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上门讨债
贾为良家里一共三口人，住在纺织厂分配的宿舍里，左邻右舍都是厂里的同事。加上筒子楼隔音不好，谁家有点事情，隔壁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去的路上，他始终小声哀求姜晓穗：《晓穗，我父母身体不好，你说得时候能不能委婉一点？》
姜晓穗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眼睛欣赏着江州省的街景，听见这话回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聊得很愉快的。》
贾为良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况且有件事他想不通，姜晓穗到底上哪里认识了这么能耐的男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可是吉普车啊，只有那些军衔很高的人才能开上这种车吧？
姜晓穗不是回乡下了吗，如何会跟这种人攀上关系？
如果说上车之前他还存了点侥幸心理，希冀母亲能把这伙人打发了，那么上了这辆车以后，他心里仅存的妄想早已扑灭。
姜晓穗也吃惊得不行呢，她倒是听说过周瑞华出身不错，可也没想过这么优越啊。
能在此年代开上吉普，那得是什么家庭啊？
吉普车开进纺织厂家属院，四人下了车，往贾为良家走去。
《快吃饭了，别说你爸妈不在啊。》姜晓穗提前打预防针，《我清楚你每周四中午都会回家，你爸妈指定在家里的。》
贾为良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姜晓穗竟然连这个都还记得，可见她当初对自己实在是甚是上心的。
可惜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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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这个地方，他不免想到了庄梅梅，原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发展出爱情呢，没想到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过这也不能怪梅梅，她是个顾虑重重的女同志，心性很高，不肯冒着闲言碎语的风险和自己在一起也是正常。
要是事情真相败露，梅梅一定会受到连累，他如何能看着那种事发生呢？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姜晓穗！
这会儿他又对雷厉风行的母亲寄予了厚望，从小到大母亲都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不仅在车间地位超然，况且还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母亲的规划下，他顺利进了大学，长成了现在文质彬彬、人中龙凤的样子。
这全都是母亲的功劳，相信这一次，她同样能把小人得势的姜晓穗处理得妥妥当当。
纺织厂的家属院里，哪个青春姑娘不想跟他谈对象啊，可他和他母亲某个也瞧不上。
贾为良重新鼓起了勇气，身体也有了点力气，加快脚步钻进单元楼里。
一进楼道，光线顿时变得昏暗起来，切菜、炒锅、说话的嗓门吵吵闹闹，一齐涌入姜晓穗耳中。
他们走在又挤又窄的走廊上，顶着好几道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避开小桌和厨具。
《为良回来啦？这几个是你同学吗？》有位短发阿姨问。
贾为良嘴唇哆嗦了下，顾忌地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回答：《不是。》
《啊，听不清，你大声点。》阿姨扯着嗓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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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贾为良憋红脸喊了一声，逃似地钻进自己家门。
阿姨嫌弃地撇撇嘴，重新把目光落回三人身上。
姜晓穗礼貌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问：《阿姨，我们是他朋友。那是他家吗？》
阿姨热情地应道：《哎，是呢，为良家是那个门。他妈刚还在呢，可能进屋去了。为良这小子居然有朋友，稀了奇了……》
最后一句嘀咕很小声，但三人全都听见了。
屋门没关，她进了门，从容地细细打量了一圈屋子的陈设。
姜晓穗没急着走，站在那儿跟阿姨聊了几句，问了问贾家的情况和纺织厂的员工数，一直等到差不多了，才往贾家走过去。
贾家一共两间屋子，原本的客厅被一席蓝色布帘隔开，一半作了室内，一半作了客厅。
客厅靠墙放着一张四方桌，置着三条四脚凳，另一面墙放着两人座的铁锈红沙发。
布帘后头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嗓门：《你小子是不是昏了头了，竟然惹出这种祸事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妈，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接下来怎么办啊？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被学校开除。》
《你现在清楚后悔了，你也说他们开吉普车来的，你让我如何办，啊？他爸，你哑巴了，说句话啊！》
《你让我说什么呀，我也不清楚怎么办。》男人的声音慢吞吞的。
《你，你们父子俩某个德性，干脆气死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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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布帘被一只手气愤地挑开，里面快步走出某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穿着一件蓝色棉袄，腰上系着围裙，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长相不算漂亮，但双眸很有威严。
看见客厅里站着三个陌生人——讨债人，张爱媛面上的表情一僵，挤出生硬的笑容说：《进来啦，来，快请坐。向东，给客人泡茶。》
姜晓穗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和气地说：《张主任，您别忙了。今天我们来是有正事，相信刚才贾同学已经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你们，不清楚你们准备处理这件事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爱媛听见她叫自己《张主任》，心里便是一凛，看来这些人已经把自家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这通通是在打有准备之仗啊。
贾向东从布帘后出来，垂着头给他们倒了茶，默默缩到墙角坐着，把接下来的事一切交给了妻子处理。
张爱媛到底阅历丰富，又当了多年的车间主任，惊慌过后很快镇定下来，对主事的姜晓穗说：《晓穗啊，阿姨这样叫你行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您还是叫我姜干事吧，毕竟我现在早已不是贾为良的同学，这么称呼比较合适。》
《干事？》张爱媛诧异地问，《你在哪儿上班啊？》
姜晓穗抿嘴一笑：《我在公社干商业这一块，最近成立了某个农业合作社，这不刚跟市运输站签完单子，思及省里来碰碰运气么。》
张爱媛面上掠过一丝异样，询问道：《你们合作社卖啥？》
《农副产品，现在卖野菜，过阵子会有蜂蜜、红糖、菜籽油，种类多着呢。》
张爱媛笑道：《姜干事，你可真能干，小小年纪就当上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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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被开除了没办法，总得想办法找点事做啊。》姜晓穗说，《张主任，咱们还是谈谈贾同学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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