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淑婉没思及， 为了查皇上中风的缘由，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年羹尧在西北的位置很重要，康宝现在代理皇上监国， 他贸然处置年羹尧可能不大合适，会让人产生康宝要除掉皇上心腹大臣的错觉。
然而年羹尧的所作所为触及到淑婉和康宝的底线，他们两个绝不可能姑息纵容。
他们母子二人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除掉年羹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康宝请他的十三叔十四叔帮忙， 他的十三叔深受皇上器重， 有他支持，康宝面对的阻力会小一点。他的十四叔近几年极其乖顺，他对西北的局势比较熟悉， 在军事上也有天赋， 是代替年羹尧的合适人选。
政事复杂， 淑婉一向是不管的， 前面的事情有康宝处理，她一颗心全扑在皇上那边。
《你慢慢走，别着急， 很好，再慢一点。》
皇上拄着拐杖， 淑婉扶着他在外面散步。
淑婉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始终躺在床上实在不舒服， 我能理解， 那你就在屋里转几圈嘛！为啥非得出来？》
经过太医诊治， 皇上的病情早已稳定， 现在不必卧床了。淑婉想让他多休息几天，但皇上坐不住， 非要出来练习走路。
皇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皱眉说道：《我的手脚不听使唤，我必须得多多练习才能早日恢复。》
淑婉劝道：《你别急嘛！人的身体是很神奇的，你好好喝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出来练习腿脚也会恢复功能的。》
苏培盛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他冲淑婉弯腰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扶皇上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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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把甩开淑婉的手，《够了！你回去吧！你不愿意陪我就算了！苏培盛，过来扶我！》
淑婉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里又气又委屈，偏又不能发火。皇上的病情刚刚稳定，她不敢跟他吵，怕他情绪波动太大，加重病情。
淑婉忍了又忍，勉强挤出一点笑，《好啦！是我啰嗦了，你别生气，我是怕我扶不稳当，让你再摔了。你也清楚的，你此病最怕摔倒，若是摔了，病情会加重的。》
皇上一直往前走，也不理她。
淑婉不能扔下他不管，只能巴巴地凑过去挤开苏培盛，重新扶住皇上。
淑婉扶着皇上，时不时地给他擦擦汗，康宝和乖宝过来请安，皇上这才止步来休息。
皇上瞄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淑婉知道这茬算是翻篇了，倘若她只不过来扶，皇上肯定更生气。
几人坐在石凳上歇脚，乖宝给父母和兄长倒茶喝。
《二哥派人传信回来，他大概明后天就能到达京城，二嫂和孩子会慢一点，再有半个多月，差不多也该到了。》
康宝含笑道：《皇阿玛，小宝都快到城门外了，您这个时候撵他回去？您和小宝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您不想他，难道还不想孙子吗？》
皇上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他们不必回来了。》
皇上笑了笑，他就是嘴硬，其实心里还是想的。
《淑婉，你把小宝的院子收拾出来，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住在宫里。》
淑婉含笑道：《好，让他们住在宫里多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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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练习走路有些累了，淑婉扶他回去休息。
等皇上睡了，淑婉让苏培盛和小宁子好好守着，自己去了偏殿。
康宝和乖宝在偏殿喝茶，康宝见额娘脸色不太好看，他戳戳弟弟，让乖宝去问问。
乖宝瞪他一眼，额娘明显心情不好，凭什么让他做炮灰。
康宝使劲戳了两下，你是弟弟，这种时候就该弟弟上。
乖宝没法子，只能笑着走过去关心额娘。
《额娘！》乖宝甜甜地笑，《谁惹您生气了吗？您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淑婉冷笑，《是你阿玛惹我生气，你能帮我揍他吗？》
乖宝缩了回去，《这……这我帮不了……》
淑婉打开柜子，从里面拖出某个大袋子。
她又取出一根麻绳，某个大铁钩，把这个沉重的大袋子挂在房梁上。
康宝过去询问道：《额娘，这是啥东西？》
淑婉活动活动手脚，扭扭脖子。
《这是沙袋，替你父亲受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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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一击捶在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康宝和乖宝心里一寒，就这力道，如果打在病弱的老父亲身上，恐怕会把人打死吧？
淑婉一拳接着一击，速度越来越快，沙袋嘭嘭嘭乱响，康宝和乖宝站在一旁静谧极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淑婉后退几步，某个飞跳踹在沙袋上，作为收尾。她扶住晃悠悠的沙袋，擦擦额头的汗，心里畅快了许多。
康宝乖觉地递上一条毛巾请淑婉擦汗，乖宝倒了盏茶请淑婉解渴。
淑婉接受两个儿子的殷勤侍奉，康宝小心翼翼地问道：《额娘，看您这个沙袋，最近用的很频繁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淑婉冷笑，《是啊！皇上天天气我，这沙袋可受苦了。》
乖宝大概是这个家里情商最低的人，他自以为是地劝道：《额娘，您别跟皇阿玛一般见识，他正病着呢，你让让他嘛！》
淑婉放下茶盏，《乖宝，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也挂在这根房梁上当沙袋？》
乖宝在嘴唇上拍两下，《是我嘴欠，额娘勿怪。》
讲话是要看时机的，康宝也说过让让皇上这种话，当时皇上刚才发病，他也没有乱发脾气，康宝说这句话，淑婉那是自然不会生气。
但现在不同，皇上倔强不肯听劝，他还乱发脾气，淑婉怎能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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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阿玛就是一头倔驴！好赖话都听不明白！他的病情刚才稳定下来，他就急着要走要跑，劝他适度锻炼，他还不听！
哼，那么爱走路，早干什么去了？我总劝他多休息，多锻炼，少吃药，但凡他听我一句劝，现如今也不会得此病！
现在他病了，脾气越发大了，动不动就冲我发火。要不是怕他血管气爆了，我真想扇他两巴掌！》
乖宝长叹道：《唉，这也是没法子，谁让生病的人是阿玛呢？如果是您生病，我们也让着您啊！》
康宝气得踹他一脚，他咬牙小声骂道：《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康宝半跪在淑婉面前，《额娘别听乖宝胡说，他越长大越傻。大概是我和小宝把您的聪明才智都继承走了，轮到乖宝这就没剩下什么。
皇阿玛实在太过分了，他就是仗着您宠他，所以恣意妄为。您舍不得骂他，不忍心让他生气，这就助长了他的气焰。》
康宝说话实在中听多了，淑婉心里好受了一些。
皇上是病人，淑婉那是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然而她每日照顾皇上已经很辛苦了，她也是有情绪的，免不了要发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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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不需要乖宝分析谁对谁错，她需要有个人跟她站在统一战线上吐槽，帮她一起骂人发泄。
康宝准确地拿捏住淑婉的心思，他义愤填膺地言道：《您跟皇阿玛夫妻多年，始终是您让着皇阿玛，他说养狗就养狗，说收藏眼镜就弄几百副眼镜，他多败家啊！》
《就是啊！败家老爷们，都是我给他惯的，你等他恢复健康，我一天打他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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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宝：《您必须好好管管他了，再不管他就要上天了！》
乖宝站在同时，看他们娘俩一唱一和。他不停地点头，很想找个小本本记笔记。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这才是正确的哄人方法。
淑婉打打沙袋，跟儿子们唠叨唠叨，心里舒畅多了。
两天后，小宝回京，半个月后，娇娇带着孩子抵达京城，他们一大家人重新团圆。
皇上靠在躺椅上，淑婉搬个小凳坐在他后面给他按摩肩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康宝他们三兄弟拉着永玥坐在一起说话，塔娜领着两个妯娌看孩子们玩耍。
小宝言道：《这次回来，我不打算走了。阿玛和额娘都上了年纪，我想留在京城尽孝。》
《那江南那边呢？你舍得扔下吗？》康宝询问道。
《没啥舍不得的，我早已培养好接班人，离了我书院也能运行下去。》
皇上握住淑婉的手，让她止步来，不必再按了。
他对小宝说道：《我还没老迈到那样东西程度，你们额娘能照顾我。年轻人就该趁着精力旺盛的时候多做点事，你回来守着我此糟老头有什么意思？》
小宝含笑道：《皇阿玛这话就不对了，尽孝不分时候，想尽心就要行动起来。江南的书院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喜欢一点一点达到目标的成就感，结果如何我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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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说道：《皇阿玛，让二哥留下嘛！咱们一大家子都留在京城，这样才热闹嘛！二哥在江南举目无亲也会孤单的啊！》
皇上想了想，感觉这话有些道理，便不再阻拦。
小宝对永玥言道：《我的好侄女，你弟弟刚回京，还有许多不习惯，以后要麻烦你多照顾你弟弟。》
永玥责任心很强，这种小事都不需要小宝特意嘱咐。
《二叔放心，我会照顾弟弟的。》
小宝叹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永玥你是此家里最靠谱的！唉，你弟弟调皮，你打他骂他都可以，此学业上啊，你一定要多费心。》
娇娇听见了也忙道：《对对对，打骂惩罚都使得，只要他能好好读书！你弟弟笨得很，习武上还算有点天分，读书上是一窍不通。为了他的学业，我们都搬到书院去住了，也没把他熏陶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永玥嘴角的笑僵住了，《读书这事吧，还是得靠自己！》
永玥目光投向康宝，向父亲求助。
康宝缓慢扭头，假装没看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永玥气得咬牙，这算什么父亲，居然见死不救，后爹都不至于如此！
淑婉瞧见了骂道：《行啦！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管，你们不许为难永玥！我的天爷啊！你们能不能负点责任，如果不愿意教孩子，能不能把他们生的聪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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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宝家的小子学得慢，康宝天天让永玥辅导弟弟功课，这某个还没整明白，小宝又送来一个。我替永玥求你们啦！让永玥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永玥扑到淑婉怀里，心里委屈极了，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是祖母最好。
康宝压榨女儿，他还有脸笑。
小宝含笑道：《好吧好吧！孩子笨是我的错，我不难为永玥，我还是再生某个，让小的照顾大的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反正照顾孩子的责任一定要推出去，有一丝偷懒的可能就不要自己上。
淑婉和皇上都骂他，小宝脸皮厚的很，他得意洋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家人聚到一起，聊起来就没完没了。淑婉这些日子不清闲，她又要照顾皇上，又要考虑皇上的心情，虽说有晚辈和下人帮着分担，但操心最多的还是她。
聊着聊着淑婉依着旁边的案几就睡着了。
皇上起身，用不太灵活的手扯下腰间的毯子，想给淑婉披上。
小宝按住他，不仅如此拿了条毯子给母亲盖上。
皇上叹道：《最近这段日子你额娘辛苦了。》
康宝含笑道：《您明清楚额娘辛苦还要惹她生气。》
《我哪有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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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宝：《皇阿玛，您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每天都跟额娘发脾气？吃的不顺口了要骂人，炕烧热了要抱怨，扶你走慢了也不行，您是最难伺候的。》
皇上病了以后脾气大，听了这话就要发火。
小宝突然长叹道：《皇阿玛，你来看，额娘鬓角和额头好多白头发，我上次回来还不是这样的呢！是不是我太久没归来了，感觉额娘老了许多。》
康宝看看皇上，《白头发是近些日子长的。》
皇上愣住了，他细细观察淑婉，忽然发现许多没注意到的事情。淑婉不仅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也变多了，近些日子她太忙，也没心情化妆，没有胭脂水粉装扮，整个人瞧着很没精神。
康宝小声言道：《额娘最注重保养，她也爱美，若不是为了您，她哪会这般憔悴？您还总是欺负她，惹她生气，要是额娘被气病了，最后还不是您最心痛？》
皇上不说话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淑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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