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漂亮菜鸡掉马后[直播] · 檐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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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听着闹钟哒哒哒地响，景星川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睡了一晚上的头发不太乖，在头顶上翘起来了一小撮。

好不容易翻身起床洗漱完后，他对着镜子压了半天，那一小撮呆毛始终顽强地翘在头顶，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始终到手腕上的手表开始振动，提醒他该出门了，脑门上那根呆毛都没压下来。

景星川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从衣柜里翻出了一顶鸭舌帽扣上，抱着书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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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直播方便，也为了不打扰室友，他在宿舍住了某个学期后就从宿舍搬出来，在学校不极远处的某个小区里租了一间一居室，此小区几乎都是学校里考研考公的学长学姐或者校内的一点青春老师，整个小区的环境和治安都挺好。

但毕竟是校外，从小区走到教室要花上将近半小时，所以每每到周一，景星川都感觉痛不欲生。

踩着铃声进了教室，莫名的，景星川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总感觉有些心虚，低下头猫着腰坐到了之前室友给他留的位置上。

《小景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老大买了面包，我给你掰点。》见到景星川鬼鬼祟祟地坐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孙航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景星川，小声地开口。

景星川是宿舍里最小的，又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室友们都挺宠着他，尤其是家里有个妹妹，如今却不在他旁边的妹控孙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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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川贪睡此事儿他们宿舍数个人都是清楚的，大一的时候每周一都有升旗仪式，早上六点就要到操场，好几次景星川都是昏昏沉沉被他们架着过去的，最离谱的一次还被辅导员问是不是中暑送去了医务室，闹了个好大的乌龙。

也正因如此，每次的早八课，景星川总是饿着肚子踩点进的教室。

孙航说完话后就凑到宿舍老大秦光旁边，将他正在吃的面包从尾端揪了一大块递给了景星川。

另某个室友对这操作都早已见怪不怪了，秦光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纯牛奶递给了景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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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川哭笑不得地接过了面包和牛奶，道了声谢后，低下头像个小仓鼠一样偷偷摸摸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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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注意到你直播了。》孙航凑到景星川的耳边开口，《你和那样东西谁谁的直播热度登顶上了喵咪直播的首页，我一点进去就看见了。》

《啊？》景星川嘴角还沾着面包屑，听着孙航这句话，有些呆愣地抬起了头。

他昨晚只顾着和郗原斗智斗勇拼命周旋去了，还真的没有关注自己和郗原的直播热度具体冲到了多高。

《还看见你哭了。》孙航说，《咱哥仨都看见了。》

景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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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他抬手抹掉了嘴角的面包屑，《我真没想哭，我那时没忍住。》

《哭了也没事，谁说男人就不能哭了。》孙航慈爱地拍了拍景星川的脑袋，《为了哄哄你，老大悄悄买了个锅，中午一起去买菜回宿舍煮火锅吃不？》

《买锅跟哄小景没有半点关系嗷。》秦光吃完了面包拍了拍手，又从另同时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牛奶吨吨吨地喝了起来，《只不过火锅可以有。》

《好呀。》纵然景星川前一天已经和解远他们吃过了火锅，但和只住了一年的室友感情还能这么好是十分不容易的，景星川自然不会驳了他们的面子。

说起来他昨日直播还没看郗原直播间的状况来着，景星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偷偷摸摸戴上耳机，将嗓门调小了些，找到了郗原昨晚的录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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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的是，郗原真的生了一副好皮囊，那张脸没有一点瑕疵，所以即使他长了一张狗嘴，喜欢他的女粉依旧很多。

又帅游戏玩的又好，景星川实打实地羡慕。

郗原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和他直播间的不一样，不是在劝他向善就是在说他不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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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川望着弹幕，咧着嘴趴在桌面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直到看到弹幕上的老婆论和心动论，景星川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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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不要被这样的人喜欢呢，多可怕呀！！！

周一一上午都是专业课，从八点直接上到中午十一点半，下课的时候景星川脑瓜子都在疼。

《走了，先把书放宿舍里去。》孙航拍打景星川的脑袋，《等会去超市买菜。》

景星川傻愣愣地点了头，跟着室友们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即使他带着帽子，但在回宿舍的这一路上他总能听见来自周遭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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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好眼熟啊。》

《欸，是不是昨日跟原狗连麦的那样东西小主播？》

《叫什么，沉星是吧？没想到是我们学校的吗？》

《没注意过，不看娱乐游戏区来着。》

景星川压低了帽檐，不动声色地躲在了室友们的后方，始终到进了宿舍关上了门才松下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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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这是出名了啊。》秦光将手中的书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翻出某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了景星川，《等会还要出门，要不？》

《谢谢哥！》景星川接过口罩戴上了，他的脸小，又戴了个帽子，只露出了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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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的超市每逢这个时间都人满为患，毕竟不想吃食堂在宿舍开小灶的学生比比皆是。

秦光和另一个室友推着推车在前面买菜，景星川和孙航跟在他们俩后方边逛边聊天。

《航哥。》景星川从货架上拿了两包薯片抱在怀里，偏过头目光投向旁边的人，《你知不清楚什么联机不会挨骂的游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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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孙航：？

《为什么会挨骂？》话音落下，他瞬间就反映了过来，《哦哦哦昨日那个跟你一起的人说话好怪，我想想哈……》

《要么你们试试糖豆人？此纵然是联机游戏，但队友之间不会影响。》孙航说，《就是可能会碰到神仙*。》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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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糖豆人呀！

景星川怎么没想到此呢！一定是因为他玩了小半个月都没有登顶过一次所以一怒之下把游戏卸载了的缘故！

玩糖豆人总不至于挨骂了吧！！

景星川眼睛都亮了，他望着孙航眨巴眨巴眼，小声雀跃：《航哥你真聪明！！》

今晚，他将不再是会被一通嘲讽的菜比，他将和郗原井水不犯河水，做一对毫不相干的游戏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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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川被点透了，心情极好，买单的时候抢在秦光前面付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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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宿舍老大哥不赞成的眼神，景星川弯起眼角笑了笑。

《你们对我都这么好，就让我花钱财买一次菜嘛！》

妈的，怎么有人抢着付账还撒娇的啊！

【wayway：原狗，你昨天直播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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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yway：那个沉星不就是你的择偶标准吗，你不会真心动了吧？】

郗原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让他回家吃个中饭，回家路上手机不停地响，之前队伍里的队友像个小八卦精一样问东问西。

等红绿灯的时候，郗原摁下了语音键：《我什么时候择偶标准是这样的了？》

【wayway：别狗叫】

【wayway：之前庆功宴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喜欢软软糯糯的可爱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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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wayway：转头就忘了是吧】

郗原望着wayway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唇。

之前还在队伍里的时候，庆功宴上这群队友某个两个的都在互相灌酒，喝完之后就开始扒对方隐私，他被迫清楚了wayway高中的时候就谈了八个女朋友，也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了自己喜欢可爱又娇气的小男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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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队友们不知道的是，他的可爱娇气并不是某个大类的形容词，只是单纯用来形容某一个人的。

【wayway：我看沉星长得就很可爱，你不还狗一样的钻别人直播间去了？】

【wayway：你都没来看过我的直播！！！】

《没喜欢他。》郗原说，《你想太多了。》

【wayway：信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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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原翻了个白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傻逼。

回到家中，郗原打开门，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爸妈。

《回来啦，洗个手吃饭吧，你爸今天做了好多菜。》郗原的母亲很漂亮，早些年间眉眼里的无神与疲惫也几近消失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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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腕脖颈处的伤疤却无法复原。

《好。》郗原颔首，走进厨房，望着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的此男人，弯起嘴角喊了一声《爸》。

《诶诶。》张荣仰起头看着郗原，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回来啦。》

《嗯啊，妈让我归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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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坐着吧，你在外面一个人住吃饭哪有在家里吃的好。》张荣说，《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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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平凡的一天，但桌上的菜式依旧丰富。

《小原啊。》郗晓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斟酌着开口，《你下午忙吗？》

《没什么事，如何了？》

《今天……那个人忌日，十年了，你倘若不忙就去给他烧点纸，忙就算了，不去也行。》郗晓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后颈处的伤疤，《但我就不去了。》

郗原抬眼看向了挂在墙上的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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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此日是他亲爸死了那天的好日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不说我都忘了。》郗原没啥情绪地勾起了唇角，《我吃完饭去吧。》

《辛苦你了啊。》张荣目光投向郗原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不辛苦爸，你在家陪我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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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吃完饭后，郗原刚准备出门，张荣悄悄地走到郗原旁边，给他塞了五百块钱财，郗原摇了摇头没有接。

《清楚你能赚钱，但做父亲的给儿子零花钱财也是理所应当吧？就跟小时候一样，拿着吧。》张荣不由分说地把钱财塞进了郗原的外套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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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原没再拒绝：《行，多谢爸。》

在他还叫谈沉的时候，并不是住在此城市的，而是在隔壁市的一个小县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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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开车回到了那个承载了他幼时回忆的小县城。

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能够说是没有一点感情，如果不是郗晓提起来，他连此忌日都不记得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十年来，母子二人都没有来看望过此早亡人。

公墓的位置偏僻，郗原兜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了谈学坤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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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简陋，周边满是杂草泥土，就连碑上也一副长久没有人打理的样子，落满了灰尘泥点。

郗原点了根烟站在墓碑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块冰凉肮脏的石板，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活着的时候作恶，死了自然没人看你。》

他抬腿在墓碑上踹了一脚，落下一片灰尘，也露出了墓碑上他和郗晓的名字。

《啧。》郗原蹲下身，望着墓碑上刻着的《妻：郗晓，子：谈沉》这几个字，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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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自己小时候挨的打，母亲身上褪不去的疤，他从墓碑旁边捡了一块儿尖锐的石头，将自己和郗晓的名字划得面目全非后，方才满意地站起身。

《郗晓不是你老婆了，谈沉也不是你儿子了。》郗原将石块儿砸在墓碑上，《你某个人死着吧，没人会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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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烧纸是不可能的，郗原没把这座碑踹了，没把里面的骨灰盒端出来扬了都算他对这个父亲的最后一点怜悯了。

从公墓出来后，他没急着回到s市，而是开车去了小时候住的那个小镇里。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那扇熟悉的窗户，有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儿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看到郗原的时候，抬起手扬了扬，脆生生地喊《原原哥哥！》，边喊边往楼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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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景星川也是这样，嘟着嘴夹着支铅笔，撑在窗台上冲他喊《沉沉哥哥》。

《跑慢点吧你。》郗原望着奔向他的小姑娘，抬手拽住了她的小辫子，《也不怕摔了。》

小姑娘嘟起嘴：《别揪我辫子！》

《病如何样了？好点没？》郗原不仅没有松手，还拽着她的辫子扯了扯。

《哎呀！！》小姑娘被扯了辫子，气的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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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原今天如何来了？》屋子里离开了了个淳朴的妇人，《刚好最近樱桃熟了，我去给你摘点儿。》

《行，多谢姨。》郗原倒也没客气。

《谢什么，我们家姑娘能治病还得谢谢你。》妇人边说边往后屋走，《况且这棵树我们搬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如何说也不算我们的财产。》

《原原哥哥，你快撒手！》小姑娘抬手直拍郗原的胳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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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原松开手后，瞧着小姑娘准备跑路的动作，眼疾手快地伸手再一次揪住了她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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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欺负我！！》小姑娘呲牙咧嘴地看着郗原，《你小时候也这么欺负原来住在这个地方的哥哥吗？》

这一户人家为了给家里的小女儿养病刚搬过来的时候，正巧碰到站在家门外发呆的郗原，一来二去间清楚了郗原以前也是此小镇里的住户，而他们搬来的这一户正是郗原在镇里最好的朋友的家。

他想起来景星川小时候也是为了养病搬来的这个小镇，对着这个小姑娘便起了恻隐之心，从拿着张荣给的零花钱财给小姑娘买糖，到拿着职业选手的工资给小姑娘找医院，明里暗里接济了不少。

《那倒没有。》郗原松开了她的辫子，《我哪里舍得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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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么大个人了欺负我算什么呀！》

郗原某个二十来岁的人，对着一个六七岁的姑娘丝毫没有罪恶感：《久仰欺负呗。》

《略——》小姑娘对着郗原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妇人拿着一袋樱桃离开了门差点和小女儿撞上，她无法地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

《小姑娘不懂事儿。》妇人将手中的樱桃递给郗原，《别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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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挺活泼的，精神挺好。》郗原接过樱桃，笑了笑。

《你最近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人了吗？》

郗原轻轻摆了摆手：《没呢。》

当年他只因父亲酗酒过度意外死亡后，跟着母亲改嫁到了别的城市，换了姓名重新生活，等他能够独自回到此小镇时，那样东西会乖乖喊他《沉沉哥哥》的小娇气包已经搬了家，至此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没关系，有缘人总会相见的。》妇人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回头找到了愿意故地重游就带他来我们家玩，姨做一大桌好菜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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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抬眼望着重新趴回了窗台的小姑娘，轻声开口。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会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