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痕山,青痕宗。
二长老骆海素来以严厉、沉稳而闻名,此刻却神色难看,步履慌张,几个腾挪便蹿到了药山,遍野去寻那药堂堂主,谢云磊。
入袂草随风摇曳,仿佛无忧无虑。谢云磊自那遍野纯白入袂当中站起身子,面上犹留有一丝轻松与闲适,而在他看到骆海那面上焦虑神情之时,心中便是一叹,知晓这闲适恐是存不下多久。
《二长老,匆匆忙忙,可是江溪城又出了变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区区数百里之遥,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闲庭散步般轻松写意,可此刻骆海面色却显得牵强,胸膛起伏不定,呼吸亦显急促。
他轻叹一声,眉头紧锁,也不言语,直直抬起右手,衣袖顺势下滑,露出了一只粗糙手掌,手掌之中,三枚莹亮魂玉,却都已碎裂成了两半。
《这是……》谢云磊连忙上前几步,神色亦难看不已,半晌,只余一声长长叹息,《是老夫害了三位长老……老夫错估了敌人实力啊!》
骆海将三枚魂玉紧紧攥住,沉声道:《师兄莫要自责,此事我等皆脱不开干系。如今当务之急,乃是肃清鬼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云磊轻负双掌,嗟叹一声:《此番……便由老夫亲自出马吧!》
骆海不由皱眉阻止:《不可,如今师兄乃是代宗主之身,青痕宗不可一日无主,便由师弟走这一遭吧!》
对此,谢云磊却只是轻笑,淡然道:《师弟多虑,这宗门之内,有师弟镇守便足矣,如何还用得着老夫?师弟莫要再劝,情势紧急,不容片刻耽搁!》
二人相视不语,终是谢云磊打破沉寂,破空而去。骆海微微抬头,目中不知是何神情,那双眉头紧锁,好似万古不化之寒冰。
剑阁之内,乔止谊行色匆匆,身旁跟着一位长老,面色稍显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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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止谊在剑云殿内殿之前站定,自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打出了一道印记。
那印记落到内殿防守之上,轻飘飘钻了进去。
只不过两息之后,那灵元防御随之一散,一道挺拔身影自内殿徐徐行出。
他神色平静,淡淡扫了乔止谊一眼,他心中自是知晓,定是生了什么要事,否则乔止谊断然不会打搅他闭关。
《弟子乔止谊拜见师傅!》
《长老堂堂主赵北天拜见阁主!》
沐寻礼微微颔首,嗓门很轻,却清晰落入二人耳中:《不必多礼,有何要事禀报,速速说来!》
乔止谊与赵北天对视一眼,目中显露竟是不平静。
赵北天不敢隐瞒,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圆球之物,晶莹剔透,好似水球一般。
但见他掌心散出一道灵元打入那水球之中,那水球内部顿时折射出一片人物光影,莫说影像,竟连嗓门都极为清晰。
沐寻礼顿时移过目光,那画面之中,郑启楠浑身浴血,模样颇为凄惨。
郑启楠惨然一叹:《阁主!百年恩怨,今日再起,老夫……恐再难辅佐于阁主左右,阁主万事小心,勿念!》
便是郑启楠这最后一字落下,他面颊好似有微风拂过,两颊长发随风飘飞,却见他嘴巴微张,两眼已是失去了光华……
继而,他面上骤然绽放出一道血光,整个身形被斜斜切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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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寻礼身躯巨震,却见那郑启楠元婴欲走,可是却在一四方狭小之地内左突右撞,难以离开丝毫,一只手掌轻描淡写般探入,直直将郑启楠元婴握于手中。
继而……一口吞了下去……
那身影出现在画面当中,似是眉头一挑,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笑意,唇间好似柔柔吐出一丝力场,那水中画面顿时如烟般消散……
郑启楠非然而剑阁不可多得的匠师,修为更是不俗,却在那人手底下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乔止谊再次目睹郑启楠死去之影响,目中却并未有多少悲哀之意,反倒是流露出些许嫉妒与不可置信。
那道身影,他熟悉,他知道,沐寻礼比他更熟悉!
《师傅,冷萧此子……竟无端成长到如此境地,不知是撞了何等大运!他率领鬼物,袭击修士城市,分明是堕入了魔道,万万留之不得!》
乔止谊语气稍显激动,沐寻礼面上闪过一丝久远记忆,轻叹一声:《留不得,实在留不得!》
他蓦然扭头望向赵北天,赵北天连忙躬身待命。
他道:《赵长老,此番事态,兹事体大,这段影像万万不可流传出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阁主但且放心,属下遵命!》赵北天顿时五指一收,便将那手中水球捏成了粉碎。
沐寻礼微微点头,示意他与乔止谊退下,身形腾空而起,似叹息了一声:《此贼杀害我剑阁长老,手段残忍,本座如何都留之不得,便亲自走这一趟!》
赵北天躬身退去,乔止谊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狰狞低语道:《冷萧啊冷萧,你可真是命大!那爆弹之威非但没有要了你的命,竟还叫你有此等机缘,卷土重来……》
《为何此等机缘不是却乔某的,为何!》乔止谊心中嘶吼一声,两眼死死盯着沐寻礼离去方向,不知若他清楚冷萧此刻境况,还会不会这般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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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寻礼身形飘然,两侧风景飞速掠过,模糊到了极致。他微微出神,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冷萧最后那个诡异眼神与笑容,竟显意味深长。
口中轻微地咀嚼着:《百年恩怨……贤弟,可是你……归来了?》
那嗓门飘然似雾,好似在出口之时,便是随着这肆虐狂风消匿在了无形之处,终是未能在这世上留下几分痕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溪城内,沐寻安占着冷萧身躯,独自坐在了茶铺门口,陈涵依旧躺在那里,不知死活。
他虽身坐茶铺,手中却端着一壶酒,轻轻斟满,对着陈涵微微举杯,一饮而尽。
目中似有追忆,轻叹道:《当年只道是饮酒误事,唯爱苦茶……年少,年少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茶水只不过清淡苦浊甜,如何能够比得这一碗烈酒,入腹沸腾!》
沐寻安并未回应,自饮自酌。只待那一壶酒壶底倾垂,滴落最后一滴酒水。
陈涵唇角哆嗦,有气无力,默默回应了一句:《陈某从前独爱酒,今后……怕是不会再饮了。》
他并未饮去,只是将那杯酒朝着陈涵端了端,放在了桌角。
《本座不知你为何这般憎恨冷萧,不过今后,这具身体的主人,名为沐寻安。》
《来,这杯酒,本座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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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昏黄斜阳恰巧褪去,天色黯淡,却叫人双眸在这黯淡夜幕之下,璀璨若星。
陈涵望着冷萧背影,忽的一笑,却又徐徐摇头。
《沐寻安……》
他勉力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一步一颤,走到那桌前,探出一只枯瘦手掌,摇晃着端起那碗酒,尽量不叫那酒水洒出。
自桌角挪到嘴角那短短数十寸距离,却好似天涯隔了海角,走了无数岁月那般漫长。
他猛然仰头,将那烈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腹,果真感觉那五脏六腑都好似不属于自己了,血液好似燃烧,在皮肉之内兀自雀跃着。
陈涵低头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着,再抬头之时,苍老面容缓缓清秀,待得最后站定之时,竟恢复了往日那青壮形象,望着沐寻安离去方向,眸中不知是何意味。
夜色下,这江溪城平静异常,无声无息,无一丝光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道身影蓦然落在江溪城城楼之上,俯视着整座江溪城。神识扫过,遍地尽是微弱气息,离死只不过一步之隔。
沐寻礼终究是散仙强者,即便修为跌落,伤势不愈,亦有分神修为,全力赶路之下,来得仍是比谢云磊要快。
他神识探过剑阁据点,不由身形一动,在他感知之中,三个剑阁弟子竟都存活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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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据点大门早已损毁,沐寻礼径直便走了进去,两个弟子形容枯槁,倒在地面,虽还有声息,却连一动都不愿再动,好似了无生趣。
却还有某个弟子,好似未受到一丝损伤。
他见到沐寻礼,顿时跪倒在地,热泪滚落:《弟子孙浩杰,拜见阁主!阁主,你快看看二位师兄 他们快不行了!》
沐寻礼走到孙浩杰身前,探出一只大手,轻微地抚了抚他头发,长叹道:《孩子,莫要担忧,你那二位师兄只是损耗精血过多,精气亏损,不至死去。》
《回宗之后去丹堂领一些恢复精气的仙丹便无大碍。》
《多谢阁主,多谢阁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孙浩杰连连跪拜,忽而惊醒,连忙去搀扶他那二位师兄,扶着他们跪拜,沐寻礼大袖一挥,掸出一份柔和之力,叫那二人免了此礼。
他还有一语未说,那二人损耗精血这般多,纵然身体状态得以恢复,恐怕修为此生再难以寸进。
《孙浩杰。》沐寻礼唤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