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中秋（一）

剑与河山 · 云淡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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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过后，气温下降，江宁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荣模样。城中道路间车马行人，青衣小轿，贩夫走卒于青石长街、宽街窄巷间来来往往。

时至清晨，旭日初起。人们都已开始了一日的忙碌，河边一棵槐树下，有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拿着一柄泛着红光的剑在那挥弄，浮光华丽却毫无章法。

秋风瑟瑟，秦淮河畔树叶飘落，河中水色清清，画舫连绵依旧。水势稍缓处，偶有妇女结群在漂洗衣物，偶有欢声笑语。

一旁却有三五个孩童看得起劲，目不转睛，时而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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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一会儿，少年却是笑着停下了剑，转身问孩童要不要学他的绝世剑法，孩童登时一脸兴奋，点着小脑袋。

少年见状轻微地一跃，折下五六根槐树树枝，用手中长剑将其削成粗糙木剑，分与孩童。

孩童们欢呼几声，拿着手中木剑装模作样的挥舞，俨然一派剑客风度。

少年满脸笑容，领着几位孩童一起舞剑，剑式放得缓慢。孩童们有样学样，跟着划了起来。

行人从旁路过，见了少年与孩童的动作，无不暗自叹息，少年年纪轻轻，不去读书询问道，求取功名，却在这儿与孩童嬉戏玩耍，真是浪费这大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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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不在意过往行人的指指点点，依旧领着几位孩童摆弄剑式，偶有孩童做得歪了斜了，少年还会手把手纠正他的动作。孩童们也是兴致盎然，一脸认真的配合少年的动作。

就这样练了小半天，少年见孩童们满脸细汗，力场微喘，于是停下了教授，让孩童们休息一下。

《哥哥，你这是啥剑法呀？》一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女孩挥了两下木剑，问道。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言道:《这叫至阳无极开山断河剑法，练到大成，一剑就可开山断河，威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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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与左右孩童闻言，眼冒金星，崇拜道:《那么厉害啊，那我学会不就可以当一代女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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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小女侠，神功大成以后，到时与人打斗，别忘了我这师傅的名号，我叫徐子凌哈。》

女孩扬起小脸，认真点了点头。

少年却是轻微地摇头，笑了笑，收剑准备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明日辰时还在此处，再与你们传授我的无敌剑法。》

几位孩童又是一阵欢呼。

数十米外的一家茶肆二楼之上，一女子靠着窗户，将方才孩童与少年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翘，轻微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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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看，却见那女子罩着纱巾，看不清面容。

不一会儿，女子桌前来了某个小厮，细声言道:《小姐，已确认目标今晚会去秦淮河沿岸观看中秋夜景。》

女子微微颔首。

小厮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之后女子将袖子往腿上一放，两只硕大的蜘蛛从中爬了出来，在女子腿上打转。由于是桌下，旁边茶客却是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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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脂玉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青、紫两只蜘蛛，眼中神色却是非常复杂，有宠溺，有哀伤，也有憎恨。

当徐子凌回到平日居住的院落时，却听到一个摩尼教弟子说方百花早已走了江宁，去往杭州了。

方百花不辞而别，徐子凌顿时兴致缺缺，心中关于剑法的疑问只得不了了之。只不过他更在意的是方百花的态度，竟然就这样不告而别，当真对他就没有一点感情？纵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他对方百花却是真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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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凌也是心性开朗之人，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等以后遇到方百花再当面询问便是。

午膳过后，闲来无事，徐子凌便在院子里继续练起剑来。这些时日以来，方百花每天或多或少都会指点他几次，他练剑虽晚，但对于剑意的参悟却是一日千里，加之手中宝剑赤霄，他虽然缺少战阵经验，施展剑法的威势也是与一般剑道大家相差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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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早晨教授孩童的剑法，却是他根据武当丹剑自创的剑法，招式甚是粗浅，只能用来固气凝神，打磨剑意，并非杀敌所用。而他此时所练的剑法，是方百花唯一传他的剑法，名曰巨阙四式，据说是福州湛庐山一所门派的绝学。

四式即正反竖劈，左右横扫四式。此剑法招式虽普通笨拙，却可力起千钧，以力破巧，恰好适合徐子凌的纯阳之剑赤霄。

熟稔剑法精要后，徐子凌也练习了许多次，但也往往不得其意，正如此时赤霄剑在徐子凌手中横竖挥舞起来，看似气劲十足，剑气骇人，但细看一番，却与普通的蓄力挥砍一般无二。

然而世间剑法神意，始于有，归于无。不当拘泥于招式，而在于变化，以有招化无招，出奇制胜，方能百战不殆。但这也是剑道的巅峰，当今天下没有几人能达到这个境界。

虽不得其意，徐子凌还是决意坚持练习，希望能由浅入深，早日领会出剑法真意。因剑式对力道的需求，每招每式都是气力尽出，直练得手臂酸麻。实在难以忍受时，徐子凌便歇息一会儿，再继续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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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天色将暗时分，方杰回到了院中，注意到徐子凌此时正练剑，走到旁边说道：《徐兄弟，别练了，走，出去快活快活。》

抬手收剑入鞘，徐子凌用衣袖擦了擦面上汗水，言道：《天色尚早，休息一会儿再去不迟。》

方杰看了看火红的天空，也觉得离天黑还有一会儿，望着一脸疲惫的徐子凌道：《也罢，你这一身臭味，等会儿怕吓走了姑娘，赶紧去清洗一番换身衣服。》

方杰在院中等得无聊，便拿起徐子凌放在石桌面上的赤霄剑把玩，长剑入手，竟感觉有些滚烫难忍，隐有抗拒之意，方杰暗暗称奇，此剑竟有如此灵性。

徐子凌也觉得身上有些稠腻，便点点头，置于手中赤霄，沐浴更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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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徐子凌换了身白色长袍，走了出来。他虽然只有十七岁，脸上稚气未脱，却也身姿挺拔，常年习武，但全身肌肉并不明显，一袭白衣加上清俊面容，颇有几分文人力场。

方杰见他出来，收剑回鞘递了过去，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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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凌接过赤霄，系在腰间，与方杰一同离开了门去。

此时夜色初起，整个江宁城却已处于灯红酒绿之中。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走在石阶上，交谈说笑，热闹不凡。

夜色下秦淮河畔的街道是整个江宁最璀璨的风景，相比较前几日，中秋时分的街道更是华丽，一路上满是花灯，五光十色，偶有舞着大龙的队伍敲锣打鼓穿过街道。河面上满是金碧辉煌的画舫，来自富裕的商贾或有钱有势的青楼，多有数船连舫，巡游于秦淮河畔，如一座座水上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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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置身欢闹的人群之中，徐子凌不免感觉有些孤寂之感，看着一边的方杰，询问道：《你如何不随百花姐回去？》

方杰却是早已习惯，一脸无所谓：《只要银钱财在手，在哪不是潇潇洒洒。想恁多作甚。》

徐子凌看着极远处的人山人海，没有再说话，径直迈步过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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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贾们为了积聚名望，往往会趁各类节日的机会，斥资举办诗会邀请各路才子参与，若是有才子在诗会中技惊四座，赢得名声，那该诗会所属的商贾家族也会水涨船高，为人们所知。

此时徐子凌注意到了街边一栋楼院上贴着《祁园诗会》四个大字，断断续续有人走了进去，徐子凌看了也只得轻笑着摇头，他幼时倒是学了些文字，读了些四书五经，只不过跟了师傅之后，看的都是拳谱刀谱，哪里懂得这些文人雅事。

看得一会儿他忽然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那楼院大门，细看正是昨日的陈大公子，不由心生疑惑，难道这人颇具才学？想到那人昨夜的给他的印象，又不自觉的笑了笑，继续沿着街道往里走。

再沿着街道走去，人也是越来越多，有商贩背着篓子卖着各式花灯，也有卖艺的人借着灯光在晚上表演才艺，甚至有青楼的红牌抛绣球接待客人。附近的河面上，也慢慢铺满了泛着光芒的河灯，在水中摇曳，绚烂如繁星。

徐子凌从中掠步走着，如走马观花一般，却也是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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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这种和谐盛会更加让人心生向往。平日里聚散离合，到了这中秋佳节，家人、情侣都会在此时一起出来赏月，赏灯，吃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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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徐子凌感觉不对，一扭身，竟发现方杰不见了，不过以他的身手也无需忧心，便继续望着沿街的热闹场面。左顾右盼的模样，宛如初次进城的乡野村夫。

又走得几步，徐子凌看到了两道在河边放水灯的身影，赫然是昨日的姐妹二人，随即慢步走了上去。

刚走到姐妹俩后方，置于水灯的二女一同转了过来，注意到了徐子凌。

原本带着笑意的叶青荷瞬间变了脸色，秀目瞪大，小嘴一撅，凶狠地盯着徐子凌。昨日在鑫雅阁吃了这混蛋一脚，到现在屁股都还有些酸痛，想起来又羞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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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姐姐神态的叶青竹真怕两人在这儿又打起来，赶紧拉住了姐姐，对徐子凌说道:《徐公子。你也来看中秋晚会啊。》

徐子凌点点头:《本来打算随处逛逛，却是注意到了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徐公子一个人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逛逛吧，多个伴儿也热闹。》叶青竹见徐子凌孤身一人，轻声言道。

《我不想和他一起。》叶青荷冷声道。

《姐～》叶青竹轻微地叫了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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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叶青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叶青竹笑了笑，望着远处对徐子凌道:《徐公子，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徐子凌轻微地点头，跟她并排着缓慢地往前走。他倒不是非要和她们一起，只是有个伴儿总比某个人好。

▎第十九章 中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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