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气成蛟蟒
次日一早。
周易走在街上，早已听到有人在议论。
普通人感应不到通天彻地的妖气，龙吟警报、雷鸣狐尾，肉眼可见。
京城没有新鲜事，许多脱产的中产阶级，最大的乐趣就是八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易对此表示嗤之以鼻，他听到有人在神神秘秘散布小道消息，说是皇宫镇压的妖魔出世了。
一进入物部，就感觉股压抑气息，以往轻松笑意的同僚，个个危襟正坐当值。向来嬉皮笑脸没正行的李洵，此时也一本正经。
周易来到五脏科，发现张诚正在抄录书册。
近一年来，张诚极少动笔了。
物部的压抑气息就来自张诚，苍老的面上快凝出冰霜了。
上三品炼神境，无意识散发的力场，已经能影响外界变化。
《张哥，早。》
《嗯——》
张诚不阴不阳的哼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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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碰了鼻子灰，开始专心致志抄录书册。
两个人当值，不到中午就完成一天的工作，张诚坐在椅子上沉思，周易抄写道经。
《张哥，昨晚的动静您听见了吗？》
周易忍了半天，还是张口问了。
这绝不是八卦，真的只是好奇张诚对这件事的看法。
《声音都震天了，谁听不见？》
张诚阴阳怪气道：《人家都欺负到门外了，还某个个看笑话呢，早晚有一天他们成了笑话！》
周易不清楚张诚在讽刺谁，无外乎是朝廷百官、佛道高人、城隍土地之类。
九尾狐实力虽强，真要说横行洛京，估计只有青丘狐仙才有资格。
张诚骂骂咧咧了几句，心情舒畅好了许多，又开始喃喃自语。
《这京都快待不下去了，没好人了……》
《老张舍不得春风楼的小娘子……》
《吴州多细腰，可惜龙川有块茅坑里的石头……》
上年纪的老人，总喜欢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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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就当张诚是个岁数大的孤寡老人，没听说过他有家人，一直将春风楼当成家。
《……问曰：何谓性命？答曰：夫性命之理，乃阴阳神气之异名也……》
两耳不闻不问，一心抄录道经。
京都宝地，周易是绝难舍得。
近些天对经文理解愈发深刻，于道家性命交修之道，又多了许多感悟。
炼气是命功，炼神是性功，二者合一方能得证仙神。
这是道经上所说，周易秉着怀疑的态度暂且先信着，毕竟身怀妖魔图鉴，不一定就与道家神仙一条路子。
信书，却不能尽信书。
周易下了值，一路回到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的一侧，竖着新的标志：老周秘制炸鸡。
老周作为炸鸡的创始人，近些时日始终都是食客满堂，热闹喧哗。
今天却格外冷清，周易进了门才发现，仅有七八个华服青年环绕某个小女孩。
小女孩生得可爱，五官精致，弯月眉，羊角辫，放在前世某音上一定成了全民闺女。
《她如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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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眉头一皱，又恢复平常，走到柜台后面暗中观察。
女孩正是九尾狐，胡九瑛。
《姑奶奶，我说的对不对，这家炸鸡特别鲜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为首的青年，鼻青脸肿，右腿还有些瘸，吹嘘道：《京城的炸鸡就源于这里，什么大顺斋太白楼都是拾人牙慧！》
《唔唔唔，好呲，针不戳！》
胡九瑛某个人占据的桌子上，摆着十几个大盘子，有空的有满的，全是各种味道的炸鸡。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华服青年们在一旁站着，小心翼翼的伺候，只要某个眼色，立马就递过去。
《姑奶奶真是天上仙女下凡，天上唯一，地面无二……月闭花羞，鱼沉雁落……》
为首青年搜肠刮肚的拍狐屁，可惜平日里读书少，说了几句就词穷。
见胡九瑛吃的愉悦，脑子一转，又思及了新招数。
《掌柜的，你给我过来！》
周易手捧道经，头也不抬的说：《客官有啥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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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还是个读书人，难怪这么拽！》
青年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说：《清楚我是谁吗？》
《不知道。》
周易双目闪过灵光，下意识施展灵目术。
斩妖司待久了，见多了张诚，总觉得京都藏龙卧虎，门口蹲着啃鸡骨头的乞丐没准是上三品高人。
血气未凝，气息斑驳，九品未入的普通人。
周易置于心来，看来只是个普通的纨绔，再以望气术观看。
京都纨绔一般金气涣散，混杂棕灰色颓丧力场，主家道中落。
青年头顶一片混沌雾气，内里隐约有力场翻腾，望气术难以看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趣有趣，竟然是遮掩天机的法器！》
周易来了兴致，法力灌注双眸，金光闪过，看穿了混沌雾气遮掩。
一条玄色蛟蟒盘在青年头顶，鹰视狼顾，似乎感应到周易窥探，不安的甩动蛇尾，发出嘶嘶嘶声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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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成蛟蟒之人，治世则困顿窘迫，乱世则骁悍枭雄。
咚咚咚！
青年见周易发愣，大声强调说：《吾乃龙骑将军之子，徐烨，听过没有？》
《徐烨？那是自然听说过。》
周易目光幽深，露出一抹奇怪笑意。
《哈哈，烨哥儿的名号果不其然非同凡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当然，烨哥儿可是洛京四大祸害之一！》
《什么四大祸害，明明是烨哥单独占一祸，其他三个顶多算害虫。》
《那也比只不过姑奶奶，烨哥儿还不是伺候着？姑奶奶您别自己动手，让小的来！》
另几个华服青年，忍不住出声调笑。
徐烨非但不生气，反而面露得意之色。
《清楚小爷的厉害了吧？》
《嗯，徐公子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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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获得望气术十来年，观测过许多人，第一次见到气运凝形。
气运之说，自古就有，大体上能够拆分为气数与命运。
气数由天定，命运由己定，两者互相影响。
气运并非命定论，增减涨落，兴衰胜败，随时都会变化。
纵使一点不敬鬼神天地的狂人，也相信气运的存在，发出《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感叹。
每个人的气运有强有弱，先天定起点，后天影响增减兴衰。
其中有天生气运异禀者，某方面的气运万分旺盛，就会化虚为实，聚气凝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气成蛟蟒，就是其一。
徐烨哪清楚周易将他看穿，嚣张跋扈道：《厨子说这炸鸡秘方是你所创，乖乖献给姑奶奶，你这店小爷就罩着了。》
《你告诉我，怎么和她混在一起，秘方就传授给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易说话时候，暗中施展惑神术，毫无修为的徐烨立刻中招。
徐烨双眼迷蒙，不由自主的说：《姑奶奶她生的那么漂亮，我眼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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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烨子，换下一家，这个地方的炸鸡有股牛鼻子怪味！》
胡九瑛声音清脆，当即将徐烨从茫然中唤醒，随后在一群纨绔子弟簇拥下离开了客栈。
徐烨通通不知道发生了啥，一切以胡九瑛喜欢为主，连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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