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到书院五
白布下面，谢宁双手放在腰间，指尖抚摸着那支簪子，摸到尽头，感受着锐利，心口轻微发颤。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都不能离开揽天书院。
她想了想，问系统：《我来到这儿后怎么那么倒霉？对了，倘若柳如叶真的要杀了我，我能反杀吗？》
虽然自己应该也不敢，然而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想问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系统此时候没缩着不出来，出现很快。
【可能是只因宿主你原本就不隶属于此世界，所以产生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至于反杀他人，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前提是宿主您有这个能力。】
还没等谢宁松口气，系统又说话了。
绕回原来的话题。
【可是，揽天书院的夫子大多对柳如叶异常忠诚，宿主即使侥幸杀了她，貌似也活不了。】
用了侥幸二字，系统也恍然大悟很难，柳如叶能坐上今日这个位置，显然不是普通人，手上的人命多得数不清。
而原著里那些夫子对自己的主子总是有股无法形容的忠心，又惧又崇拜，像一点死士一样。
【宿主，其实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又补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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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出了系统的言外之意，《你滚吧。》
时间缓慢地地过去，柳如叶继续挑开盖着尸体的白布，眼珠轻轻一转，表情不明，看了眼许扶清。
许扶清低了低头。
他指腹似爱惜抚摸过剑柄，弯起来的眼眸似明月，含着笑，口气随意地柔声提醒道：《掌教，这是你们之间的游戏，我不便干涉。》
柳如叶扬眉，没再看他，挑白布的剑一顿，停在某一张木床的白布正上方，隔着一层布，长剑阴影倒映出来。
不到一秒，剑又压下，擦过布角。
一片寂静的空间里，细微的嗓门也会放大，谢宁听着脚步声，指甲嵌入掌肉。
许扶清抬起头，眼神略带探究地越过身穿紫衣、妆容浓重的柳如叶，心不在焉地投落到石室里面倒数第五张木床。
那边的床，有盖着布的尸体。
却没有挂牌。
他笑了。
*
应如婉睡在谢宁隔壁室内，有什么动静自然也能感受到一二。
得知谢宁被贴身伺候柳如叶的黑衣男子带走、至今未归后，应如婉辗转反侧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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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缘何，她总感觉不对劲儿，又翻了几翻身子，从床上起来，穿好外衣和鞋子，推开房门出去。
薄雾冥冥，笼罩着不极远处的山头，如铺上一层轻纱，放眼看去，月亮半遮半掩，渐渐落下去，看样子天快亮了。
但天色还是暗。
应如婉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提着一盏灯笼跨过院门。
柳如叶住的地方，她没去过，但却听别人说在揽天书院西边那头，尽管进不去，应该也能够问一下情况。
想着，应如婉加快步伐。
此时辰道上极为岑寂，揽天书院花草树木繁多，到处都是，树影斑驳，风一过来就飒飒作响。
当她走到一半时，听见脚步声，沉稳有力，徐徐地靠近，每一步似都能踏到心弦上。
应如婉提着灯笼的手下意识微微一抬，往声源方向照。
接着，她的视线从下面缓慢地地往上挪，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洁白的靴子、绣着云纹的衣摆，带子束着的窄瘦腰身，再到他的脸，容貌俊朗。
很好看的一张脸。
他穿的不是揽天书院统一发的弟子服。虽说普通弟子也可穿弟子服和私服，但看他的气势，更像是这儿的夫子？
应如婉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月牙色的灯笼轻晃，蹭过一旁的花草，压弯杂草，花瓣落地。
沈墨玉轻撩眼帘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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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婉的弟子服有轻微的褶皱，生得瓜子脸，黛眉微蹙，双眸很大，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没有掩饰任何表情，貌似在猜测他的身份。
普通弟子一般不被允许到柳如叶的院子。
而往此方向走，到的只有那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般不懂规矩，大概是新来的弟子。沈墨玉想，《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到掌教的院子，负责你的夫子没同你说？》
语调没啥起伏，却不容忽视。
一听这话，应如婉便大概确定对方是夫子了，忙垂低脑袋，不敢直视，有些结巴道：《见过夫子，我、我是来找人的，她叫谢宁。》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墨玉约莫能猜到她要寻的人是谁，无非是那名倒霉的新女弟子。
可他没半点退让的意思，冷着脸，不容置疑地重复一遍：《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到掌教的院子。》
这些人是即将要被培养成为揽天书院的任务而生、揽天书院的任务而死的人，不该有感情。
友情亦是如此，多余至极。
更何况，那新女弟子极有可能死了，她去柳如叶那边也无济于事，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贴上自己。
这简直是愚蠢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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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的冷漠，应如婉俏脸涨红，提着灯笼的手也往下压了压，低着眉眼讷讷道：《是弟子唐突了。》
不管如何说，她还是新来的弟子，不敢忤逆揽天书院的夫子。
沈墨玉扔下一句《回去。》便扭身离开。
应如婉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发愣。
在她发呆之余，一阵阴风吹过来，灯笼瞬间灭了，天好像也要亮了。
*
许扶清能察觉到有张有尸体的床边没有吊牌，柳如叶自是也注意到了。
虽然她也不常下来，但石室有专人定期整理尸体，每具尸体旁边都会挂着刻有名字的木牌子，此事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是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柳如叶缓慢地地走近。
石室闷热，汗从谢宁的脖颈滑落，接二连三砸到背后的木板上，她艰难地睁开同样被汗浸湿、沉沉地压着眼皮的睫毛。
擦过布角的剑松开，没挑开这张白布。柳如叶双掌抬起剑柄，径直地朝白布下的脖子轮廓刺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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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完后，她迅速抽剑出去，掀开白布，注意到的却是一具早已焉气、经过处理没什么臭味的尸体。
柳如叶眼神一凛，看向倒数第三张木床上，那里也没有吊牌。
她大步一迈，紫色的长裙摆拖过石板，哗啦一声，将整块布拉下来，扔到地上。
就在此时，一直候在院外的黑衣男子循着踪迹下来，站在石室门处，止步不前，望着一片狼藉的里面，有些吃惊。
那名女弟子呢？
尽管不解，但他还是拱手道：《掌教，天已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话音刚落，倒数第四张的木床便发出窸窸窣窣嗓门，三人齐齐看去。
谢宁坐了起来，白布快速滑落，盖到腰间，湿发黏在脸颊上，汗涔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双颊因刚才憋气微泛红色，纤瘦的尾指勾着一条吊牌，一晃一晃，上面刻的不知是谁的名字。
许扶清慢条斯理地瞟了一眼挂在谢宁躺着的那张床上的另一条吊牌。
《掌教，我赢了。》
一锤定音。
两张有尸体的木床的吊牌都被她拿了去，一条吊起来掩人耳目，一条攥手里藏起来，就是为了营造假象，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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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能拖得一点儿时间是一点儿。
许扶清琥珀色的眸底一如既往地淡，笑容仍在，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慢悠悠敛回目光，手指似有似无地捻弄着红色的剑穗。
他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竟有几分感同身受。
黑衣男子难得正眼瞧此新来的女弟子，她，活下来了，跟以往的情况大相径庭。
哐当——
剑落地，擦过石板，拉出一点火星。
柳如叶抬起眼睑，倏地扔下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瞬不到，柳如叶踱步到谢宁面前，望着她，抬手将她贴着脸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拢到耳后，指肚透着因摩挲剑柄后生出来的热气。
热气穿过耳畔附近的皮肤，温度高得像是能烫伤人，谢宁眨了好几下眼，但静谧地坐着，没有乱动。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被吓到腿软了，得徐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错，你赢了，可以走了。》
说话期间，柳如叶的手挪动，擦过谢宁的肩头，蔻丹甲顺着手臂而下，点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取掉虚挂在她手指的吊牌，放到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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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手白嫩纤细，掌纹清晰，指尖粉色。
柳如叶盯了好一阵，缓慢地握上去，十指紧扣，谢宁心尖一颤，大脑涌来一些碎片画面。
是对方的过去：
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手持长剑，面无表情地站着，往日生动的双眸死寂一片，衣衫微破，面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满身脏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她脚下的土壤早已染成了红褐色，腥味冲天，天际盘旋着黑云，久久不散。
一滴眼泪从沾着烟灰的脸颊滑落，露出点原本的肤色，她依旧没表情，像木头人一般。
遍地布满了早已分辨不出是哪里的四肢部位，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昔日辉煌鲜丽的府邸不复存在，几乎无人生还。
三五成群的乌鸦蛰在邻近的大树上，一声一声沙哑地叫着，穿破死一般寂静的苍穹。
须臾，它们纷纷飞下来，暗灰色的嘴张开，一口一口地啄着地面四肢不全的尸体，以饱腹一顿。
*
少顷，柳如叶轻轻地松开谢宁。
那些稀碎的画面也随之在谢宁的脑海里消失殆尽，她怔了一下，自己刚才注意到了那块在燃烧的牌匾，上面写着许府二字。
许府跟许扶清是不是有关系？谢宁不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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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叶瞧着谢宁几秒，此人还算聪颖，连手都是这般软绵绵的……确实是个能惹人喜欢的。
既然对方赢了，身为掌教的自己自然得言而有信，她面带笑容偏首对黑衣男子道：《你送她回去。》
黑衣男子颔首：《是。》
这算是通关成功了？谢宁腿没那么软了，飞速地翻身下床，将剑捡起来，放到柳如叶手里，还得昧着良心回：《谢掌教。》
柳如叶接下剑。
*
出到院子外面，谢宁才感觉活过来，清晨的风一股一股地吹过来，衣衫贴紧皮肤，汗黏得很，浑身不自在。
想洗澡了。
她余光一掠，红衣入目，许扶清跟在他们后面出来。
鸟儿啼叫一声响彻苍穹，谢宁回头看他，恰巧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许扶清越过她，目视前方，唇角常弯着，貌似刚才经历过啥令人开心的事。
风吹起他绯色的袖角，露出一截白得不自然的手腕和那一串好看的铜铃铛，小铜铃铛下，掩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吧。》黑衣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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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谢宁不敢再看，点点头，道声麻烦了，随后跟着他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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