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分明就是想见她
暮挽眠眼中闪过笑意。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找不到理由留在问剑楼，现在剑谱失窃，全楼戒严，她名正言顺地走不了了。
至于剑谱是谁偷的，她不在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暮挽眠抬眸，望向云台。
江倾阙正看着她。
隔着满场喧嚣，隔着各色旌旗与攒动的人头，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演武场，落在她面上。
暮挽眠弯起眼睛，冲他莞尔一笑。
江倾阙淡淡移开视线。
暮挽眠也不在意，收回目光。
问剑楼的弟子很快开始安排众人离场。
今夜所有来客都要留宿楼中，待事情查清方可离去。
《魔域诸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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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问剑楼弟子走近，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暮挽眠起身，绯烟紧跟在她身侧。
那弟子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是不愿与他们同行。
绯烟蹙眉，压低嗓门：《圣女，他这态度……》
暮挽眠摇摇头。
她暂时还不想和问剑楼的人起冲突。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藏书阁，七拐八拐，越走越偏。
脚下的石板从平整的白玉变成粗糙的青石，两侧的景致也从精心修剪的松柏变成了杂生的野草。
绯烟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柱香后，那弟子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暮挽眠看去。
院子不大，门楣上积着灰，檐角的蛛网在风中轻晃。
《到了。》弟子侧身，让出门口。
绯烟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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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她偏头咳了两声，定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院中杂草丛生，青苔爬满石阶，正屋的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里头简陋的桌椅和落了灰的床榻。
《这就是你们问剑楼的待客之道？》绯烟瞪着那弟子，《我族圣女屈尊前来，你们就给住这种地方？》
那弟子面不改色，语气不咸不淡。
《今日来客太多，问剑楼客房有限，只能委屈二位了。若是不满意，您尽可自去寻住处，只是眼下全楼戒严，没有令牌，只怕出不了山门。》
绯烟气结。
《你！》
《绯烟。》暮挽眠开口。
绯烟不甘地闭上嘴，退到她后方。
暮挽眠望着那弟子，神色平静。
《多谢。》
那弟子显然没料到她会道谢，愣了一下，旋即敷衍地拱了拱手。
《在下先行告退。》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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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几步，他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下来。
《魔域的人，还真当自己是客了。》
他嗓门压得很低，但修士的耳力何其灵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绯烟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她死死咬着牙，等那弟子走远，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人族这帮家伙，某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就这副嘴脸。真恶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暮挽眠没有接话，迈入屋内。
人性向来如此，她早已见识过。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灰尘在斜阳里浮动，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
她抬手，指尖划过桌沿，沾了一层薄灰。
绯烟跟进来，看着这满屋破败，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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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要不我去找魔族长老，让他们……》
《不用。》
暮挽眠收回手，低头望着指尖的灰。
《我有办法。》
她扭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木窗。
窗外是一小片荒废的庭院，杂草丛生，角落里立着一口枯井。
暮挽眠看着那片荒芜，神色淡淡。
《明天，》她说，《会有人来请我们换一间屋子。》
是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倾阙沐浴后，换上一身干净中衣。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在犹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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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今晚要不要入睡。
他怕梦见她。
更怕梦见她时，自己会感到欢喜。
今日剑谱失窃，全楼戒严，他方才与诸位长老商议追查之事直到亥时，脑中全是剑谱、贼人、各派反应，没有空隙去想别的。
现在静下来了。
她的影子便又浮上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眼尾的泪痣，嘴角的笑，那声软软的《剑尊》。
还有台上她倒进他怀里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
和梦中一般无二。
江倾阙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在想啥。
几百年的道心清修，如今却对着某个梦中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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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人，是魔域的圣女。
她今夜就宿在问剑楼的某间客房里，而他却在这里想着她。
龌龊。
恶心。
江倾阙睁开眼，扭身走了窗边。
他不睡了。
他走到案前，坐下，提起一卷剑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翻开。
白纸黑字，一行行剑诀。
他看进去，又好像没看进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色偏移，夜风渐凉。
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剑谱，却某个字也没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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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两个嗓门在撕扯。
你不能再见她了。那是梦，是你自己造的妄念。你是剑尊，是人族魁首，是问剑楼的脸面。你该斩断它。
只是梦而已。梦里的事，当不得真。况且那妖女潜入你的梦境，是她心怀不轨，你只不过是被动承受，何错之有？
可你今夜不睡，是在躲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躲又如何？躲得过今夜，躲不过明夜。她既然有心入你梦境，你醒着也好，睡着也好，她总有办法。
那就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啥浪。
你分明就是想见她。
江倾阙握紧手中剑谱，指节泛白。
半晌。
他置于剑谱，起身回到床边。
躺下。
阖眼。
夜色沉沉，他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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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那片氤氲的雾气。
江倾阙站在雾中，周身是熟悉的白茫。
她还没来。
他应该趁她未至，运转心法，从梦中醒来。
可他没有动。
他在等。
他心中隐隐期待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赤足踏在水面。
下一刻，温软的身体贴上来，从背后拥住他。
《剑尊。》
《几日不见，可有想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倾阙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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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站着，脊背僵直。
暮挽眠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侧过脸，望着他清冷的侧颜。
《剑尊怎么不说话？》她轻声问，《不想我吗？》
江倾阙喉头发紧。
《你来做什么。》
嗓音干涩。
暮挽眠轻笑一声，力场拂过他耳廓。
《来见你呀。》
她说着，手指攀上他的肩，顺着衣料缓缓滑向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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