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欢拉着云轩在门口停了下来。云轩瞧过去，门口离街面有三个台阶，敞开两个门面的宽度，边缘上布着粉红的帷幔。一串三个的大红花灯挂在牌楼两侧，再上面挂着个红色黄底的匾额，写着《悦花楼》三个大字。某个半老徐娘和两个花枝妖艳的女子正在门外招呼客人。
见到李言欢站在阶梯下，那半老徐娘眼神锐利，转了转眼睛：《这不是李公子吗，李公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快进来吧。》
云轩怪异地看着李言欢:《这家伙小小年纪，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口了。》
那半老徐娘走了出来，扯着跃跃欲试的李言欢，李言欢扯着扭扭捏捏的云轩，就这样走进了大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门内大厅正有两对男女搂搂抱抱，纠缠着往楼梯走去，三个燕瘦环肥的女子站在一起，目光顾盼流转，柔荑中的丝巾朝云轩温柔招摇呼唤，丝丝弹唱声与笑闹声从楼上传来。
云轩望着厅里花枝招展的三个女人，心里没来由觉得一阵恐惧，始终以来生活中的教导，让他本能地想离开。
他扯着李言欢说：《言欢，我们还是走吧。咱年纪还小，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觉得怪怪的。》
李言欢看着云轩不自然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说：《放心啦，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鸨听见云轩的话，眼白一翻，面上微恼，这家伙怎么就挡自己财路呢，却也不说出来。
《老鸨，茹芸姑娘此日是不是出台了。》李言欢转向老鸨，兴奋地问。
《是啊，芸美人五天出台一次，今天呀，在迎春堂见各位中意人！李公子若想要聆听芳音，不过这规矩......公子是懂的......》老鸨满脸笑意，然后又略做沉吟。
《这个老鸨放心。》
接着云轩看见李言欢从衣襟里掏出两张各一百两的银票，塞到老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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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一看，笑容满面：《哎呀，那就先恭喜李公子能入得了芸美人的妙眼，做那帷幕之宾啦。来人哪，把两位公子送进迎春堂。》
便有一个小厮前来领路。
《你可真舍得，那可是两百两银子。》云轩难以理解。
李言欢听着云轩的话，面上顿时显出肉痛的表情，那可是他积了一个月的银钱财，忽而抬头，仿佛想起什么美妙的事情，笑嘻嘻地说：《也值了，一会保管你乐不思蜀。》
跟着那小厮进入迎春堂，但见堂里已落座了七位客人，三位是少年公子，潇洒倜傥，四位是富豪绅士，富丽福气，前方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台上，正有两个身着青纱的女子在弹着琵琶，清音阵阵缭绕墙梁。
小厮引着云轩和李言欢落座在一个小方桌旁，随着就有小厮端上了几样点心茶水。
云轩日中没吃饭，也感觉饿了，拈起某个桂花糕放到嘴里，感觉甚是香甜。只有每年八月桂花香的时候，母亲才会做上一些。
《芸姑娘上月刚来到悦花楼，头一次出场一曲琴音便震惊满楼；听传言说，茹芸姑娘的美貌若天人下凡，圣洁清美，让人不敢冒犯，见过芸姑娘的都会感觉落叶城再也没有美女了。》李言欢一副向往的样子。
云轩问：《你见过？》
《没有，只是上个月朋友带我来听过一次芸姑娘的琴音。现在回想起来，啧啧。》脸上一副神思暮想的神情。
坐了半响，台上的妙人或歌或弹或舞换了好几轮，四周的宾客又来好几人。
令云轩想不到的是，在街上和他们起冲突的南宫绍也进来了。
经过云轩身边时，南宫绍停了一下，眼神不屑地看着云轩和李言欢：《想不到你们也进来了，真是那都能见到你们。李白面你也太没品了，某个没地位的人也值得花钱财结交？》
说罢走到前侧方的方桌旁坐了下来，挑衅地望着两人，在街上冲突后他已经让人打听出了云轩的身份：只是个秀才与庶出女儿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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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欢正欲发作，云轩抬了抬手：《不用理他，我们看我们的。》
南宫绍见两人不理他，也自感觉无趣。
过了一会，四周的宾客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时台上离开了一位清新少女，后面跟着一个小厮搬出低矮的小桌，放到舞台边，少女清声说道：《各位贵客，接下来是我家小姐出台，请静心聆听。》说完退了下去。
从台侧边离开了一位身穿蓝色流仙裙的女子，步伐轻盈舒缓，怀中半抱着一个棕色七弦琴，面上带着紫色的面纱，面纱的左下角绣着一轮蓝色弯月，透过面纱，隐约注意到姣好的面型，细看又模糊不清，细长的峨眉，一双宁静清澈的双眸，额头肤嫩白腻，白色珠花轻挽，青丝落及后腰，清幽的力场环绕在她的的四周。
众人望着蓝裙女子，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美好，又怕打破了那份静美，无人言语。
女子抱琴，微微作了个福，把琴放到小桌面上，盘坐了下来，闭目静坐，一会儿眼睛徐徐张开。
琴弦轻轻拨动，嗓门先是低沉、轻缓，转而流畅、清远。云轩感觉自己站在流云间，听到风鸣，又好像自己来到山野间，传来林中的幽鸣，高山泉水叮咚，音从天上来......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地闭上，看见自己往天上升去，左右出现了蒙蒙白雾，有琴音自雾中传来。云轩寻着琴音来的方向，走出白雾，看见四个长袖飘飘、环佩叮当的俏丽舞姬在白玉地板上跳舞。舞姬盈盈朝他走来，翩翩广袖，旋舞在他身边，每个经过他面前时绽放出俏丽的笑颜，云轩看得如痴如醉。
忽然《昂——》的一声传来，云轩一惊，目前云雾、舞姬、琴音消失，他睁开眼睛看见左右的宾客全都静谧地闭上了双眸，面上的神色有的欢喜、有的惆怅，台上的茹芸姑娘正十指轻灵地弹琴，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
在云轩睁开双眸时，她转眼看了过来，又收了回去，继续演奏。
琴音停止，茹芸起身轻轻抱起七弦琴，转过身，往台侧走去，回头看了云轩一眼，眼中带着疑惑，就消失在侧幕里。
云轩看着左右觉得有点奇怪，也不出声，坐在桌旁静静地听，没有再进入刚才的景象中。
慢慢地李言欢和宾客先后睁开了眼，有的脸上叹息，有的沉默，有的欢笑......
李言欢这时还沉浸在欢喜中，逐渐地又懊恼起来，《哎！》他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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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奇怪：《如何忽然叹气了？》
《接下来会进行第二场了：有钱的公子富商，能够交一千两银子，进入内堂，随后互相竞争，展露才华，若是能获得芸姑娘认同，可以进去与她见面。》言欢惋惜地说。
《那我们是不是不够银子，进不去了？》云轩问，其实他很想见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嗯，我身上还剩二两了。某个多月的积攒啊，没了。》他悲惨道。
《芸姑娘刚来时，第二场是不用交银子的，后来人太多，大家都想一睹芳容，那老鸨就设下了这规矩。好后悔当初没早点来啊》言欢一脸痛惜，错失良机啊。
云轩心中也一番惋惜。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时之前那样东西清新少女走了出来：《小姐传话了：今天第二场的规矩改变。刚才奏出的琴声中包含了她的心意，诸位宾客在琴音中注意到的事物，若是能和小姐的心意相合，便可进房与小姐相会。》
《哇》堂内的宾客一阵欢喜，这回不用交钱财，说不定自己，就符合芸姑娘的心意，能一睹芳颜呢。
少女等得众人平静下来，说：《诸位请把自己看到的事物，写一样在纸上，我拿去给小姐看。》
便有小厮拿着准备好的纸笔墨放到舞台的小桌面上。在场的宾客排着队伍把自己看到的事物写到一张张白纸上。
南宫绍写《族主之位》、李言欢写《宝马飞鹰》，云轩落笔时刚想写《舞姬》，想想不太妥，写下》泉水》，其他人有写《万贯家财》，甚至有人写《茹芸姑娘》等等，十数个不同事物。
那南宫绍看见云轩写下《泉水》，讥含笑道：《茹芸姑娘如何会想着泉水呢。你真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只能看见水，饮水饱。还敢写出来给她看，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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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许多人哄笑。
《我觉得云姑娘是清雅之人，说不定就喜欢淡雅的事物。《云轩说完便坐回原桌，不再理会众人。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众人窃窃丝语，脸上一会欣喜一会又意兴阑珊，幻想着自己符合芸姑娘的心意，想像着见面的情景，又忧心不符合要求，错失良机。
一会儿，少女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众人眼睛盯着少女，不愿离开，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幸运儿。
《小姐早已选好了，这张白纸上写的事物就是小姐的心意。》少女说罢，她徐徐打开折叠的纸张。
《泉水，是泉水。》宾客轰然，转眼往云轩看去，一脸不敢相信。
《如何会是泉水，芸小姐怎么会喜欢泉水呢，小莲你是不是搞错了。》南宫绍向着少女问。
《这没有错，白纸上有小姐的签名。》叫小莲的少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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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宾客跑过去:《真的是芸姑娘的签名。》
《请写泉水的客人出来吧。其他人能够继续吃点心，另外出了迎春堂左转，妈妈可以安排各位心仪的美人相伴。》小莲同时说同时望着云轩。
南宫绍斜眼看着云轩，大袖一甩，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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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这时心里甚是兴奋，原本他是不抱希望了，没思及自己的心意竟然和芸姑娘心意相通，中奖了。
李言欢扶着云轩的手：《云轩，注意到芸姑娘的样貌一定要归来给我描述她的模样，记得了吗，记忆中了吗？》
《记忆中，记忆中。》他被摇得不断摆动。
云轩走到台上。
《少侠请跟我来。》小莲说完，把白纸放下。
《签名给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要，我要。》
数个宾客在争抢。
云轩跟着小莲走在庭院的走廊上，心中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
走到一个房门外，小莲说：《小姐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云轩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嗓门:《进来吧。》
云轩走了进去，是一个小厅，整齐干净，没啥繁复奢华的装饰，空气中有淡淡的少女体香味。厅中间有个圆桌，两把圆凳，左侧是珠帘，右侧是窗口，某个身穿白色长衣的窈窕身影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色，面上依然戴着紫色的月牙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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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自己倒茶。》少女清冷的嗓门传来，《公子怎么称呼？》
《我，我姓刘，叫刘云轩。》云轩机械地回答。
《芸姑娘你也请坐。》云轩还是头一次和陌生女子单独相处一室，他想了一会，不清楚该说啥，崩出了这句话。
《你觉得在琴音中注意到的事物和我的心意相通？》清冷的女声问。
《其实我开始没抱希望，但想不到被选中了，能和芸姑娘心意符合，我是挺高兴的。》云轩略抿了口茶，略带欢喜地说。
《就算你写着其他事物，我也会让你进来。》女子说：《我只是疑惑，缘何你能在听琴音的过程中醒来，走出了我的清音幻境？》女子扭身走了过来，面对着云轩落座，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到云轩的鼻中，声音有了一些温和。
《那叫做清音幻境吗？其实也没啥，我只是在幻境中突然听到耳边来很大的声音。随后就醒了。》云轩看着茹芸的双眸说，他好想看清面纱下的容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来是有人在用灵魂传音，或者密耳传音。》茹芸想了想，然后说:《能够自己离开了我的清音幻境的，要么是意志坚韧，灵魂强大；要么是别人唤醒。我看公子灵魂不显，应该是背后有高人保护。》
《高人保护？没有。》云轩望着茹芸古井无波的眼神，仿佛对方在说：不相信。拍着自己的胸口说：《真的是没有，你看我这身打扮，像是有人在背后看顾的人吗？》
茹芸平淡的眼神不置可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芸姑娘不把面纱摘下来吗？》云轩忽然大胆地说。
《公子想让我摘去面纱吗？》茹芸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清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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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有个朋友，在我进来的时候，让我把姑娘的美貌记下来，以后告诉他。》云轩忽然感觉面红耳赤，自己如何就说出心里的话了。
《恐怕不能如云轩公子的愿了。我青音谷正式女弟子，除非遇到自己心爱的人，否则在十八岁前是不会在男子面前摘下面纱的。》茹芸好听但清冷的嗓门缓缓传来。
《青音谷？青音谷是一个门派吗？》云轩奇怪的问。
《嗯。》茹芸静静地回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芸姑娘既然有难处，就不必摘下了。》云轩这时看着静谧的女子，也不想唐突佳人，《不知我可否和姑娘做个朋友？》
茹芸眼中忽然黯然：《公子喜欢交朋友吗？这么多年来，我除了修炼，和我要好的只有某个师父和一个师妹，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要和我交朋友。》
《姑娘该在这见了些人吧，他们没和你做朋友?》云轩问。
《他们？他们只当这是风月场，只需我拨动琴音，就心满意足地自觉离开了这门了。》茹芸眼中不多时又恢复了冷淡。
《那，我是不是可以有幸成为你的朋友呢？》云轩期待。
茹芸沉默一会没有回答。
《公子可以走了。》
待到云轩走到门口，后面传来茹芸的细细的声音:《我姓周，叫周茹芸。》
茹芸冷静的声音传来，让云轩感觉的意外，一时想不出坚持留下来的理由。只好起身做了个揖，勉强道：《想是姑娘累了，我不打扰了，这就离开，你请好好休息。》云轩心里有淡淡的失落，走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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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回头，只见素白长衣安坐的冰清女子双眸躲闪，低下了头。
云轩走出了房门，《她姓周，叫周茹芸。》心里欢喜。
回到了迎春堂，但见李言欢一个人在桌边喝闷茶。
云轩走过去奇怪地问：《其他人都叫个姑娘陪，你如何某个人喝闷茶。》
《你都过去陪我心中的仙女了，我那还有心思，再说了，还剩二两银子，不敢叫啊。》李言欢郁闷地说：《注意到了吗，是什么样子的。》
《注意到了，很美。》云轩说。
《到底是啥样子？》李言欢着急。
《就是很美，无法用词形容。》云轩可不想说对方连面纱都没摘下，这样自己就太丢脸了，就让李言欢自己想像吧。
《云轩公子。》后面传来嗓门，是小莲，手中用托盘托着一个物什。
《云轩公子，我家小姐说你是她的第某个朋友，送面巾一条留作纪念。》小莲说。
云轩接过叠好的面纱，清新的幽香传来，一轮弯月绣在巾面。云轩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自己除了一身衣裳，别无他物，心中恼然：《我身上别无长物，无法回赠芸姑娘了。》
《公子不必客气。》小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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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是否还有机会见到芸姑娘？》云轩期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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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姐乃是云中人，公子日后恐难相见，还请多保重。》小莲说罢扭身离去。
云轩心中沉思。
《芸姑娘的赠物！给我看看。》李言欢抢过丝巾。
云轩马上抢过来：《这是赠送给我的。》连忙把丝巾藏到怀里。
《你们两在里面肯定有故事，对不对，对不对，快说。》李言欢在同时纠缠一边抢。云轩赶紧跑了出去：《没有，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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