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雪落静无声

雪满长安道 · 陈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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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都听到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猛然回头，恶狠狠盯着惊慌失措的霍山。就在这一瞬间，他身旁当啷当啷的金属落地声响成一片。他转过身，悲哀地发现，之前黑衣甲兵队列中如林的长矛，已然不见。

《杀无赦。》他嘀咕了一句。《杀无赦。》他狂喊起来，挥舞着长剑，凌空劈杀。

羽林军似乎不屑与他对阵，看也不看从他身边走过。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羞辱，曾经孤傲的心这时被蹂躏的千疮百孔。

忽然，他觉着胸中气血瘀滞，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喘气，少顷，嗓子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接着便抑制不住大口大口的吐血，瘫倒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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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慢地撑起身子，眯着眼朝大殿望去。阳光直射下来，台阶上人影幢幢。他有些恍惚，眨巴一下眼睛再望过去，发觉刘询站在高高的平台上，像是看小丑似的看着他。

他挣扎着想站了起来来，终究无力站起，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滚下某个台阶。他垂着头，趴在台阶边沿，心口压的透不出气来，便咳了几声，而后一发不可止，拱起身子剧烈咳了起来，满嘴血沫。

像是不愿被众人目睹自己的狼狈模样，他硬撑着翻过身来，不料手一滑，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滚下一个台阶，又某个台阶。

魏相和丙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未央宫。他们站在刘询身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丙吉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双掌拢进袖里，低垂眼帘。

冯子都仰面躺在空旷的广场中，无助的眼神里最终流露出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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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就像蓝色绸缎般的柔和，风也不那么冷了，几片积雪落在他唇边，清凉的，他舔了一下，轻轻一笑，无力的合上眼帘。

他的眼前先是一片漆黑，而后透进些许光芒，未几，又聚合成许多五彩斑斓的光环，不断地旋转，旋转，逐渐的，幻化成一只青色的飞虫，煽动着透明的翅膀在光环里飞舞。

他出手，那只小青虫轻轻地落在他指尖上，透明的翅膀，折射出许多璀璨的亮点，许许多多的亮点不断地聚拢，不断地发散，似乎在炫耀，又像是在挣扎，不一会，化作了一团火焰。

《蜉蝣之羽——，于我归处——》他喃喃自语，意识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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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宣明里，曾经车水马龙的霍府门前残留着些许积雪，斑驳的大门上钉了块官府的木牍告示，任由风吹雨打，已然木色黯沉。

告示前围着一群人，某个书生看了后才要离去，被某个老翁拖住，道：《公子，这上面写着什么，说给我们吧。》

书生倒也不推辞，道：《这是皇帝诏书，我读给你们听罢。》便摇头晃脑琅琅而诵：

《皇帝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霍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

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谋为大逆。显前又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诸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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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不甚明白，老翁就问书生：《皇帝诏书说的是啥意思啊。》

书生颇为自得，背着手问道：《你们听不恍然大悟？》众人连连点头。

书生一笑：《那就听我说明白。皇帝诏书说，之前，有知情者李竟，举报冠阳侯霍云谋逆，但皇帝念在霍光大将军的功劳上，想把大事化小，促令霍氏洗心革面。不过，大司马博陆侯霍禹和他的母亲宣成侯夫人霍显，宗族子弟冠阳侯霍云、乐平侯霍山，女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以及长安男子冯殷这些人——》

书生回头对几个小姑娘解释道：《这个冯殷就是那样东西冯子都。》

《冯子都？那个银鞍冯子都？》某个小姑娘叫道：《我见到过他，真的又白又媚。》说着双掌拱在胸前，双眸泫然，一脸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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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心生嫉妒，撇了撇嘴，带着鄙夷的口吻言道：《此冯子都，娘里娘气的，这做派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

小姑娘们不乐意，叽叽喳喳言道：《你才不是正经人。》《你这做派一看也不是个正经人。》老翁赶忙打圆场，劝大家别争了。

书生自知吵不过小姑娘，也就顺势不再回应了，接着又说了下去：《这些人仍然共谋大逆不道之事。霍显之前指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毒杀许皇后，如今又阴谋毒杀太子，篡夺汉家江山。这些乱臣贼子，都已按律伏法。凡为霍氏所蒙蔽裹胁但没有参与犯罪的一般官吏，一律赦免。》众人嗟叹，纷纷议论皇帝仁德，而那霍氏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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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小姑娘似乎没听恍然大悟，问书生：《那冯子都呢？》

《你没听清楚啊？‘逆乱不道，咸伏其辜’，都伏法了。》书生幸灾乐祸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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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姑娘情不自禁互相拥着，嘤嘤啜泣起来。

老翁摇摇头，叹息一声，背着手正要离去，一抬头，却见一片灿烂光芒，将双眸晃得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