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8 死亡行军

吞明 · 逐日武士

牛满屯想到这些感觉心里憋的慌，就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钻进草丛方便了一下，随后就回到了大车旁边。他知道自己推的这辆车里装的全是头盔和衣甲。牛满屯记得他爹说过，军械该是层层包裹，要防水防尘的。可是这辆车只是用油布遮盖了一下，用几根绳子胡乱捆扎几圈就算完事了。

绳子扎得得不密集，从缝隙里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牛满屯伸手从里面拽了某个头盔戴在头上。这铁盔用铁少，拿在手里很轻。打制的又是很粗糙，戴着一点也不舒服，卡的头皮疼！

牛满屯摘下头盔，揉了揉头皮后就想把它塞回去，结果一不小心把头盔掉在了地上。牛满屯赶紧把它捡起来。等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发现这头盔早已变形了！牛满屯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破玩意能打仗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盔甲打制成这样也不能怪工匠们偷懒。明朝的匠户制度本身就有问题。工匠们一代一代的，形同坐监一样的为官府服务。官府还提供不出足够的钱财粮，工匠们只能忍饥挨饿的想办法填肚子，哪里有时间去钻研啥手艺？更何况打制军械的材料和银两还没出户部的门就开始漂没了。等到了工匠手里头时候，能剩下一半就是上官清廉可表了！就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求工匠们提供上好的成品，这也让工匠们很无奈呀！是以他们只能再克扣一部分钱财、料养家，用剩下的钱财、料去打制兵器铠甲。这就导致产出的东西也只能是粗制滥造。头盔薄的像铁皮，一捅就破；刀枪不结实，一用就断！

就在牛满屯还在对着那样东西瘪了的头盔发愣的时候，军官们开始吆喝着车队出发了。始终艰难行进到了晚上，民壮们最终得到了休息的时间。这时候上边发粮食的人也来了。每人只拿到了一个米团子。

这米团子都是用糙米做的。煮熟了之后，晒干水分，然后用手捏成团，放置几天不会腐败。牛满屯在冰雪里挣扎、忙碌一天只得到了某个糙米团子，这对他来说根本是不够用的。然而没办法，连正兵都吃不饱，更别说他们这些民壮了。

牛满屯一队人把一路上找到的能吃的东西都扔进了锅里，包括刚露尖的野菜、一点干枯的蘑菇，还有一只倒霉的老鼠也被扒了皮扔进了锅。大家就着一锅热汤吃完了手里的糙米团子。肚子里有了热汤和食物人就舒服多了。

这时候大家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就相互倚靠着、围着火堆睡了过去。就在牛满屯进入梦乡的时候，努尔哈赤和他的手下们此时正看着一封杨镐写的亲笔信。

在这封奇妙的信里，杨镐把自己的进军路线和时间点滴不差的告诉了努尔哈赤！有改变的就是明军的进军路线，由四路进军变成了八路进军；然后把十五万明军的数目夸张成了十九万。

数字虽然很夸张，然而努尔哈赤早就已经清楚了明军的真实情况。是以根本就没吓住努尔哈赤。在沈阳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完全被后金方面掌握了。

在明军方面，尤其是杨镐，他们认为自己的实力强大，能够一举剿灭后金！是以他们狂妄自大，随意泄露军事情报。而后金方面的间谍组织工作的相当有力！他们的细作在沈阳及其他地方随意出没，如入无人之境！整个军队筹备出征的时候，没用多长时间，后金方面就知道了详细的消息！甚至那一部分走哪里，领军将领是谁，有多少人马，早已全部变成了情报摆在努尔哈赤的桌子上。

其实早在不久前，后金早就统一了意见。这时候不过是重复一下而已。只不过不同的是，大家都纷纷表示了对杨镐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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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抖了抖手里的信件，笑着对身边的幕僚和将军们言道：《杨大人这封信你们如何看？》

努尔哈赤听完了大家意见后，他双手一拍说道：《我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教这些明人来的去不得！》说完就开始分配分派任务，准备和明军决一死战！

牛满屯这一路人挺倒霉的！他被分配给了右路军。这一路上都是深山密林，道路崎岖。到处都是溪流，是以这一路上刘满囤被累的半死。但是他从战兵的身上感觉到了焦虑。这让牛满屯松了口气。只因这说明大家里预定的战场越来越近了！等到了战场，民壮们的工作就会轻松许多！至少不会天天抬着车子走路了！

牛满屯感觉自己快死了。泥泞的土地带着未化的残雪，牢牢地裹住了车轮。每次推动车子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但是他早已好久没吃过饱饭了，身上剩下的力气不多了。牛满屯觉得自己负责的那辆车就是大家用手抬到这里的，和前面那头骡子没啥关系！

好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家做的衣服还比较结实。要不然这时候就要光脊梁了。他原先穿的鞋子早就磨烂了，早已换成了草鞋。而草鞋在这泥泞的地面根本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他的两只脚冷的像冰一样快没了知觉。他现在是靠着意志力推着车在行进。

牛满屯之所以能咬着牙前进，是只因他看见过不止一个民壮倒在路边之后没有人理睬。那些人无一例外的身体瘦骨嶙峋，皮肤被冻得发青，有人似乎还活着，他们躺在路边偶尔呼吸一下，看得让人心颤！牛满屯也没有力气拉任何人一把。他清楚这些人死定了。牛满屯还要报仇，现在还不想死，是以他只能坚持下去。

现在牛满屯面前最困难的就是面前的这一条小小的溪流。也就是七八步宽，深度也就是没膝而已。但是溪水冰凉刺骨。牛满屯本来已经没有知觉的脚，踩到溪水里面去的时候却奇迹般的有着知觉！只因太冷了，感觉就像是无数小刀子不停的戳着他的小腿。他和同伴们一起喊着号子，推动的车子向前。经过几分钟的挣扎，他们最终越过了这道小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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