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3 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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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牛满屯在后金待了快一年了。从开始的惶恐不已，到现在早已逐渐适应了后金的生活。

牛满屯最初被转为汉军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然而后来他被分到一把战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像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了。最开始他还以为要被送上战场打仗，结果发现原来当了汉军也依旧是个劳役。随便哪某个满人都能指使的他团团转。

牛满屯最开始的任务是被指令打扫战场。就在他拼命的干活，想尽快离开战场的时候，某个汉军将领叫住了他。牛满屯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身体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汉军军官看他苍白的脸色，说道：《一看就没上过战场的。今天给你见见血！》说完就带着牛满屯去往战场中心走去。牛满屯在路上还碰到了数个和他某个队伍的人捂着脸哭着往回走。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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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到一堆尸体前的时候，那样东西汉军军官指着一个斜靠在尸堆上的人明军士兵，言道：《他快不行了，你给他补一刀！》

这下牛满屯的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这辈子他可没杀过人！他杀过最大的东西就是就是一只鹅。他盯着那个受伤的明军士兵，手捏在刀柄上。这刀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样东西明军士兵以一个比较怪异的姿势斜靠在尸体堆上。他应该是被重兵器打中了。偶尔咳嗽两声就会从嘴里喷出血来，心口已经被染透了。那样东西明军士兵年纪并不大，看样子比牛满屯大不了几岁。但看他虎口上老茧应该是个老兵了。

就在牛满屯脑子里还是混沌的时候，他的后背遭到重重一击。是那样东西汉军军官用连鞘的战刀砸在他后背上。牛满屯疼的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身体也被砸得向前迈了一步，战刀也拔了出来。

军官再用刀鞘猛地一顶牛满屯的腰眼，他就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站到了明军士兵面前。那个明军士兵的注意力早已星散了，只是感觉有人到了近前才睁眼看了一下。他应该早就清楚自己的结果，面上和双眸里都是平静。他用散乱的眼光细细看了一眼牛满屯，像是在回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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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军官催促着说道：《抓紧时间给他一刀，要么砍脖子，要么捅心口！完事了还有活要干！你还是捅心口吧，这样容易，他也能留个全尸。快点！》

这是要新兵给敌人伤员补刀。这个办法是军队中常用的方法。能够最快的把某个人变成一头野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牛满屯哆嗦着把刀尖顶在了明军士兵的胸口上，可就是下不去手！明军士兵那薄薄的单衣像是一层铁甲，挡着刀尖不得寸进！

明军士兵这时候也恍然大悟了自己的命运，他吸了口气，用力但低声的说道：《好兄弟，给个痛快吧！算是帮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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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满屯听了反而抖的更厉害了。汉军军官嫌他慢，催促着言道：《快点！双手握住刀把，用力往下压就是了！如果你再不动手，我就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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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牛满屯的手脚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但他依旧刺不穿那染血的衣服！那样东西明军士兵早已说不出什么来了，甚至连双眸也闭上了，不清楚是不想再看牛满屯给他增加压力，还是彻底没有了力气？

牛满屯听到脑后传来了军官抽刀出鞘的嗓门。他顿时心慌了，双掌捧着刀把用力下压，一股阻力传到了他手上。他已经刺穿了那个明军士兵的胸膛！明军士兵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两下，然后舒展开了。他张开嘴说了一句啥。汉军军官没有听清。牛满屯却听清了。

明军士兵说的是：《这狗日的世道！》

牛满屯抽回了刀，他不清楚自己早已流下眼泪了。只是拎着刀站在那个明军士兵面前。

汉军军官收回刀，拍打他的肩膀言道：《兄弟，当兵的总有这一遭。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继续干活吧。别忘了把刀擦干净，要不然会被吃鞭子。》说完他朝来路推了牛满屯一把。牛满屯就浑浑噩噩的回去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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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满屯挑着担子，跟随队伍一趟一趟将收集的东西运回大营。直到吃饭的时候他才清醒一点。他分到了两个饼子和一块马肉。作战的时候，无论明军还是后金，都会努力的让下面的人吃饱，包括劳役。这次打了打胜仗，粮食器械缴获不计其数。所以也舍得给劳役吃东西，更不要说牛满屯有着汉军的身份。是以这一次他还分到了一块马肉。

只是牛满屯拿着饼子和马肉，牛满屯感觉就觉自己鼻腔里一直盘绕的血腥气像是淡了一点。他知道自己手上没有粘到血，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手上血腥刺鼻。然而饥饿提醒他真的需要吃东西了。是以牛满屯就闭着眼睛把所有东西都吃了进去，然后又开始干活。

几天后，他随着大队始终在朝北走。一路上，他看着那些没有被选成汉军的人遭受鞭打欺辱，甚至被杀死。着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被选成了汉军。不必忧心自己会不会活下去。头脑也渐渐的清醒了起来。

最后他们一伙人被军官指派在某个小村子里住下，还分给了他一些粮食和农具。还分到了两亩荒地和一片果林。没有房子，要自己建。军官明确的告诉他，果林和土地上都不属于他。那都是大汗的东西。他只是替大汗耕种。每年要交多少果子交多少粮食是有数的。交不够数就要吃鞭子！严重的话会被砍头！

牛满屯匆匆给自己搭了个窝棚，就开始开荒种地。头一年荒地没多少收成，交完粮食怕是要饿肚子。然而不开荒就死定了，只能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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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牛满屯再次摸到锄头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个老兵的话：《这狗日的世道。》是以牛满屯开始用力的锄地。同时对自己言道：《就这么过下去吧。着狗日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