俊从屋里取了盏灯来到铁门前，东摸摸西碰碰，在他的手触到门上的一颗门钉时，忽然感觉那门钉似能活动，是以打起jīng神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嗖》一直冷箭从旁边的石壁上斜shè了出来，幸亏他够灵活又早有准备，向旁边一滚，险险地躲了过去。《孟教官，快过来看！》党俊大声叫道。

所有人都被他的一声大喊惊了一下，赶忙从侧方的洞中跑过去，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颗被按下的门钉上。孟怀玉恍然道，《他娘的，怪不得找不到钥匙，原来这开门的机关就在门上！》但党俊显然按错了，孟怀玉细细地观察着门钉，果然发现了端倪。有些门钉因为经常被人按动，相比其他表面更加光滑。孟怀玉试了试，不出所料所有表面光滑的门钉都是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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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仔细看了看，孟怀玉察觉了其中的奥妙。左边一扇门上只有一颗门钉是浮动的，而右边这扇则有七颗，按照北斗七星的样子分布在上面。党俊按下的正是右边门上的。孟怀玉决意尝试一下，是以在洞中找来一快核桃大小的石头，对准左扇上的门钉激shè过去。《啪嗒》，那颗门钉应声凹了下去，暗藏的机关没有启动，而右扇门上原本按下的那颗门钉也当即弹了归来。剩下的，孟怀玉依样画葫芦，顺次按下去，当按到最后一颗时就听见铁门里面传来咔咔的机械转动声。铁门打开，左右两扇向两侧滑去，里面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呈现在众人目前的是某个巨大的洞厅，洞厅的四周开凿出一个个的小室，外面装着铁栅栏，只在正zhōng yāng开了一个大大的通气孔，早已透进亮光。孟怀玉走到通气孔向上一看，这通气孔离洞底足有十丈，从孔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井口大小的天空。他清楚，外面天早已大亮了。

众人赶紧分头寻找，挨个望去。最终在其中一个小室内找到了一位女子装扮的人，李力试探着小声叫道，《大小姐！龙大小姐！》

龙筠正伏在室内的小桌上沉睡着。这两rì除了忍饥挨饿，更多的是恐惧，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折磨的身心俱疲。李力不敢确认，忙把孟怀玉叫过来证实。孟怀玉一眼就认出了那rì晚间龙筠所穿的衣服，确定是她无疑。王玉柱上前沉住一口气，一把便将锁在栅栏上的铁链给拽开。

孟怀玉让众人在外jǐng戒，自己走了进去，轻微地拍打舒睡中的龙筠。她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直起腰来。当看见面前站着的不是土匪而是孟怀玉熟悉的身影时，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张大嘴巴，就要哭出来。孟怀玉赶忙过去捂住她的嘴唇，急切地说，《大小姐！别出声！》

龙筠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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