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冯子都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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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都，霍府的监奴。》刘询认出这人。霍光曾带着冯子都上朝，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据说霍光极其宠信冯子都此管家奴，常与他商议事情，而朝廷百官也趋炎附势，争相与冯子都交结。

他不解地瞅了眼许桑。许桑躬身轻声道：《大司马霍禹告病休沐，遣冯子都代之上朝。》

刘询心中愠怒，但不露声色。他很清楚当下霍家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

自汉昭帝时期起，霍光位居大将军，他的儿子霍禹以及过继为霍去病孙子的霍云，官至中郎将，统率羽林军，霍云的胞弟霍山任奉车都尉侍中，统领胡越边军。霍光的两个女婿分别担任东、西两宫的卫尉，兄弟辈的女婿、外孙分别做了各部门的大夫、骑都尉、给事中等官，都享有参加朝会的资格。霍氏族党亲戚在朝中连成一体，这还不包括朝廷中霍光的门徒故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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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凋零，这些树荫下的枝枝蔓蔓也该收敛了。》刘询暗自冷笑一声。

他环顾群臣，大臣们的视线却齐刷刷看向霍光往常坐的位置。冯子都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低眉垂目，若无其事的端坐着。大殿内鸦雀无声，气氛诡异。

《没有大将军的朝会，我们都不清楚怎么做才好。》大臣们心中嘀咕，又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丞相韦贤。

韦贤接到传旨今日朝会，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以前都是大将军操持的，现在突然由他主持，心中忐忑，不知说啥好。

他也只得颤颤巍巍起身，持笏大声道：《臣昧死言。》一时语塞，顿了顿，道《臣等、臣等、臣等请赐故大将军霍光谥号为宣成侯。》其实这事早已上本，只是皇帝尚未批旨，正好拿来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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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奏。》刘询微微皱眉。

魏相这时欠身欲起，史高有些疑惑，目光不由得停在他这边。魏相低声道，《我真的有话要说。》持笏出列：《臣昧死言。》

魏相持笏上前，朗声道：《当此日子圣明，臣子尽心，海内晏然，百姓安居。只不过——》

韦贤正不知如何继续，魏相出列恰似与他解围，悬着的一颗心落下，轻舒一口气，作了个《你请》的姿态，顺势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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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皇帝，继续说道：《臣听闻秦亡于十大弊政，然而其中一项弊端至今尤存，那就是律令烦多、狱吏严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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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贤听闻此言露出惊愕的表情，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殿里响起一片吵闹声。

魏相不管这些，神情严肃地继续说道：《据臣所知，大汉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百余万言，大辟之刑也有千余条。这些文书堆满阁楼，即使掌管判罚的官吏都不能一切读完，又如何晓谕百姓。因此，也就导致狱吏用法无度，罪同而论异，老百姓无所适从。百姓不安则天下不宁。《尚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是以，臣请尚德缓刑，行仁圣之道。》

刘询认真听着，时而点头，待魏相说完，立刻接口道：《决狱不当，是朕之不德也。》

韦贤闻言赶紧跪下，惶恐道：《罪在臣等，陛下圣明。》群臣也纷纷避席而跪。

刘询皱了皱眉头，道：《你们都起来，朝会议事，在于施政，并非归罪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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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一会，缓缓道：《‘尚德缓刑’，言之有理。暴秦法密而政苛，荼毒无辜。狱吏维系万民之命，一定要禁暴止邪，公正断案，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朕自小在民间生活，知道百姓的艰难，或因无意之举而获罪。朕以为，一定要省法制，宽刑罚。》

他又边思考边言道：《朕打算在廷尉下面再设廷尉平四员，负责审理疑案冤狱，官阶嘛，秩俸六百石。》话音刚落，殿堂里的群臣已经齐齐拱手道：《陛下圣明。》

刘询张嘴还要说些啥，但看到殿堂两侧木偶似的大臣和须发皆白的韦贤，忽然意兴阑珊，心忖，若要改变这死气沉沉的局面，须从吏治如手。

刘询扫视一遍群臣，想了想，便有了主意，神情严肃地言道：《今日起，五日一朝，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非朕旨意，不得更改。》

大臣们虽然吃惊，但也没人提出异议。五日一朝以后便成为朝堂议事的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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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询又觑了一眼右侧绝席独坐的位置，冯子都正低着头玩赏一块玉佩。

他皱了皱眉，转脸示意许桑，许桑高呼一声《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