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变故

穿为偏执少爷的玩具熊后 · 带锁的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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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坐在黑暗里，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想闭上眼，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睡意。

此日这样的境地，他不是没有预感，在某天从未关注过自己的楼明烟忽然看向他时，他就清楚会有这么一天。

疑心一旦种下，就不可能消失，只会不停酝酿，随后驱使行动。

深深吸一口气，在永寂的黑暗中，熊然脑海里交织着往日充斥在他耳边的话语、玩闹声，都是或笑嘻嘻、或佯装可怜的宋或雍，面容鲜活而生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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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停不下脑海里的画面，他分明感觉不到温度，却在某一瞬间，打了一个冷战。

他忽然很惶恐，怕自己永远被丢弃在这个地方，没人问津，被人遗忘，静静腐烂在这里。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被告知要彻底告别泳池赛道时，面对教练同伴可惜的眼神，当一次次躺在手术台上，在麻药推进身体里的时候，他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这些就像是沉重梦魇，在深陷其中，挣扎不出来。

还会醒来吗？如果醒只不过来，自己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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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手术成功，侥幸活下来了，又有啥用呢？不依旧是被困在医院，困在病床上，困在消毒水里，困在周围人的唉声叹气里。

他再也回不到赛场上了，都是一样的，让人窒息。

自己不见了，他该在很着急的找吧，熊然浸在黑暗中，心里多了些许安慰。

熊然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极力将自己从灰败的情绪中抽离，对，想想小崽子，他现在在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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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熊然快要忍不住张嘴自言自语的时候，杂物间的门最终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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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光瞬间冲进来，黑暗如同被灼烧般疯狂退散，熊然被刺的眯眼，勉强适应几秒，就着急睁大双眸去看。

来的人并不是小崽子，而是管家，面目严峻，力场凌乱，走路姿态也是少见的慌乱。

熊然被管家抱起，离开了杂物间，他以为自己会被丢到更远的地方，但没有，管家抱着他，上了二楼。

一路上来往匆匆、脚步悄悄的佣人们让熊然感觉不好，直到他被抱着走进小崽子的室内，看见了躺在床上，嘴唇干裂、双颊潮红的小崽子，熊然的心猛地的被狠狠攥了一下。

管家将他放在小崽子的床边，熊然将他痛苦的样子看的更清晰，双眉紧皱，眼睫不安，脖颈是细密的汗，即使额头上盖着冰包，但依旧有热气从他脸颊上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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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了这是？明明早晨上学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发这么高的烧？

心下焦灼，熊然几次三番想要张口去喊被噩梦缠身的宋或雍，可看着周围的管家、楼明烟，也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下去。

《严师，如何样？》楼明烟伸回给宋或雍擦汗的帕子，布满血丝的双眸满是担忧。

闻言，楼明烟久久不语，熊然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半晌，那老中医又开口道：《不过也不必担心，刚才给他扎了几针，疏肝解郁，一个小时后，烧就会退下了，等他醒来后，给他煮点米汤喝。》

旁边的道骨仙风的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慢悠悠将扎在宋或雍身上的针拔下：《外表是风寒所致，一副药汤下去，烧就该退下，可如今迟迟不退，盖因内里急火攻心，心气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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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烟长舒一口气，她起身连连感谢，随后让管家送中医去休息，自己则留下，又给宋或雍换下额头上的冰袋。

急火攻心，心气郁结，熊然听见医生嘴里吐出这八个字，每个字都让他心头一震，小崽子很不安，熊然望着他紧紧攥着被角的拳头，和张合滚烫的唇，听见他焦灼的呓语。

《熊仔....熊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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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在找自己。

往日里健壮如牛的少年如今病来山倒，颤巍巍的蜷缩在被窝里，熊然看着他脆弱、痛苦的样子，内心像针扎一样，酸楚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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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伴了他九年了，你见过岁岁他这么难受的样子吗？》身后突然传来楼明烟的声音，房间里此刻除了小崽子再没有别人。

熊然清楚，她是在同自己讲话。

《他上一回生病，还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他带你去滑雪，把你放在自己背包里，愉悦的在雪道上撒欢，结果归来就重感冒，自己不停的打喷嚏，还跟我说没事，你还记得吗？》

熊然当然记得，那一段时间，小崽子在家里都戴着口罩，问他缘何，小崽子嗓门囔囔的，说害怕传染给他。

傻子，风寒感冒怎么会传染，况且他是玩偶，又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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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和你感情是真的好啊！》自言自语一般，楼明烟低叹：《我只不过是骗他说把你扔了，结果呢，他竟然去翻小区的垃圾站，淋着暴雨，翻了整整半天。》

心脏被重击一拳，震动的余波不散，熊然被震惊的久久无法回神，他...竟然去翻垃圾桶了？！他这么爱干净，为了找自己，竟然一个个翻垃圾桶？

少年攥着被子的手指被清洁过，可熊然还是看见上面细碎的伤口，是在翻找中被划伤的，他看向卧室里的沙发，上面散乱的扔着湿濡脏污的校服外套。

外面的雨很大，现在还噼哩哗啦的下着，呼啸的风击打着窗棂，白色的雾气布满整层玻璃。

而他，就在这寒冷的暴雨里，去翻了垃圾桶，因为没有找到自己，归来就急得病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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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张嘴欲言，这一次却被喉间的酸胀堵的发不了声，这九年，他望着小崽子一点点长大，他陪伴他，同样也是为了任务目去守护他，可对于小崽子来说，这是纯粹的九年，他不知道自己望着小崽子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可他清楚对方望着自己时眼中的神采。

是开心，是放松，偶尔也有发脾气的小怨怼，但每一次无意间对视时，更多的是全权的依赖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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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时候，他把自己当作朋友，也当作哥哥，九年过去了，自己依旧是他的朋友、亲人，而自己也在这九年中将他视为了亲人。

宋或雍从来不曾变过。

他不是熊孩子，他是赤诚而热烈的少年，纯粹到偶尔熊然看着他的剔透的瞳孔，会既骄傲又惭愧，骄傲是自己参与了他的成长，而惭愧却是并不单纯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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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在乎你究竟会不会说话，也不想知道你是啥牛鬼蛇神。》楼明烟转过熊然，蹲下来与他平视。

褪去娇美的妆容，通宵的照顾让她脸上有了几丝疲态，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人情味，只是她的眼神气质依旧凌厉，有看透人心的力气。

《你呆在他旁边九年，我清楚你不会伤害他，然而我还是想拜托你，》她与熊然对视，那双幽蓝的大海里，是楼明烟恳求的面容。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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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母亲，我想拜托你，请你保护好我的儿子，作为交换，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此刻的她，在熊然面前，褪去了加身的名利与财富，她只是一个舐犊迷信的母亲，拥有着每个母亲对于孩子朴素的愿望，那就是身体康健，平平安安。

熊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是他查出病症不久后，家里的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没人愿意放弃，某一天，父母突然将自己从医院里带了出来，他们一起去了那座据说最灵的药师山，寺庙在山顶，父亲背着他，母亲则在身后托着他的身体，两人坚信心诚则灵，硬是将他从山底背到了山顶，到达的时候，父亲的脚底都在流血，母亲的胳膊都肿了。

深埋在心底的渴望冒了头，即使目的不单纯，他羞愧却不可耻，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自己的父母，想要回家。

熊然没有回答楼明烟，她朝他勾了勾唇，笑意苦涩，她将熊然放回宋或雍的旁边，摸了摸宋或雍的头，替他换了冰袋，然后就起身走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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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卧室重归寂静，只有宋或雍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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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望着他鬓角的汗，低声唤他的名字：《或雍....宋或雍....小崽子.....》

小崽子眼皮底下的眼珠滚动，熊然喊了他好久，他才艰难的撑开眼皮，缓慢的循着声音望向身侧。

高烧让他的反应不再灵敏，湿淋淋的瞳孔模糊着看了熊然半天，拭了又干的唇才张开一道缝隙。

《熊.....熊仔大人....》嗓门嘶哑，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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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别忧心了，要喝水吗？》

小崽子摇头，一双眼睛执着的盯着熊然，说话让他好累，可他还是撑着一道缝不想睡觉。

《我回来了，我不会走的，你睡觉吧，我就陪在你身边，不会走了的。》

熊然信誓旦旦，小崽子却不放心，他艰难的伸手去抱熊然，把他抱进怀里，藏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双眸和耳朵在外面。

《我抱着你，这样，你就不会被抢走了。》他喃喃着，气息喷洒在熊然的耳朵上，他像是怕极了，头埋在熊然的耳朵边，看不清神情，抱着熊然的指节却深陷其中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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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仔大人.....》，他强撑着不肯睡去，可难以抵抗睡意，最终在熊然轻哼着的不成调的歌谣中，还是不甘心的合上眼。

鼻尖是湿涩的汗气，目前的一小片皮肤是胭脂色的红，只不过好在呼吸趋于平稳，熊然稍稍置于心，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熹微。

雨声小了，还能听见树上小鸟的叽喳声，这场暴雨即将结束，标志着湿淋淋的梅雨季即将走向终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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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就要过去了。

小崽子的身体早已恢复到活蹦乱跳，就是脸上的肉掉了些，管家想方设法的补，还是没能补归来，倒是让个子抽条了几公分。

《回来了，儿子。》，楼明烟站在客厅，脚边是收拾好的大大小小的行李，她又要出差了。

宋或雍冷淡的问候几声，脚步不停的就要上楼，却被楼明烟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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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我和爸爸要出国一周，但一定会赶在你生日前归来，有啥事情或者..想要什么礼物，记忆中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妈妈，好不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宋或雍扭身，看着楼梯下的母亲，她眉目柔和，笑容沉沉地，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

停顿一会儿，宋或雍最终还是道：《一路顺风，妈妈。》

楼明烟点点头，笑得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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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室内，宋或雍放下书包，就去扯窗边熊然的耳朵。

《熊仔大人，我归来了。》

熊然心不在焉的点头，望着窗外楼明烟远去的背影道：《还和你妈妈闹别扭呢？》

自从小崽子病好之后，面对楼明烟总是冷着一张脸，话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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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或雍不说话，好久才低声嗫喏道：《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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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没表情，可手指却无意识的卷着衣角，熊然一看就知道他的口是心非。

熊然沉沉地吸一口气：《小崽子，来，坐下，我有话给你讲。》

闻言，宋或雍乖顺的坐在熊然面前的椅子上，然后伸手，将熊然的身体摆正。

《此世界上这么多小朋友，清楚我缘何会来到你身边吗？》熊然板正嗓门，听起来很严肃。

宋或雍歪头想了想，随后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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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妈妈》望着与楼明烟肖似的眉眼，熊然回忆起自己被一双掌缝补上眼睛的场景，蓝色宝石镶嵌在面上，他就有了视力，睁开双眸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楼明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妈妈一边给我缝双眸，一边在心里说希望儿子收到这个礼物能够开心，有只小熊陪他，希望他夜里能够睡得好，不做噩梦。》

熊然慢慢的说着，看着宋或雍眼睫一点点垂下来。

《她是所有母亲里面嗓门最大的，我听见了你妈妈的祈求，是以我就来了，就像你小时候说的那样，我是你妈妈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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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别生她的气了，好不好？》

许久，宋或雍才抬起头，眼眸柔软，嘴巴却硬，脖子一扬就说浑话：《不行，不要，我就生她的气，谁叫她老是不回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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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不想理这个幼稚鬼，但他心里知道，小崽子这是气消了，估计等到他生日那天，又要在父母面前撒欢了。

一周过去的飞快，眼看就要到小崽子十五岁的生日了，小崽子嘴上不说，但总是会在吃饭的时候不经意的提起，问法国的天气如何样，显然心里是期盼着父母早点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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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看破不说破，他想，今年的此生日，小崽子该会过的很开心吧。

时间不多时就到了宋或雍生日的前一天，管家置于电话，喜滋滋的朝宋或雍道：《少爷，老爷夫人早已下飞机了，再有四甚是钟就能到家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崽子矜持的颔首，然后抱着熊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明眼人都清楚他这是在等，可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等时钟转到十点的时候，小崽子有些着急了，他刚想起身，客厅的电话却响了，一阵又一阵，急促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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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看着老管家接上电话，笑意逐渐凝固在嘴角，脸色越来越灰败。

熊然没见过那样难看的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以至于十几年后，他偶尔做梦都会梦到，也似乎就是从那一通电话开始，宋或雍顺遂的人生被画上了句号，往后的每一年，他再没有过过生日。

扔下电话，管家的嘴张张合合，费力的发出声音：《老爷....夫人....在路上出了车祸。》

熊然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事后，他才得知，楼明烟和宋凛在回家的途中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所撞。

载重十几吨的货车当头碾压过去，剧烈的碰撞声冲破天际，刹车的印迹深烙在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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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