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好东西
夏卫林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软盘，语气还是不冷不热：《这里面是啥？》
晏沐阳手在空中顿了顿，就把软盘轻微地放在了茶几上。
《大概是一点账目，仿佛记录的是曹俊鹏他们集团在进行官家项目招投标时的一点资金往来。》
这时的夏卫林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曹俊鹏公司的资金往来，为啥寄到你哪里去？》
可话一说出口，结合上晏沐阳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突然就恍然大悟了啥。
夏卫林顿时坐直了身体，眼睛都在放光：《是记录那些个的账目？》
晏沐阳在他期盼的眼神中点点头，《是，况且记录得很详细很具体。》
他面带喜色起身去办公桌前，冲着晏沐阳招手，《我这个地方就有电脑，你打开来给我看看。》
夏卫林张嘴想问什么，目光飘向大敞着的办公室大门又吞了回去。
身为局长，夏卫林的办公桌上也摆着台终端装样子。
不过这台终端平时是不会打开的，偶尔他实在无聊了才打开玩玩蜘蛛牌和扫雷。
要不是有保洁阿姨每天过来清洁，键盘上大概都已经积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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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沐阳从善如流地上前帮他把电脑打开，待开机后放入软盘。
配置高级的终端不多时就读取出了软盘里的数据。
夏卫林望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文字和数字，嘴角迅速上扬。
那些人名里分明有数个就是曹副市长派系里的！
不清楚夏卫林的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但显然已经通通忘记要在晏沐阳面前摆架子的打算了。
他搓着手，笑眯眯地问道：《这可绝对是个好东西啊，你怎么拿到的？》
晏沐阳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词说道：
《用个普通信封装着寄过来的，邮戳就是本市的，没留寄件人的信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什么病毒不敢看呢。》
夏卫林这时才恍然想起刚才晏沐阳确实说了，是有人把软盘寄过来给他的。
他略略感到有些遗憾：《我还以为是你们集团哪位电脑高手查出来的。》
他听说现在这些玩终端的年轻人技术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通过网络摸到别人电脑里查出资料。
要是晏沐阳旁边真有这样的人，以后想查谁的黑料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其实晏沐阳就是防着他有这样的想法，以免今后他提些不好答应的要求，所以才编了出有人寄信的说法。
晏沐阳有意扯开话题，装出有些恐惧的样子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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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日来就是想跟岳丈您请教的，怎么会有人寄这些材料给我？》
《这些材料真的有用吗？连个出处都不清楚，里面的东西别不是假的吧。》
夏卫林眉毛一扬，一副《你们青春人还是得多学着点》的表情说道：
《说不定寄东西给你的人，就是清楚你和曹俊鹏是对家，想借你的手发力呢。》
他早已在心里自认为聪明地分析了一番：
曹家没少得罪人，其中哪个有本事拿到资料又没本事告倒曹家的人这么做也不奇怪。
晏沐阳后方不还有个他嘛！
《而且啊，这材料在你手上的话就不一定有用，交去某些人的手上那就一定有用了。》
话说出来有没有用，那得看是谁说的。
材料有没有用，那得看材料是谁拿出来的。
没有出处可以变出个出处，不是真的可以变成真的。
夏卫林从抽屉里找了个信封，仔细细细地把退出终端的软盘装好，又放回抽屉。
看他这幅样子，晏沐阳清楚他大概早已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份资料了。
上次在山庄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夏卫林所在的派系大概都是盼着曹副市长早点倒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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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位置都是某个萝卜某个坑，不知道多少想上位的人现在都是在熬资历 。
曹副市长要是出了事，连带关系清一清，那空出来的位置可不只是一个两个。
把软盘妥妥地收进抽屉，夏卫林这下有兴致给晏沐阳烧水泡茶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把这东西送到我这儿来可算是聪明了一回。》
晏沐阳听他这语气，大概是又想起来了自己没让丁天成入股的事儿。
这气量还小！
四周恢复了平静。
软盘有人会帮他递出去，晏沐阳心情也好起来。
想着这人毕竟是夏瑾的亲爹，若到时候真出了啥事夏瑾难免也会跟着烦心，就耐下性子试图提点他最近注意一下。
也好，借着这个话题，他能够明里《解释》暗里给丁天成上个眼药。
《岳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胆子小所以做啥事都谨慎着些。》
他接过夏卫林手里的泡茶器具，不敢真让夏卫林给他泡茶，不然夏卫林哪天说不定又要生气说他不懂长幼尊卑。
《不瞒你说，上次岳母说舅舅想入股我们新项目那事儿，我是真不敢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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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沐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努力扮演出胆小怕事的样子：
《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们都收到那样的风鸣了，曹副市长不可能不知道。》
《万一曹副市长某个不愉悦，临下台前想要收拾一下谁那还是很简单的事啊。》
说到这个地方，他又开始吞吞吐吐：《舅舅性格好，广结天下良友。也不清楚会不会与那边在明面上有啥矛盾。》
晏沐阳抬眼去观察夏卫林的表情，一副说了啥不该说的话的样子，又想赶紧找补归来：
《啊，我那是自然不是怕被舅舅牵连的意思，就是想图个稳字。》
本来夏卫林听得还有些生气，觉得他是在推脱。但一听到这个地方，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听懂了晏沐阳话里的意思。
晏沐阳还在小心翼翼却词不达意地辩解着，但是夏卫林的思绪早已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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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丁天成这些年自从借着他的平台进入此圈子后，也算是混得左右逢源。
说得好听是人脉广，说得不好听就是什么狐朋狗友都来往着。
据他所知，丁天成手里实在是有几个赚钱的项目是只因搭上了曹副市长那边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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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天成某个做生意的当然是哪边有好处就往哪边钻，但人家会不会认为丁天成是在他授意下做这些事情的呢？
再往糟糕一点的地方去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万一他被丁天成牵连着，被划到曹副市长的阵营去怎么办？
他现在坐着的位子也是很多人盯着的啊，有人拿着丁天成说事想把他搞下来如何办？
正在恍惚间，夏卫林正巧听到晏沐阳又说了一句：
《您知道我是全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所有的东西都靠着自己一步步努力而来的。做事可能会有些小家子气，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晏沐阳的这一句话，恰恰正说进了夏卫林的心里，仿佛是一盏黑暗中的灯一下就让他看清了脚下的路。
别说晏沐阳了，他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凡事都是自己一点一点争取得来，往上走的哪一步不是耗费他的全部精力？
这怎么能说是《做事小家子气》？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在这个圈子讨生活那可不得事事都慎重点！
眼望着自己的年纪也摆在这个地方了，就算不能再往上走一步了，挣个好名声退休也是好的啊。
可千万不能在这次动荡中受牵连，不然也太亏了吧。
没想到还是晏沐阳看得最清楚，懂分寸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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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天成那边这种敏感时候还不懂得收敛，还整天鼓动着丁晓红帮他走关系。
夏卫林本来就是自私又耳根子软的，丁晓红说的时候他就觉的夏瑾晏沐阳小两口确实没把他此岳丈放在眼里。
要钱财不要命不说，极可能还会拖累他，实在应该骂一顿。
现在听晏沐阳一说，又觉得丁天成姐弟俩看自家外甥女口袋里的东西好都要来吃一口，吃相太难看。
晏沐阳在他办公室笼统没待多久时间，然而夏卫林心里所想却整个地调了个儿。
晏沐阳进门的时候，他连个好脸色都不想给。
晏沐阳走的时候，他还挑了几句不要钱的好听话出来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实话，晏沐阳还挺喜欢和夏卫林这样的人打交道——耳根子软眼皮子浅，好拿捏啊。
受了晏沐阳的暗示，夏卫林有种《夜长梦多》的危机感，总觉得不赶紧把曹家送下台自己也会被牵连。
他把晏沐阳送走后就迫不及待地拿着信封也出了办公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才注意到这些材料的第一眼，他就早已想好了该给谁：
除了老钱不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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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里能说些牢骚话，也曾经在一点紧要关头互相扶持。
他和老钱财是同年入职的，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有点真感情的。
老钱家里在官家做事的人不少，和曹副市长那边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对付，彼此抢了好几次资源。
老钱财有人脉也有手段，东西交给他肯定是最好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是钱家在这次动荡中有所获利，老钱财肯定也不会忘了他这一份的！
越想越高兴，他快步来到老钱财的办公区门口，敲响了门：
《老钱财，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一定要赶紧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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