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惨淡若人心，耳边似有魔人语。
《信奉我，我给你力气……》
冷萧身影徘徊，眼神落寞，耳边骤然出现某个声音，如梦似幻，飘渺无迹。
他下意识质问一声：《谁？谁在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他的言语，终究好似庸人自问，无人作答。唯有野地里连绵不绝的虫鸣声在清晰的提醒他，你已经，离家远了。
整片天地仿佛唯余他一人，他心中有些惶恐，有些无助，绝望之意逐渐弥漫上整个心头，宛如夜色悄悄吞噬光明那样，无可阻挡。
又是一个黑夜来临，他开始畏惧夜晚，可是却永远追赶不上光明离去的脚步。
这时，那样东西声音又突兀的回荡在耳边：《信奉我，我给你力气……》
冷萧悚然一惊，继而面目狰狞，怒喝一声：《我贺城乃贺家四少爷，何方妖孽在本少这儿装神弄鬼！》
《呵……》
可，他的咆哮最终得到的，只有淡淡的不屑。
当他疲惫了，神情松懈了，耳边再度传来某个淡漠的声音，如同俯视一只蝼蚁：《信奉我，我给你力量！四少爷。》
四少爷……四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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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萧脸颊抽搐，曾几何时，此称谓是他心中最大的骄傲，可如今，却显得这般讽刺。
他忽然平静下来，嘴唇颤抖着轻轻开阖：《好，给我力气，我信奉你！》
可是许久，都没能得到回应。他不禁皱眉，不耐的说了一句：《给我力气！》
《桀桀，如你所愿！》
冷萧目光一凝，胸中顿时如海浪激荡，那是发自灵魂的震荡。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升华，轻微地握拳间，仿佛能够将空间都给撕裂！
力量！力气！
《需要我……付出啥？》
那样东西嗓门再度传来，神秘莫测的一笑：《从你接受力气的那一刻起，你就早已是我的信徒！桀桀桀……》
冷萧眉头一拧，心中莫名烦躁，那样东西声音一如出现时那般无声无息，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便仿佛从未出现过。
亦或许……它本就从未出现过。
冷萧徐徐移动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猛然朝地面一拍，地面轰隆一声，竟被这股大力直接分成了两半！一道狭长、狰狞的裂痕，触目惊心！
《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起来，他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力量，无穷尽的力量！
《死……你们都要死！你们都要给我爹娘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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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裂痕弥漫千万里，某个药农正准备进山采药，突然被某个当地人拉住，那人面色惊恐：《你疯啦，敢进这座山里采药？》
《你不清楚吗，十几年前山里面忽然出现了某个疯子，但凡进山之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就住在山脚的村子，还经常能够听到凄厉的嘶吼声！》
这时，山里面突然传来一阵狂笑，好似疯癫，声音沙哑刺耳，令人心底发毛，两人顿时夺路而逃，只恨爹娘没能给他们多生两条腿。
月色昏黄，照耀出一个青年人惨白的脸颊，以及他脸上早已干涸的斑斑血迹。他衣衫破碎，头发蓬乱着垂在地上，双目如同野兽，凶狠异常。
《杀！杀！》
……
贺家主掀开被子，点亮了油灯。
明明万分疲倦，却始终睡不下，两眼一闭上，便感觉心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杀！杀！》
夜里，这一声声不似人语的咆哮显得分外清晰，顿时便有守卫厉声呵斥，可在这一声呵斥之后，便再无了声息。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贺家主的室内，钻入他的鼻子里。
他悚然一惊，最后一丝睡意也随之荡然无存，慌忙拉开房门，便对上了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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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主吓得倒退一步，几息之后，他身子剧烈颤抖，眼前若疯魔般的青年，十几年前那懵懂少年，二者终究在他脑海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阿城……阿城！》
冷萧不为所动，面目狰狞，猛然喝了一声：《住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贺家主张口欲言，却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自他继任家主之位以来，一向雷厉风行，威严无比，却在今日，刚毅的脸庞布满泪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许久，才重重吐出数个字：《杀了我！如果杀了我可以解你心头之恨、倘若杀了我可以弥补一点罪孽，杀了我！》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杀了你？》
冷萧瞪大双眼，嘴角抽动两下。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贺家一千三百余口给我爹娘陪葬！杀！杀！》
《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都死在你的面前！》
冷萧神情激动，某个健步蹿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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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主连忙跟了出去，一个守卫尸骨未寒，冷萧便踩着他的尸体，朝着那只因吵闹声而赶来的人群走去。
万家灯火在夜里亮起，在他眼里闪烁着亮色，却很快变得殷红如墨！
《不！阿城，我有罪，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我绝无怨言！可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无辜的！》
冷萧一脚踢开跪倒在他脚边的贺家主，神色邪魅若妖，狰狞若鬼，令人望而生畏，他冷笑道：《他们都是无辜的，难道我爹娘便该死不成！》
《我爹早已说过无心家主之位，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既然你那么喜欢管理家族，我此日便要这贺家，从世界上消失！》
他怒吼一声，身子划过一道残影，一击击出，拳头之上灵气闪动，一名衣衫不整的的贺家族人神色还带着慌乱，甚至来不及大叫一声，便被轰成一蓬血雾！
血雾骤然弥散，周遭之人皆被喷溅一身，这才某个个回过神来，面带惊恐，尖叫着逃遁。
《逃……能逃到哪儿去！》冷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些逃得越快的，便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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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主目光呆滞，眼望着族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他却无能为力！当年那名修士没有做的事，今日却还是同样的结果！
冷萧目光嗜血，快速在奔逃的人群中扫掠着，寻找下一个目标，不论与对方相隔多远，下一息他便能要了对方的命！
忽的，他目光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某个衣着光鲜的妇人身上，看那样子，定不是一般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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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萧脸上现出一抹玩味，脚尖一顿便临近了那妇人，屈指成爪，一爪落向那妇人脖颈，将之徐徐举起！
妇人张着嘴，眼睛翻白，满面泪痕，却还焦急的吐出数个模糊的字眼：《跑……快跑……》
数个音符落在冷萧耳中，他浑身一颤，面目愈加狰狞：《跑！跑！》
他语无伦次，脑海中依稀浮现当年父亲那般绝望模样，大叫一声，一把将妇人甩在地面，目光落在不极远处。
妇人嘴角呕出一口鲜血，眼神却骤然焦急，一把抱住冷萧小腿，口中大喊：《我求求你！别伤害熙儿！我求求你，你杀我吧！杀我吧！》
妇人的声音令冷萧更加烦躁，他龇牙咧嘴，拖着妇人便朝一名少女走了过去，少女眼神悲戚，点点泪光流转，一动不动，也不跑，就那样看着冷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冷萧心中更加恼怒，一掌便对着少女脑门拍了下去，却又生生止住，仿佛受到了羞辱一般，气急败坏起来：《你跑啊，你如何不跑！》
少女目中的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坠地如墨：《哥！你醒醒吧！我……求你……》
《阿城！那是你血脉相承的妹妹啊！》
贺家主嗓门凄然，冷萧手掌无力地滑落，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忽然紧皱眉头：《妹妹……妹妹……》
他的面上似有追忆，是啊，妹妹！他三伯的闺女，从小便与他最亲，冒着鼻涕泡跟在他后面跑，哥哥、哥哥的叫着，是他最宠的妹妹！
三伯亡故，对少女来说，除了娘之外，便是四哥最亲了！可是她最亲的四哥，却成了某个魔鬼……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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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萧身躯一颤，迟疑与茫然最终还是变作了冷酷与残忍，他嘴角抽搐，从喉中挤出数个冰冷的字眼：《妹妹……又如何！》
《杀！杀！》
他一掌拍落，少女骤然闭起双眼，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彰显着内心的恐惧。
可是许久，也不见那一掌落下。
冷萧忽然惨叫一声，猛然伸出左手抓住了自己右手手腕，身子不住颤抖，曾经那冒着鼻涕泡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不论家族中多少人恭维大伯而疏远他一家，小丫头始终一口一个哥哥，叫的亲切而真挚。
《不……妹妹，她是我妹妹！不！》
《不！》冷萧疯狂嘶吼，他抱着自己脑袋，似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他大叫着：《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妇人连忙连滚带爬拉着少女，少女却倔强不肯离去，泪水早已湿透衣襟，她大声叫道：《哥！你醒醒吧！四哥！》
《她是我妹妹！是我妹妹！》冷萧眼神胡乱在地面上望着，却是无神，茫然无措。
在他拼命压抑自己的时候，心底忽然出现某个声音：《杀了她！杀了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我不能……》
《你已经信奉于我，我命令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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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声音一重高过一重，起初依稀可闻，若蚊蝇嗡鸣，到最后便如万马齐喑，厉鬼嘶鸣，在他脑海轰然回荡！
《你已信奉于我！》
《杀了她！》
《啊！》冷萧凄厉嘶吼一声，终究一掌落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少女瞪大了双眼，冷萧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任鲜血挥洒，轰然倒地……
《妹妹……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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