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德妃娘娘派来的小宫女不多时就到阿哥所了， 看门的太监引她到后院拜见福晋。
小宫女长得很讨喜，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奴才给福晋请安， 德妃娘娘让我过来传个话。最近四阿哥的课业越来越忙， 福晋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没有精力顾着四阿哥。德妃娘娘体恤福晋辛苦，让您先放一放两个孩子的事， 专心照顾四阿哥。》
淑婉有点懵，四阿哥给德妃吃洗脑丸了？他只是去请了一次安， 德妃居然改主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关系平平的同事会因为一起吐槽老板变成好朋友。互为情敌的两个人， 可能会只因竞争对手的出现而喜结连理，一起出柜。
淑婉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加深四阿哥与德妃的母子关系。
由此可推，亲情淡薄的母子一起吐槽媳妇， 便会产生共鸣， 加深感情。
不过……他们的母子之间的感情加深地太快了吧！德妃对儿子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吗？
难道这就是母子天性？只要略微激发一下， 母爱就会膨胀？
淑婉不能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开心， 终于把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小宫女又道：《德妃娘娘还吩咐了一件事，宁嬷嬷来阿哥所有一段日子了，娘娘离了她很不方便， 要召她回去。》
淑婉眼睛一亮，此日真是个好日子，心中暗道的事儿都能成！
最让她烦心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那两个病弱的孩子，第二件就是多管闲事的宁嬷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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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件烦心事都没了， 她又能够吃喝玩乐打麻将了！
淑婉和和气气地跟小宫女说了几句话， 让她转达自己对德妃娘娘的敬意。
秋香准备了赏钱， 亲自送小宫女出去。
宁嬷嬷没有留下的价值了，淑婉命人请她过来，此日就撵她走。
内务府早已挑了几个奶娘的人选，第二天就能送来，让淑婉过目。
淑婉拿着笔在账册上写写画画，宁嬷嬷进来行礼问安。
《给福晋请安，福晋安康。》
这声音沧桑又疲惫，淑婉忍不住停下笔，抬头打量宁嬷嬷。
这一细细打量不要紧，淑婉被宁嬷嬷吓了一跳。
刚到阿哥所的时候，宁嬷嬷面颊红润，精神头十足，是个很体面的嬷嬷。
今日再看，宁嬷嬷黑眼圈快耷拉到下巴壳子上了，双眼无神，脸颊凹陷，像是饿了三天的难民。
淑婉冲她假笑，《呃……姑姑照看小格格辛苦了，你在宋格格那边，她待你可好？》
宁嬷嬷抬头看淑婉，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哀怨和控诉。
她违心地说道：《奴才不辛苦，宋格格待奴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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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婉心虚地笑，《待你好就行，哈哈，哈。那样东西……德妃娘娘刚刚派人传话过来，娘娘说离了你，她感觉百般不便，想让你回去，姑姑你看……》
不等淑婉说完，宁嬷嬷就抢着说道：《奴才愿意回去！》
可能是觉得自己太急迫了，宁嬷嬷赶紧往回描补。
《福晋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奴才在这个地方没有用武之地，回到永和宫，还能有些用处。》
淑婉跟她客气两句，《姑姑过于自谦啦！你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宁嬷嬷连道不敢。
淑婉又道：《明天新奶娘就到了，麻烦姑姑再辛苦一天。你来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你走了我也得给你准备送别宴。明儿我让小宫女帮姑姑收拾东西，入夜后您吃一顿酒，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回永和宫。》
后天？宁嬷嬷哪里能等到后天？她是一刻钟都不想待了。
《不必劳烦别人！福晋不必准备送别宴，奴才担当不起。明日新奶娘来了，奴才就走，真的不用劳师动众。多谢福晋好意，小格格该吃奶了，奴才先行告退。》
说完，宁嬷嬷行了个礼，两条腿倒腾地飞快，逃命似的走了了。
淑婉赞了一句，《宁嬷嬷好腿脚！》
春儿抓紧机会拍马屁，《福晋越来越有威严，宁嬷嬷是被您的威严震慑住了。》
淑婉劝春儿放弃，《马屁拍得很好，下次不要拍了。》
淑婉心里明镜似的，宁嬷嬷哪里是畏惧她的威严，她是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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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孩子可不是个好活，照看皇子皇孙更不容易。
小孩子吃喝拉撒睡都要别人照顾，他还要探索世界，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家长必须时时看护，还要不停地陪他说话，教他走路。
没有照顾过孩子的人觉得看孩子有啥难的？他们没有体会过一夜醒来五六次的痛苦，也没有体会过孩子哭声环绕的烦躁，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宁嬷嬷照顾小格格就更难了，这是皇室子嗣，出现丁点差错她都要受罚。万一出了大差错，她辛苦侍奉德妃娘娘多年的功劳也保不住她。
淑婉摩挲着账册自言自语，《要不要把宁嬷嬷留下来呢？》
冰香离淑婉比较近，她听见淑婉的话，登时就嚷开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福晋是没睡醒吗？把宁嬷嬷留下来做啥，给您添堵？》
秋香也劝道：《福晋，您可不能心软啊！》
夏儿也上前一步，《宁嬷嬷刚来的时候何等嚣张，她仗着德妃娘娘的势，想压服住您，若不是福晋有智谋，恐怕小阿哥和小格格都住进正院了。》
春儿看了看三位同事，她感觉她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只能用力点点头。
《福晋，她们说得对啊！》
淑婉：嗯，这句话跟俺也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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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必劝了，我自有我的道理。》
日中，四阿哥归来用饭，他刚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同。
家里的摆设变了，统统换成了古董。冷盘菜肴早已摆上了桌，都是四阿哥喜欢吃的菜。茶盏水汽氤氲，香气扑鼻，是他最爱的茶叶。
最重要的是，福晋亲自给他打帘子，亲自给他解披风。
《爷！》淑婉这一声爷，转了三个弯，把四阿哥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了。
《好好说话！》
淑婉含羞带怯地扫了他一眼，《嗯，都听爷的！》
这下四阿哥不仅是鸡皮疙瘩起来了，连头发都要炸开了。
淑婉上前解他的衣扣，服侍他把外面的大衣裳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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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攥住她的手，让她上同时歇着去。好端端的，他可不想被勒脖子。
《说说吧！你做了啥亏心事了？》
《谁做亏心事了？你如何凭空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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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坐下喝了口茶，水温刚才好，泡茶的手艺也不错。
《若不是做了亏心事，你会这么殷勤？》
四阿哥早就看透他的小妻子了，嘴甜的像抹了蜜，但本质上是个小懒虫。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落到实处的行动没几个。
像此日这样殷勤的伺候，更是一直没有过的。
拿今日的膳食举例子。
四阿哥不重口腹之欲，他擅长忍耐，不喜欢别人摸清看透他，阿哥所没数个人知道他的口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一直没有告诉过淑婉自己爱吃什么，但每一餐，桌上肯定有一半的菜肴是他喜欢的，另一半必定是淑婉喜欢的。
他的小妻子能琢磨出他的喜好，但绝不会为了他委屈自己。
这样的性格，四阿哥也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
淑婉谄媚地给四阿哥揉肩上，《夫君~您今天辛苦啦！我没有做亏心事，我是在奖励你啊！》
四阿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奖励我？》
《相公~》淑婉又换了个称呼，她黏黏糊糊地言道，《难道您还不知道吗？你请过安后，额娘就召回了宁嬷嬷，还说两个孩子不用我管了，以后人家只要精心伺候你就行了！》
四阿哥意味深长地说：《哦，原来只有我帮四福晋解决了问题，四福晋才肯伺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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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举起小拳头捶他胸口，《讨厌！看破不说破嘛！》
四阿哥：《……》这么快就承认了，好歹糊弄我一下啊！
淑婉含笑道：《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就是特别好奇，你是如何劝说额娘的？为什么额娘听你的话？你快教教我，等我学会了，我就去骗你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四阿哥重新无语，他媳妇的思维方式真是清奇。
《我没有劝额娘，只不过按照你的叮嘱，抱怨你几句。》
那是自然，这个地方面也蕴含着一点说话的技巧。四阿哥抓住德妃心疼他没人照顾的心理，不然德妃没那么快松口。
《哦，这样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淑婉托着下巴想了想，《那肯定就是母爱了！做母亲的，最怕儿子跟她离心了，你越跟额娘亲近，额娘越疼你。以后坏事我来做，好事都归你！》
四阿哥笑了，《那我便先谢过四福晋了！只不过……我此日帮了四福晋这么大某个忙，福晋拿啥谢我呢？》
四阿哥拈起筷子敲了敲盘子，《只是这些可不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淑婉得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谢什么谢？你以为这全是你的功劳吗？我辛辛苦苦罗列自己的缺点，你以为这很容易吗？若论起功劳，我要占一大半！》
淑婉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有一股子自恋的水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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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哪里会有缺点呢？我编出满满一张纸的缺点，心灵都受到伤害了！》
四阿哥：《……》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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