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配骨四
许扶清指尖划过谢宁的手背。
像一条冰冷滑腻的白蛇, 一开始缓慢地爬动着，一旦寻找到最佳时机便会快速地行动，一举蚕食掉人。
他不顾别人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眸, 笑, 《谢宁，我发现每次你抓住别人的手之时, 双眸都会变得不太一样呢, 为何？》
冰凉指尖沿着少女的手背一点点地从指缝微微插.入, 又在一不留神间抽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似很是疑惑地试验着。
谢宁对上许扶清有说不出古怪的笑容，匆匆地收回手，垂下来的衣袖遮住了手背, 心跳得极快, 生怕被识穿些什么。
他太聪明、敏感了。
其实握手后读取记忆这段时间很短的。
虽然看到的东西不少，但那些记忆会播放得极快，也不会明显，是以外人看来一般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就算是许扶清也只是感受到她的双眸跟平日里不太一样罢了。
《是吗？我不知道。》谢宁冲许扶清讪讪地笑了笑，一副无辜的模样, 挑不出半点毛病。
死活不认, 他也找不到证据。
《我若帮你救出她们，你便要给我佣金，你可答应？》许扶清不再沿着那样东西话题说下去，话锋一转, 《这是我头一次接非揽天书院颁布的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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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是她的荣幸了？谢宁抿唇，见卫之玠和应如婉他们都眼露好奇地静静地看着自己, 又不是很自在。
少女的嗓门很小, 《佣金多少？不, 佣金是什么？》
《还没思及。》少年想了想，《以后再说。》
谢宁：《……》也行吧，反正也不会比拿身体去喂蛊虫更惨了，她心理承受能力日渐强大了。
老妇人确认自己儿子遗体并没有受损后，大怒道：《许公子！老妇是好心邀您过来参加大婚，您却放任这些人乱来，这是何意？难不成您还因为当年的事记恨老妇？》
夜晚深不见底的黑被竹屋里红得恐怖的烛火吞噬掉。
《可老妇那时都是按吩咐办事，您如何能怪老妇？》
说到最后，她想起了许扶清的狠辣，逐渐放缓语气，《许公子，看在我们族人尊您一句公子的份上，还望您这次归来不要找我们的麻烦。》
当年的事。
谢宁想，应该就是要还是小孩子的许扶清和卫之玠给秦姝殉葬一事了，她们墨守成规地一定要杀了他们。
却一点儿负罪感也没有？
她看着老妇人因愤怒而扭曲丑陋的嘴脸，觉得有几分恶心。
《当年的事？》许扶清弯腰，单手给谢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语调温顺到不可思议，《你不提，我都忘了。》
感受着他动作的谢宁忍不住偏了偏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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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扶清如何能忘了，她认为倘若是自己经历过这种事，这辈子都忘不了，反而极可能留下心理阴影。
也难怪他对所有人无情，毕竟所有人对他也无情。
话落，许扶清半张脸藏于阴影之下，转而问了谢宁一个很是莫名的问题：《谢宁，你喜欢家里人陪你，还是一点素不相识之人陪你？》
太突然了。
她脑子转得有点儿慢，但还是遵循内心道：《自然是家里人。》
许扶清走了谢宁，唇角带着微笑地拿着那罐水银朝老妇人缓步过去，红色发带垂落，映得面孔病白，温和地开口。
《我想，你的儿子最想始终陪着他的人该是你呢，何须要别人去陪你孤单的儿子啊，要我帮你吗？》
罐盖被打开。
满当当的水银暴露在众人视线范围。
老妇人不知所措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思及他以前做过的事，心七上八下，《许公子，您，您到底想干啥！》
陶罐离她越来越近，老妇人终于清楚怕了，朝其他人叫道：《你们还不快些过来帮忙，愣着作甚？》
谢宁握了握紧拳。
她不是怕许扶清受伤，而是怕他们全死......
许扶清笑意不减，柔声地问准备上前帮忙的男子，说话很慢，让他们听得无比清晰，《你们也想下去陪她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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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男子皆被家中长辈拉住。
那些长辈不少是见证过当年殉葬一事的人，青春一辈说不定不清楚许扶清的残酷无情，他们可是一清二楚，惧意刻在了骨子里。
要知道他当年才八岁，八岁便能拿金钗杀人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现在呢？岂不是更甚。
老妇人见此，浑浊的眼珠子转动得极快，不知思及什么，眯了眯眼对谢宁说：《姑娘，你把她带走吧，今日的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话间一顿，她跪在地面，向许扶清叩首，眼神却变幻莫测，《还望许公子留老妇一条贱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对方妥协得过于突兀，谢宁皱了皱眉。
*
新娘子跟着他们从竹屋里走出来。
童.女、童.男皆是这儿的孩子，刚才便回自己家了，唯独她是外来人，被山下的家里人卖到此处，无处可去。
走了一段路，新娘子眼圈微红地望着许扶清欲言又止，《许公子，小女子在此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许扶清好看的眉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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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谢我作甚，你要谢就谢她吧。》他望着谢宁，面上染着一如既往的浅笑，《若不是她想救你，你就死了。》
《小女子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
听了许扶清的话，新娘子扭身面对谢宁，《但不知姑娘可否暂且收留小女子一晚，时辰不早了，山林迷雾大，小女子也不熟悉这儿的路。》
谢宁迟疑了片刻，偏头看许扶清，木屋是他的，可不可以留对方住一晚，她说了不算，也没资格答应。
《你若想答应便答应吧。》
许扶清扔下这句话便往前走。
走在最后的卫之玠目光在许扶清和谢宁的背影之间徘徊，总感觉他们两人的关系匪浅，不像一般的夫子和弟子，却又说不出个是以然。
*
午夜，谢宁睡得正熟，一股淡淡的药味倏地钻进鼻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困倦地掀开眼儿，见许扶清侧坐在床榻边，撩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腕，睡意瞬间消得七七八八，《小夫子？》
不是在做梦吧，谢宁缩回手。
许扶清又拉了过去，力度轻却不容置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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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他声音很是柔和，听着很舒服，视线没啥情绪地扫过她被砸成青紫色的手腕，轻笑着，《还说没事，都被砸成这样了。》
谢宁听得一怔，许扶清没想到是为了此而来。
今天经历这么多，太困太累了，再加上昨晚也没怎么休息，谢宁一回到房间就吹灭灯倒床睡了，都忘记手腕被大红色灯笼砸过。
她还以为他半夜又要发疯，随后想来折腾自己，没思及错怪对方了。
也就没做任何处理。
而那名被他们救归来的新娘子不知受到了啥惊吓，不敢一人待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应如婉清楚谢宁很累，是以让她先回室内歇息，自己则留在另一间房间陪新娘子过夜，横竖是女孩子，没什么顾忌。
现下室内的灯火被点燃了。
《额，还可以，不疼的。》谢宁借着晕黄的灯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这种淤痛不碰它是不会有感觉的，谢宁在现代也经常磕着碰着，自己都不清楚的那一种，直到看见皮肤上的一片青紫。
许扶清听了她的话，垂下眼睫。
他用指腹沾了些药，涂抹上去，又抬起眼跟她对视，《你总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受伤，我不是很开心，甚至有些讨厌。》
这句话乍一听会产生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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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解他怜惜着她。
现如今，谢宁通通摸不透许扶清对自己的想法了。
他讨厌她敷衍他，他讨厌她撒谎，他讨厌她对别人好，他讨厌她触碰别人，这些放到正常男子身上，谢宁有理由怀疑对方大概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自己，至少也会是有一丝丝好感的。
可放到许扶清身上。
不是的。
无论是他在原著里所展示出来的人物形象，还是她跟他相处期间感受出来的——许扶清不懂喜欢为何物，也一直不需要。
他习惯孑然一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或许是因为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没被人喜欢过的缘故。
是以他不懂。
也许许扶清不希望自己总是受伤的原因是怕她一不小心就死掉了，无法履行心甘情愿地喂蛊虫的诺言吧，怎么看都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宁低头看着许扶清为自己擦药的手指，精致得像艺术品，近乎完美，她慢半拍地回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末了又补上一句，《尽量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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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敢情她的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了。
许扶清擦完药了，腰背坐得挺直，浑身散发着矜贵的高门气质，眉眼染着一抹薄薄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如若你再在这半年内受伤，那我便杀了那些令你受伤的人好不好。受伤了，会瘦，我的蛊虫也是，它们一旦受伤就连血也不想吃了。》
谢宁瞪大双眼，大可不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事儿哪能说得准。
不是，他这是把她当蛊虫养了？只不过他的蛊虫确实都挺胖嘟嘟的，一看便知寻常的日子滋润得很，吃了不少东西。
可，她是人。
不是蛊虫。
见谢宁许久没回答，许扶清面上笑容微敛，长睫轻颤，缓缓道：《怎么，谢宁可是觉着我说得不对，不合你意了？》
《那若是你在这半年内令我受伤了呢？》谢宁为了让他收回这番话，故意这样问，《难不成你要自己杀了自己啊？》
谁知许扶清冰凉的手伸过来，自然地攥住她的手腕。
在谢宁困惑的眼神下，他将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脖颈，另一手撑着床沿靠得更过来，狐狸眼弯弯，倒映着她的眼底竟有一抹兴奋的向往。
《那谢宁便杀了我，用剑、用毒、用掐这些都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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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谢宁又被许扶清蛊惑了。
转念又猛地想起十岁的他快要被灌水银那一刻说的那句话，那时他说他不想死在他们的手上，既然如此，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地被她杀。
更何况，许扶清不能死。
不能。
他死，她也会死，只不过她死，他倒不会死，系统给出的规则就是这么不公平。
反正他们三个现在是一体的。
卫之玠不能死，许扶清也不能死......只要他们其中一个死，跟着死的只会是她。按原著的剧情发展，他会想杀卫之玠。
理由不详，作者在前半卷没提，可能会在后半卷补上。
倘若以后剧情发展那个地步了，谢宁自然要阻止，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只是，她真的能阻止得了吗？
谢宁想得入迷，暂时忘了回答许扶清所说。
许扶清又轻微地抚过她曾被他敲过的手背，上面已经不红了，《谢宁，我思及了佣金要什么了。》
《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秒后，一道崭新的红色发带蒙住了谢宁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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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了松木香的呼吸落到她耳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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