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案中案

雪满长安道 · 陈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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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几走近秦小夫人楼下，倒也踌躇起来，就这么上楼，太过冒失，这个地方可是女主人的住处。然而，他又无处寻找其华和若云，偌大的庄园杳无人迹。

其华手里攥了枝火把，妩媚的双眸忽闪忽闪，笑盈盈注视他，也不言语。

他呆立在那里，忽而感觉目前好似有道极光一闪，亮的让他挣不开眼来。他本能地闭上双目，再睁开眼时，面前站着的竟是俏生生的其华。他恍如梦中，太过惊喜，说起话来也磕磕巴巴：《你——，你——》

淳于几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那双媚眼，每每出现这般情景，他都不敢直视，一颗心仿佛化作一泓春水，荡漾着，泛起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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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痴呆似的傻笑着，嘴唇嚅动却说不出话来。

其华嗔道：《怎么不说话了？》

淳于几神情窘迫，说话还是磕磕巴巴：《你怎么，如何在这个地方啊？若云呢？》

其华道：《我将若云从县衙牢狱救出后，回到了这个地方。若云愿意跟我们走。她说在走之前有些事要与小夫人说清楚，就上楼去了。》

淳于几这才放下心来，好奇地问道：《你如何将若云救出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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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华一脸轻松：《县狱看守果真懈怠，也没费啥工夫。》

两人正说着话，秦小夫人旁边的一个使女匆匆跑来，道：《夫人请你们上楼。》

淳于几与其华相视一眼，跟着使女上楼。

秦小夫人端坐屋里，神情落寞。若云坐在对面，见他们进来，起身迎接。淳于几和其华与秦小夫人见过礼，坐在了若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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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无语，过了半晌，秦小夫人才说：《你们将若云救出，我替她阿翁多谢你们。》说罢欠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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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几和其华还礼，又是一阵沉寂。

若云轻微地咳了一声，道：《我与夫人说了，我跟你们走。》

秦小夫人沉默一会儿，道：《这是你的家啊。》

若云神色凄然：《这还是我的家嘛。》

秦小夫人似乎有些难堪，迟疑着说道：《刚才已经与你说过了，我，我从未要害你和你阿翁。我与你阿翁夫妻这么多年，他待我很好的，我如何会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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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马贵呢？》一个冷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一齐朝门外看去。门口站着一人，全身玄色劲装，黑布蒙面。

那人徐徐拉下蒙面黑布。

《谭叔。》若云吃惊地喊了声。

谭叔微笑着点点头，眼中充满慈爱，可一转脸目光就严峻起来。他冷冷的将一个布囊扔到秦小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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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夫人见了这布囊大惊失色，旋而一脸疑惑盯着谭叔。

谭叔道：《是不认得呢，还是奇怪如何会到了我的手里。》说着上前将布囊抖开，里面滚出一堆珠宝。

谭叔嘴角带着一丝嘲讽，道：《这些东西你总归认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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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探身看了一下，对其华轻声道：《都是些小夫人的首饰和家里的金银物件。》

其华觑了一眼，鄙夷地咂咂嘴。淳于几回想起河边见到的情景，这时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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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贵呢？》秦小夫人急切地问道。

《死了。我杀了他。》谭叔神情冷酷。

《马贵死了？》秦小夫人嘴唇哆嗦着嗫嚅道，脸面越发苍白。

她紧闭双眸，两行清泪涌出眼眶，《死了，他死了。》身子摇摇晃晃，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众人见秦小夫人晕过去，慌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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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几毕竟是医者，上前仔细察看，唤其华端来清水，用帛巾沾湿了敷在她额上。不多时，秦小夫人徐徐醒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其华拿过某个软枕，扶她靠上，喂她喝了些水。

淳于几轻微地咳了一声，正想开口。其华眨眨眼，示意他先别说话。

屋子里静寂无声，只闻秦小夫人低声啜泣，逐渐的，她停止了哭泣，双眸注视着前方，似乎在回想遥远的往事：《你们都想知道马贵与我有何瓜葛，是吗。》

众人沉默，她忍不住又抽泣起来，哽咽道：《马贵，马贵就是我之前的夫君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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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其华睁大双眸，怔怔盯着秦小夫人：《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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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夫人低着头，默默垂泪，许久才平复心情，说出了隐情。

原来，江川当时被关押在郡狱死牢中，里面还关押着某个江湖大盗，也是年底处斩的。江湖大盗的那帮兄弟闻讯，竟然聚众过来劫狱。

那都是些不顾性命的贼人，边关的牢狱又不甚坚固，狱吏顶不住，于是一哄而散。劫狱的贼人将死牢打开，江川也随大盗一起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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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郡狱死囚被劫，郡府的一干官吏是要被朝廷追究渎职之罪的，重至弃市。郡守恐惧，就与郡丞商量将这事瞒下，到了年底寻了几个盗贼充作死囚处斩，外界哪知其中玄机。

江川逃出牢狱后无处可去，就跟着大盗去了西域。不久，那样东西大盗与人争斗被杀了，江川就此流落西域，替人耕田为生。后来有了些积蓄，他就做起了小买卖，几年来也积攒了一些钱财财。

终是思乡心切，他在西域饱经沧桑，容貌也改变了许多，估摸内地没人能认出他来，就改名马贵回到了阳周。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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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如何联系上的。》其华询问道。

《有一次我去东街，被他认出了。后来，他就到庄园找我。》

《可巧被若云撞见了。》谭叔冷笑一声。

秦小夫人点点头。

《是以你们就要谋害若云。》谭叔语气中带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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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过要谋害她，没有。只是不想让她告诉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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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们就设计了巫盅之祸，让她父亲不再相信她。》谭叔神情冷漠。秦小夫人低头不语。

《可巫盅之后，你们还是忍不住要谋害她。》谭叔愤恨道。

《我没害她，我也是后来才清楚。》秦小夫人身子微微前倾，嗓子嘶哑着喊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稍稍平静，抹了下眼泪，接着说道：《那天江川来找我要钱财，若云正好站在窗前，他以为又被看见了，就起了杀心。我也不知怎地，那晚始终心神不宁，就让小雁去若云那里看看，谁想若云悬梁了。我赶过去时，家仆早已将她解下，那时她力场全无。庄主很伤心，不忍目睹，不多时就装殓入葬。后来江川告诉我，那晚他潜入若云内屋，先是点了迷香将她迷晕，随后将她悬在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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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几插嘴道：《还好小雁去的及时，不然勒久了，必然窒息而亡。》

若云听到这个地方，脸色煞白。其华一把将她搂住，低声安慰。

《你是不是与江川约好了，带着珠宝一起走。》谭叔沉默了一会，又询问道。

秦小夫人点点头，面带愧色。

谭叔冷笑一声：《江川根本没想与你一起走，他只想要你的珠宝。今日他拿到珠宝后，就要驾船走，被我拦下了，要带他归来，然后起了争执，——，随后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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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夫人低垂着头，沉默一会儿，旋而断断续续说道：《原本，我也是想给他一些钱财，就不再来往。可江川说找到了大郎，要我随他一起走。我早已有了小郎，庄主待我也很好，所以没有答应他。他就不停的过来要钱。后来庄主死了，他又来逼我了。我想，我无依无靠，说不定只能跟他走了，算是一家人团聚。就收拾了一点珠宝，让小雁先给他送了过去，谁想竟是这样的结果。》说罢，黯然伤神。

淳于几暗自嗟叹，心中暗道，但凡有了贪欲，所谓恩怨、所谓亲情，也成了敛财手段。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若云身上，不由得伤感起来，

这时，屋外楼梯那里传来扑通一声响，像是有人跌到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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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门口的使女探头看了一眼，扭身言道：《是小雁来了，在楼梯上滑了一跤。》未几，秦小夫人的贴身使女小雁已跪在门外，叩首道：《夫人，我，我归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小雁应诺了声直起腰，蓦地，她神色骤变，睁大眼睛，手指前方，惊恐地喊道：《他，他。》

众人见状愕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一身劲装，跽坐在案前的谭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