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鲲是话语如一柄尖刀落下，直刺冷萧心口。
他忍不住反问：《宗主！晚辈一共点亮了五颗星，敢问南宫姑娘点亮了几颗？》
北冥鲲淡漠的看着冷萧，眼神骤然凌厉，如鹰鹫嗜血：《你可知，饶你不死已是本座最大的仁慈！》
《晚辈不服！》冷萧眼睑抽动了两下，紧紧咬着牙齿，双目怒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不服？》北冥鲲轻飘飘反问一句，说道，《你试炼舞弊，又擅自破坏金雷树封印放出金鳞牛，致使邪祟自地心苏醒，令无数人惨死，你扪心自问，有何资格夺取第一！》
《推开这些尚且不论，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以为青痕宗试炼是儿戏吗？你甚至连参加试炼的资格都没有！》
青痕宗虽然没有参加试炼的修为限制，可某个凡人胆敢进入试炼，倒是头一遭！
《若非本座念你也算无意，且镇压裂缝将功补过，此刻你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冷萧怒极，一把捏碎了手镯，星辉在外界无法凝聚，直接消散了。
阳月赶紧拉了他一把，北冥鲲眼神凌厉，在阳月身上一扫而过：《让他说！》
阳月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没敢再吭声。
冷萧话音铿锵有力：《青痕宗从来没有规定新人试炼中不可互助，而许多同族修士也往往三两结队，也从没有规定过不能进入罡风之地、不能摘取金雷叶，最后金鳞牛逃入地底也不是晚辈可预测，邪祟更是与晚辈毫无关系！》
《敢问，晚辈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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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尖嘴利。》北冥鲲冷漠的扫了冷萧一眼，对上冷萧激昂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他冷笑一声：《那你想要如何？成为青痕宗弟子，获得第一？》
《晚辈只要回眸仙露！》
闻言，北冥鲲仿佛听了啥笑话一般，大笑出声，继而笑容收敛，淡淡的看着冷萧，目光忽然扫过冷萧的右手食指，瞳孔一缩：《陆离清光蔻！》
他抬手一摄，冷萧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摄去了灵宝。
北冥鲲目光一闪，寒意更甚：《此乃我青痕宗祖师青剑真人之物，怎会在你手上？》
《此物乃晚辈在奇物居所换！》
《可笑！此乃五品灵宝，你能拿什么来换！怎就如此凑巧，偏偏你得到了陆离清光蔻，又放出了金鳞牛导致无面现世！》
北冥鲲神情一冷，不少年轻修士皆冷笑起来：《要不是他，本公子也不会被烫伤！》
《若非他放出金鳞牛，本少说不定就能拿下第一！》
《恳请宗主除去此子！》
北冥鲲轻微地扫了一眼这些人，嘴角一抹不屑与嘲讽一闪而过，随即应道：《青春人，要知进退，免得到了最后进退两难！》
除去寥寥几人之外，余下的青春一辈皆埋头请愿：《恳请宗主除去此子！》
他若要除去冷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谢云磊叹息一声，连忙上前劝阻：《还请宗主三思啊！我青痕宗乃名门正派，岂能行此无端杀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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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月依旧戴着帷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廖棉看了她一眼，走出一步，语气客客气气，却显得颇为强硬：《年轻气盛，宗主何必与某个孩子计较！》
廖棉话不多，声音极为难听，北冥鲲竟流露一丝烦意，淡淡道：《也罢，既然大长老与廖长老都替你求情，本座便饶你一命！》
若是换做其他修士，恐怕还要废去修为，可冷萧本就没有修为，便连这一步都省了。
北冥鲲没有再理会冷萧：《本座要开始闭关，二长老，将新弟子安排一下吧。》
说着，他扭身离去，无人注意到他目中闪过的诡异幽光，绿火一霎熄灭。
廖棉冷哼一声：《小子，你要啥不好，偏要那回眸仙露，你可知此次试炼为何会有回眸仙露？其实便是南宫家早已预定好的！只不过回眸仙露鲜有流入外界，作为试炼奖励只不过是找了个由头罢了。》
谢云磊瞪了廖棉一眼，神色略显面红耳赤，将冷萧送出了青痕宗。
来时两袖清风，离时空落一身伤痕。
冷萧惨然一笑，莫非……这就是命数？
廖棉虽然嘴上强硬，可是想起冷萧不顾性命去救阳月的一幕，心中又软了一些。
青痕宗内，廖棉一把掀开了阳月的帷帽，没好气的指着她骂道：《你不说一句便离宗，如何就跑进了试炼之地中！还帮着那小子作弊！》
《他非要回眸仙露做什么？》
阳月清冷的气质在廖棉面前显得拘谨了几分，她说道：《他中了剧毒，修为散尽，且无法修炼，需要回眸仙露炼制解毒仙丹。》
廖棉恍然，嘴上嘟哝了几句，颇有不舍的从怀中掏出某个小瓶：《你把这个拿去，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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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月接过小瓶的同一时间，又掏出某个匣子，廖棉轻咦一声，打开盒盖，露出一株宛如玉质的灵芝肉来。
《碧玉灵芝？你如何弄来的碧玉灵芝！》廖棉满是狐疑的询问，阳月却不做答。廖棉寿数将近，有此碧玉灵芝，便可延寿百年。
见廖棉升起怒意，阳月只是低着头默默挨着训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偌大的森林里，眼看临近清辉城，清辉城显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而他却失魂落魄。
冷萧忽然有些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他猛地甩了一下脑袋，目光缓缓坚定，办法一定还会有，船到桥头自然直！
忽然，他神色一动，某个侧身抓住了一只手腕，抬眼望去，阳月正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瞪大眼睛望着冷萧，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放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冷萧讪讪松手，阳月甚至一时忘记自己的修为还在冷萧之上。
她将小瓶塞到冷萧手里，冷萧手指一颤，有些振奋：《这是……回眸仙露？》
迎着冷萧希冀的眼神，阳月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却好似有些愧疚似的一颤，轻微地摇头：《这只是回眸井深处的水而已。回眸仙露百年凝聚一滴，南宫君婉手里的，是最后一滴。》
冷萧握着小瓶的手指反倒更紧了，似要将那瓶子捏碎一般。他笑了笑：《谢谢！》
五片叶子闪着金属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冷萧平静的将金雷叶推了回去，言道：《阳月姑娘不必介怀，或许一切皆为命数，你破境金丹在即，比我更需要此物。》
阳月又从怀中取出五片叶子，便要塞到冷萧手里：《若不是我，宗主也寻不出试炼舞弊的借口，你也不会深入罡风之地，更不会有之后发生之事，是我做错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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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月久久不曾破境，恐怕也是为了能寻一点天材地宝使得金丹更为强大。
她犹豫了一下，收回一片叶子，将另外四片叶子硬塞给了冷萧。
《好，那我只要一片。》
冷萧默默将几片叶子收起，阳月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忽然又驻足。
徐徐揭下了帷帽，肤如凝脂，不施粉黛，回眸可倾人城，清冷的面上隐含一抹歉意与忧色：《我不叫阳月。》
《倘若你有困难，能够来青痕宗找我，记住了，我叫寒月。》
冷萧手里捏着一枚带有女子余温的玉佩，笑了笑：《寒月……这个名字倒是更适合你。》
他很想直接服下一枚桃花丹，以筑基修为一路跑回灵雀谷，是发泄，也是迷茫。可每一粒桃花丹都是一条飘雪殿弟子的命，他凭什么拿来发泄！
《在试炼之地浪费了太多，只剩下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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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租了一辆马车，脑子里一片空荡。
马车速度很慢，老马走起来简直比驴快不了多少，再到灵雀谷已是两个月之后。
冷萧有灵雀谷的令牌，直接走入谷中，遥遥便见到一名女子在逗弄着几只兔子，听到动静立刻警惕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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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细细细细打量了冷萧几眼，冷萧苦笑一声：《烟儿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他原本是开了句玩笑，烟儿却真的定定的望着他，有些苦恼的思索起来，好一会儿才噗嗤一笑：《冷萧弟弟，你如何在这儿？你不是去参加青痕宗试炼了吗？》
《青痕宗试炼结束了。》冷萧摇摇头，不愿多言。
到白薇闲居门外，烟儿便离去了，白薇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进来吧。》
她脸色十分苍白，看了冷萧一眼：《垂头丧气的，没有得第一？》
最后，白薇望着冷萧取出的回眸井水，十分平静的说道：《回眸井底之水，效果微乎其微，最多让你在三年之内恢复资质，若三年后无法找到根治之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其中意味无需多言也可猜到。
清辉城数百里之外的茅屋里，某个黝黑青年面色焦虑的望着身旁女子，一张简陋木床，女子恬静的躺在那里，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他紧紧握着女子的手：《莲儿，你别吓我，莲儿……》
女子面上始终带着微笑，浅浅的笑容令人心醉，却又令人心碎，她艰难抬手，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青年脸庞，黝黑青年连忙捏起她的手放到自己面上。
青年俯耳过去，感受着女子的力场柔柔的喷吐在耳际，青年心中一阵发酸。
《莲儿，你想吃什么要啥尽管告诉我，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一定给你摘下来！》
他细细的听着，唯恐遗漏一个字，女子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嗓门，青年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强颜欢笑的扭头望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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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了，好好休息！你现在要多休息！我这就去做你最爱吃的莲子羹，放心，就在家里做，不走……》
女子不清楚哪来的力气，手指在青年脸颊摩挲着不肯放，青年没办法，唯恐累到女子，连忙又低下头去。
女子依旧笑着，笑容越来越灿烂，好似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青年，她苍白的嘴唇轻微地颤动着，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爱、你……》
《我、我知道，我也爱你！莲儿，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你！》
《很爱很爱……》青年带着哭腔，堂堂七尺男儿，无助的如同一只流浪的猫儿。
他忽然目前一亮，猛然擦去泪水，将女子的双掌小心翼翼的塞进被子里，再轻轻的掖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话语轻柔，唯恐将熟睡的女子惊醒：《莲儿，你累了，对，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你最爱的莲子羹！》
青年同时做着，同时说着情话，说着那些年二人经历的趣事……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却好似要在这一刻，将这些年所欠下的温柔一次性一切表达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端起滚烫的莲子羹，指尖已烫出水泡犹不自知，轻微地蹲在床边，俯首在莲儿耳边。
《有点烫，我吹一吹……快起来吃饭了，如何那么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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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目光一阵恍惚，依稀记起在他贪恋午后温床之时，某个温柔的女子是如何粗暴的喊他起床吃饭。
青年嘴角泛起笑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呼唤。
直到莲子羹不用他吹也已冰凉，直到日暮西沉。青年猛然意识到，他心爱的莲儿，真的睡着了，况且要睡很久，很久。
他的手微微颤抖，陶碗掉落在地，青年一阵慌乱：《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对不起莲儿，对不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无所谓，正好有些凉了，我再去给你重新做一碗！》
他的脸颊泛起某个朴素笑容，双眸却在哭泣，身体作势要去，脚却如同生了根。
《莲儿！》
两枚三品仙丹，不过只是拖延了少许毒素蔓延，却还是没能挽回所爱之人。
青年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唯恐惊扰了熟睡的人儿。
他神色渐冷，平静的可怕。
《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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