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小美满
今晚的月亮也像害羞般只偷露出半张脸，夜里清凉的晚风中带着一丝燥热。
或许是高楼大厦广告牌的霓虹灯太过晃眼，或许是左右熙攘的人群太过嘈杂，又或许是节日的氛围引人入迷，也可能是手中洋桔梗的花香有点醉人，让许红豆此刻的思绪有些烦乱。
陈墨看着许红豆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地走着，没再说话，不由地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哪里说错话了？
《在想什么？》陈墨开口问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啊？没有啊。》许红豆缓过神来言道。
《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在羡慕刚才那对情侣啊？》
《不是。》许红豆摇摇头，停顿一下又说道：《也有点吧。》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真的是在羡慕那对情侣吗？
嗯，该是吧。
不然还能是啥呢？
其实这种浪漫的仪式许红豆在酒店工作的时候见过不少，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她应客人的诉求，帮忙着准备。
但仿佛也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让人......心烦意乱？
毕竟女生大多比较感性，有时看部剧，看部电影也能动容半天走不出来，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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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不知道许红豆的心思，还以为许红豆真的是沉醉在刚才求婚现场的浪漫里。
《这么喜欢那场景，刚才看围观的人喊‘嫁给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陈墨笑着问道。
《嗯......》许红豆想了想言道：《我感觉爱情和婚姻都是很私人的事情，起码在你决意要不要跟那样东西人一起走下去的那一刻，那一瞬间，该是这样。》
《应该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决定，不是只因家里父母的压力，不是因为身边朋友的调侃，更不是因为左右陌生人的起哄。》
《我们不清楚求婚那两人在真实生活中的相处情况，不清楚当下被求婚那人的感受和顾虑。》
《倘若我们什么都不清楚就瞎起哄，不就在无形中给了被求婚人压力，甚至还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吗？》
《我们起哄看个热闹就十来分钟，可能转头就忘了，但这是人家重要的人生决定啊。》许红豆认真言道。
《是这样。》陈墨点头认同，又想了想言道：
《但其实倘若只是因为旁人起哄，被求婚的人自己一时感觉难为情，不忍心就答应了。》
《那以后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幸福，固然有今天围观者的因素，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己。》
《自己对于自己幸福都不坚定，对于自己不想要的，还不好意思拒绝，那就只能委屈自己了。》
《最后能怨谁呢？怨父母的插手，怨朋友的参和，怨旁观者的起哄？》
《其实最该怨的是自己的软弱，因为是她自己放任了别人能够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许红豆却不同的看法：《但有些人就是比较在意他人的感受，容易受他人影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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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理性独立的。》
《性格的养成离不开从小的成长环境，这又不是人家自己可以决定的。》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给人家造成干扰，影响人家的判断，等人家自己做决定了，我们再送上祝福就好了。》
陈墨点了点头言道：《也是。》
《你觉得别人起哄的影响不大，那刚才如何也没见你喊？》许红豆好奇询问道。
《我没有觉得影响不大。》陈墨强调了一下。
《我只是说这种情况主要责任在自己，要自己对自己的幸福负责，》
《至于我缘何没跟着喊。》陈墨想了想说道。
《因为不关我的事，他们两人以后是幸福也好，是争吵厌烦也罢，都与我无关。》
《既然跟咱无所谓，咱对别人负不了责，就不要指手画脚教别人如何做。》
《是以我从不瞎凑热闹。》
《不多管闲事是我处世的宗旨。》陈墨笑着说道。
《当然，注意到人家好事已成，送上掌声和祝福还是要的。》陈墨又补充了一句。
《看那女生动容落泪的样子，估计她等这一时刻等很久了吧。》许红豆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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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旁边有一帮好朋友帮忙配合瞒着，才能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陈墨说道。
《伱喜欢这种吗？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陈墨目光投向许红豆突然问道。
许红豆摆了摆手：《婚礼才是用来让亲朋好友见证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至于其他时刻，就像我刚才说的，爱情是私人的，只是属于彼此两個人的。》
《所以在做决意的时候，我更希望只有彼此两个人，互相明确对方的心意就好。》
《哦。》陈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问那么多干嘛？》许红豆瞥了一眼陈墨，
不清楚缘何，许红豆忽然有种上学的时候，被同桌偷看试卷答案的感觉。
《没有啊，就随口问问。》陈墨笑着言道。
许红豆狐疑地看着陈墨，陈墨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没有就别乱问，社会上的事少打听。》许红豆没好气道。
《问清楚点好，有备无患嘛。》陈墨小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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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许红豆没听清。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条娱乐新闻。》陈墨转移话题道。
《什么新闻？》许红豆果不其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陈墨回想了一下言道：
《就是一个女生是做婚礼策划的，然后此女生的男朋友想求婚，又不清楚女生喜欢啥样的求婚现场。》
《男生就假装成客户找女生下单，让女生按照自己感觉浪漫的方式去策划布置求婚现场。》
《女生以为接了个大单，忙前忙后忙活了一天，满头大汗地布置完现场以后，男友出现直接求婚。》
《女生被朋友告知此日她是女主角的时候一脸茫然，听说那样东西女生当天没化妆出的门，是以只来得及简单涂一下口红，就被求婚了。》
许红豆听得直皱眉头，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活是女生干的，浪漫倒成男生给的，最关键钱财还没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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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被许红豆的总结给逗乐了。
《那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陈墨好奇地询问道。
《就以后你男朋友假装客户打电话到你们酒店，让你帮忙准备你自己认为浪漫的仪式现场这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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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先把账结了。》许红豆冷静地言道。
《第二，求婚不通过。》
《要是他没意识到问题在哪，那就等下辈子吧。》
《最后，倘若我当时手上有花，我会把花甩在他面上。》
许红豆说着，还拿着手上的花往陈墨身上比划着给陈墨看，到时候她会如何甩。
《冷静冷静，咱们只是单纯的闲聊探讨，没必要自己情景代入啊。》陈墨举起双手连连退后安抚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也不可能这么低情商的。》
《你低不低情商跟我有什么关系。》许红豆闻言把手上的花轻微地甩向陈墨。
陈墨伸手接住，很自然地点头开口言道：《手酸了是吧？也是，我看你捧了一路了，这手能不酸吗？我帮你拿着吧。》
成功的男人，台阶都是自己给的。
陈墨此刻感谢自己父亲从小对自己的耳濡目染。
果不其然，技多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吗？
许红豆望着陈墨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和话术，神情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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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许红豆也没有拒绝，花捧久了手也确实有点酸：《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陈墨笑着道。
《哪天帮你拿包都没问题。》
《想帮我拿包可没那么容易。》许红豆瞥了陈墨一眼。
《事在人为嘛。》陈墨笑容灿烂道。
许红豆不置可否。
陈墨拿着花束，顺便把原来手上的那枝玫瑰也随手放了进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人正往露天停车场走，穿过一条绿化小道，人流少了很多，左右灯光也暗了不少，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色的洋桔梗围着中间的玫瑰，看起来还有点万花丛中一点红的感觉。
走着走着，许红豆突然快走两步，随后某个转身，倒退着走，双手绞在后方，眼睛望着陈墨询问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你既然不喜欢多管闲事，那你之前在我们酒店门外的时候干嘛帮我？》
许红豆感觉陈墨这一晚上言语上的《侵略性》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真把她当小姑娘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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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玩聊斋？这种把戏她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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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轻松地笑着说道：《不是说过了吗，只因我们是朋友啊。》
《还有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有......我们还是邻居啊。》陈墨思考着说道。
《只是这样？》许红豆轻微地歪着头轻声询问道。
陈墨感觉许红豆有些奇怪，不清楚她打啥算盘，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墨眨了眨眼，想先转移话题：《额......这里灯有点暗，路不是很平整，你这样走很容易摔倒，要不你先回头看路。》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许红豆盯着陈墨的眼睛言道。
陈墨沉默了一下言道：
《因为你的事我不觉得……》
《哎~》
话还没说完，许红豆就绊到一块没铺平整，有些晃动的地砖，整个人往后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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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眼疾手快，伸手拉住许红豆的手，正要往回拽，发现根本不吃力。
原来许红豆另一只脚早已及时往后踩住了。
《没事吧？》陈墨关切地问道。
《没事。》许红豆摇摇头。
《真没事？有没有崴到脚？》陈墨还有些不放心。
《如何，你还想英雄救美啊？》许红豆打趣着说道。
《那也不是不行。》陈墨确认许红豆真没事，便笑道。
《这就是拉着我的手不放的理由？》许红豆礼貌微笑着询问道。
《嗯？》陈墨眨了眨眼，看了自己手里攥住的柔荑，手指下意识的捏了捏，滑若凝脂，柔若无骨。
《你......》许红豆霎时脸颊浮现红晕，女子娇羞就是最好的胭脂。
这一瞬的风情，让露着头偷看的月亮都羞得躲进云层里。
可惜左右光线略显暗淡，错过良辰的陈墨没有发现这难得的美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抱歉抱歉，条件反射。》陈墨赶紧放开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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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醒过你别倒着走的。》陈墨无辜地说道。
许红豆也知道陈墨是为了扶住自己，当下也不好计较。
只是感觉有点失算，话没套出来，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事，走吧，回去了。》许红豆转身言道。
《好。》陈墨点头，就是有些纳闷，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也不像啊，一般这种不是得她一倒，他一拉，两人就抱在一起的吗？
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两人回到小区的时候，陈墨把从家里带着的吉他也从车上拿下来。
《你们搞音乐的，是不是出门都得随身带乐器？》许红豆看着陈墨背着吉他询问道。
《也没有吧。》陈墨言道：《我是乐器一般都放在家里。》
《这次回去一趟就顺便带把吉他过来，毕竟我现在住这边比较多。》
《有时也挺羡慕你们搞艺术的，唱唱歌，搞搞创作，玩着自己喜欢的事还能赚钱财。》许红豆有些感慨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搞艺术许多都吃不上饭的。》陈墨摇头说道。
《能被大众熟知的，望着光鲜亮丽的，都是行业的佼佼者了。》
《更多的都在温饱线苦苦挣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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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是一开始就想从事酒店行业的吗？》陈墨问道。
《也不是，只是大学学的专业就是此，不干此也不知道该干啥。》许红豆摇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我以前其实还挺想学服装设计的。》许红豆有点憧憬地说道。
《就是没啥艺术天赋。》不多时许红豆又有点丧气的摆了摆手。
《就是个劳碌命，有时也不清楚每天这样忙是为了什么。》许红豆有些唏嘘地说着。
《喂喂喂，怎么突然就这么沮丧。》陈墨言道。
许红豆长吐一口气，调整过来：《没什么，打工人隔三差五就会来这么一会。》
《唯有上班能麻木自己，加油打工人。》许红豆举起手给自己打气道。
陈墨望着许红豆握紧小拳头的样子给逗乐了。
《抱歉，向你发牢骚了。》许红豆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清楚缘何会这样。
可能是上了一天班，又出去吃饭散步，人有些疲倦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感觉快回到家，人精神一放松，身体的劳累连带着情绪也难免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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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前这些话她都只跟陈南星倾吐的，怎么现在不自觉就......
《没事啊。》陈墨摇头言道。
《从文也时不时会跟我吐槽首都生活的艰难，每次叫我喝酒都会跟我发牢骚。》
《这证明你是真把我当朋友，卸下防备，才跟我说这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你都不会感觉烦吗？》许红豆好奇地询问道。
《不会啊，从文每次跟我说生活的艰难，都会提醒着我，我是多么的幸运，不用有经济上的压力。》
《人很容易身在福中不知福。》陈墨认真地言道。
《有人能时时提醒我，我是幸福的，也挺好。》
《......》许红豆。
《能够了，累了......》许红豆无力道。
陈墨看着许红豆满脸的倦容，有些心疼。
《我给你唱首歌吧。》陈墨开口言道。
《啥歌？此日纵然是情人节，但有些歌可不能乱对人唱。》许红豆有些警惕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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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陈墨望着许红豆一副防贼的样子，无奈地笑着说道：《今晚你请吃饭，我也没什么表示的，就当做回礼了。》
《啥歌？》许红豆还是不放心。
《待会听听看就清楚了。》
《叮~》电梯到了。
《进来吧。》陈墨打开1102的门。
许红豆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坐。》陈墨招呼着，然后给许红豆拿了瓶矿泉水。
《刚才走一路渴了吧，喝点水。》
《多谢。》许红豆说道。
陈墨也没耽搁，拿出吉他，坐在沙发上轻扫着和弦，轻声开口唱着：
【没啥大愿望
没有什么事要赶
看见路口红灯一直闪
它像眨眼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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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还挺大胆
顶在头上吹不散
我抓在手里捏成棉花糖】
温暖的旋律和可爱的歌词，让许红豆逐渐放松精神身体和心神。
她还真的有点担心陈墨要是唱情歌该如何办。
虽然她很擅长拒绝别人。
许红豆确认不是情歌后，才放心地提起桌面上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啥烦恼不能忘
既然是路一定有转弯
哪个风景都漂亮
揉揉疲惫的双眸停下来看一看
美好简单】
听着这歌词，许红豆心里由得会心一笑。
因为注意到到她的疲惫了，是以这样告诉她别焦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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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
小狗在叫，树叶会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鸣在呢喃
不如好好欣赏一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迷迷糊糊的浪漫】
陈墨那是自然也把许红豆的动作和神态尽收眼底。
从许红豆进来时人就有些僵硬，坐沙发上人也是紧绷着，完全不像上次吃火锅的时候那样随意。
望着许红豆这样一副生怕他表白的样子，有点小自恋，有点小傲娇，还有点可爱。
陈墨忍不住就想多看会，所以他就故意不告诉许红豆要唱啥。
再注意到许红豆听到歌后，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陈墨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此刻何尝不是独属于两人的浪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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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觉醒来床单洒满
阳光的温暖
不去想不必想
不用急急忙忙说一个答案】
许红豆就想着第二天能睡到太阳晒床上，睡到自然醒。
在间奏的空隙，许红豆给陈墨竖了个大拇指。
陈墨回某个灿烂的笑容。
【笑一笑就灿烂
唱一句歌就舒展
收集一点一滴小美满
都是幸福的花样
没道理的开朗
打扮平凡的日常
找到自己最合身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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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自己够喜欢
至少还有温柔的眼光
还在夜里看月亮
心情铺得再满也要留一扇天窗】
不清楚缘何，许红豆此刻感觉陈墨的眼神，就恰如他歌词里唱的那样，极尽温柔。
她的心窗仿佛不知啥时候，被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岁月很长
你愿相信啥
就把世界看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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