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山村

雪满长安道 · 陈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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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几与其华离开朔方后，不敢走官道，便一路翻山越岭。

这天，他们在山上望见山坳里有一处村庄，顿时兴奋起来。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很是辛苦，在山里也有个村落可以歇脚，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连蹦带跳顺坡下来，不多时就进了村里。

这村庄有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静谧闲适。两人走进一户农家，想买些热饭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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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夫妇憨厚淳朴，满口答应，便煮起了麦饭，还蒸了野兔脯。

坐在炊烟缭绕的屋里，闻着兔肉香味，淳于几鼻翼翕动几下，咕嘟咽了一下口水。

其华转过脸瞅着他，呡嘴一笑。

淳于几顿时窘迫的低下头，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发现其华亮晶晶的双眸还盯着他，不由得忸怩起来。

其华暗自好笑，故意不挪开视线，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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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朔方一路走来，两人逐渐熟稔，甚至有了一种如家人般的默契和亲切感。只不过，其华的话多，淳于几只是回应，这让她很是不满，便时不时的捉弄一下这个腼腆的青春医官。

淳于几越发的局促，扭动着身子，两只手扶着膝盖，眼睛也不知看哪里才好。

这时，农妇端来了饭菜和热羹，两人谢过。

这些天两人始终是啃着干粮，喝着山泉，现在终于有了热菜热饭，心下欢喜，便迫不及待地埋头吃了起来。其华也不顾矜持，一面吃着，嘴里还呜呜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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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在旁含笑道：《我们村里别的没有，麦饭和野味还是管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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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华使劲咽了下，不好意思了地说道：《大婶煮的饭食太好吃了。》又冲着淳于几道：《我说的对吧。》

淳于几口中正嚼着麦饭，嗯嗯应着连连点头。

少顷，两人餐毕，取了一点铜钱财给那农妇。

农妇推托只不过，也便收了下来，好奇地问道：《我们这村庄在山里，很少有外人进来的，你们如何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其华瞄了淳于几一眼，迟疑着言道：《我们，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见这个地方景色绝佳，便不知不觉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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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像是难能理解，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嘀咕道：《景色绝佳？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如何没觉得啊。》

其华一时语塞，面红耳赤地干笑几声。

农妇细细打量了他们一遍，又询问道：《你们可是夫妻，出这远门父母也不阻拦？》

其华刚要开口，淳于几抢先说道：《她是我妹子，我父母已亡故。》

其华闻言面上飞红，心中有些恼怒，狠狠瞪他一眼。淳于几一怔，以为是说她是妹子惹恼了她，是以转过头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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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传来一片嘈杂声，接着响起一个女子凄厉的嚎哭。

农妇侧耳听了一会，大惊失色，道：《是里长的女儿在哭。》起身跑了出去。

其华与淳于几面面相觑，也赶紧起身跟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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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围了一大群人，其华与淳于几跟着农妇挤了进去。

只见地上躺了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脸色苍白，口唇青紫，一动不动。某个青春丰腴村姑跪在他身旁，哭喊着不住拍打小男孩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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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慌忙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小男孩一面吃着炊饼一面蹦蹦跳跳的玩耍，不料忽然就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淳于几一听，赶紧上前抱起孩子，也没多迟疑，将他翻过身背对着自己，双掌环抱孩子腰间贴在自己身上，然后双掌用力往上挤压。

村姑注意到淳于几的举动一时愣住了。少顷，她忽地腾身而起，扯住淳于几的衣裳摇晃，叫道：《你干啥呀，干什么呀。》

孩子垂下头，软绵绵的，力场全无，身子随着淳于几的挤压，不住的抖动。

其华见状赶将村姑拉开，道：《他是医者，在救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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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双掌捶着腿哇哇大哭。

淳于几呼呼喘着粗气，双手用力不停地一下一下挤压孩子的腹部，断断续续言道：《这是面团堵住了喉咙，若不吐出来，就会气绝而亡。我这是，这是要他将面团吐出来。》

最终，孩子啊的一下吐出一团面团。淳于几立刻坐下，将孩子俯身平卧在他的腿上，轻轻拍打孩子的后背。孩子剧烈咳了一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淳于几舒了一口气，疲惫地言道：《好了，将孩子抱起来吧。》

其华上前将孩子抱起，递还给了村姑。这时孩子脸上已有血色，趴在村姑肩上，无力地叫了声：《阿母。》歪着头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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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见孩子脱离危险，便将他紧紧抱住，一面抹着眼泪，一面不住的道谢。

淳于几歇了一会，逐渐缓过劲来，双掌抱膝，仰面关照道：《快抱他回家，好生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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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淳于几这时还坐在地上，其华一把将他拉起。村民围了上去，不住的夸奖。农妇神情得意，道：《这是我家的客人。》说着又要拉他俩回屋。

忽然，围着的村民们纷纷闪开，让出一条路来。淳于几和其华以为是给他们让路，拱着手正要道谢，却发现村民们的目光都望着他们后方，心中疑惑，也扭身看去，但见走来一位年长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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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人头带草帽，着短衫，小腿上扎着行縢，从村民身旁走过，神情有些倨傲，待见到淳于几，瞬间满脸堆笑，拱手道：《可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家外孙？》

村妇上前一步，巴结地笑道：《里长，这位公子是我家的客人，正是他救了你家外孙。》

《他是里长？》淳于几与其华相视一眼。淳于几拱手道：《小生淳于几见过里长。》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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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淳于公子啊。》里长上前一步攀住他的肩膀晃了又晃，道：《你救了我外孙，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走，上我家去。》不由分说，挽着他的手臂就朝自家走去。

淳于几回头朝着其华无法地咧咧嘴。

里长家是某个宽敞的院落。里长招呼两人进屋坐下，唤出女儿拜谢恩人。淳于几这才看清这女儿体态丰腴，眉目倒也端正。女儿与里长说了几句，又回去照顾小儿。

不多时，有村妇端来酒食。淳于几道：《我们刚才早已用过膳食了。》

里长举起酒碗，含笑道：《吃过了再吃嘛，民以食为天，怎么能与老天过不去啊。》说罢呡了一口酒，举碗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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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盛情难却，只得也端起碗，呡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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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长，这深山里也会有官府的人过来？》淳于几生怕他们的行踪被官府知晓，心想他是里长，是与官府打交道的人，所以一问。

《没有，这里很少有外人进来，官府也管不着。村民称呼我里长，只是敬重而已。我们祖上避战乱来到这里，与世隔绝，不纳粮税，所以也没有啥里长，只是一村之主而已。》

《一村之主，就是里长呀。》淳于几笑道，也置于了心。

其华好奇的细细打量屋里的摆设，目光停留在墙上挂着的一对鹿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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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长注意到她的视线，道：《我女婿是猎户。嗐，去年死了。》

《噢。》其华瞅着墙上的鹿角，迟疑片刻，欲言又止。

里长瞥了一眼鹿角，道：《不是被山鹿顶死的，是被苍鹰砸死的。》

《啊。》淳于几和其华大吃一惊。

▎第三十章 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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