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挂断电话后， 颓不流坐在沙发上等灰霁回来。他没有太担心，他早已给灰霁说了前因后果， 相信他可以自己应对外面的一切。
然而颓不流万万没思及， 没过多久，又有某个女人进了室内。
她警惕地走到床边，然而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忽然一愣——
紧接着，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颓不流从身后制服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女人有些身手，穿着高跟鞋都和他打了几个来回， 颓不流花了一点功夫才制服了她。女人张嘴想要叫喊，却被颓不流一把捂住嘴唇。
男人单手把她摁在墙上， 冷冷开口：《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女人嘴巴被捂着，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颓不流微微松开手。
《你不是季霁？》对方却倒打一耙，大声叫喊，《你是谁？你缘何会出现在这里唔唔……》
颓不流抓了个苹果塞她嘴里， 女人嘴巴大张，却是彻底叫不出来了。
颓不流扯下领带捆住她手脚，等她彻底不能反抗， 这才冷冷质问：《我耐心不好，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谁？你从谁那里拿到的房卡？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室内？》
女人不说话， 只有一双双眸愤愤地盯着他。
《不说？》颓不流抓着她抵在露台边缘， 面容冷峻，《要是我现在松手，你就只能在海里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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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高跟鞋踩在栏杆旁，脚下就是漆黑的大海， 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呜呜呜……不不不，》女人满脸惊恐地摇头， 《窝说……窝说……！》
颓不流这才松手，重新把她拎回了房间。
女人瘫软跌坐在地毯上，她本来就穿得少，刚才在门外被冷风一吹，嘴唇被冻得煞白，身体也不停地颤抖着。
颓不流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居高临下地质问：《谁派你来的？》
女人摇头，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系的，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此时间来这个室内。》
颓不流沉着脸，拽着她胳膊又往外推。
这次他没有留情，女人大半个身体都落在了空中，略微一动就要跌落海里。
《你干什么？！》女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我明明都已经说了！！》
颓不流捏着她后颈，神色不善：《只因你在撒谎。》
《我没有！》女人眼泪都飙了出来，满脸绝望摇头，《我真的不清楚，我该说的都早已说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呜呜呜……》
颓不流：《既然你们在网上联系，那房卡是谁给你的？》
女人顿了顿，这才说：《我不知道，有个服务员偷偷递给我的。》
颓不流：《那你如何得知，这次的对象是灰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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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口咬定：《网上那人告诉我的！》
《还在撒谎，》颓不流凝眉，冷冷道，《让我猜猜，你进来看到床上没人后，为啥那么惊讶？》
女人皱眉：《我不清楚你在说啥。》
《那我告诉你，》颓不流握着她的后颈，冷冷道，《你知道室内里有人，你打算处理掉第一个人，好取而代之。》
女人沉默了下来，最后最终自暴自弃地说：《那你松手吧，反正这件事已经败露，就算回去我也只能被灭口。》
颓不流并未被她威胁，冷静地分析起来。
今晚有两波人来到灰霁室内。
第一位是恒千地产的朱粒，说是要联姻。纵然手段有些下作，但作为联姻对象，至少对方质量颇佳，该是季璋安排的人。
第二位是目前的女人，乍一看轻浮浅薄，像是拿钱财办事的风场女，但接触下来却清醒狠辣，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颓不流眯了眯双眸，推测道：《季翰默……不对，是季明叫你来的？》
女人动作僵了一瞬。
女人摇头，懒洋洋道：《你别激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颓不流：《你说这件事败露会被灭口，也就是说，你不止替他办了这一件事？》
颓不流沉默一会儿，徐徐开口：《如果我说，我能够保护你的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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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愣了一下，却很快又笑了起来：《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啥人。》
颓不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替我作证，我第二天就能够办手续送你出国，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出面作证。》
女人静默片刻：《二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颓不流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冷冷道：《拒绝我，随后带着满腔愤懑从这个地方跳下去。》
女人赤裸的后腰抵在冰冷的栏杆，她却仿佛察觉不到冰冷。她顶着一张万分艳俗的脸，表情却肃穆而悲戚：《你确定能送我出国？》
颓不流：《说到做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女人双手握拳，尖利的指甲重重掐进了掌心。
她本该拒绝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人。
可当她对上这双漆黑的眼眸，却吃惊地发现，她竟然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她竟然依旧愿意相信他人。
或许是走投无路，或许是她从此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可靠的力场。
已经这么差了，再差下去，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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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应你。》女人点头，《但我要更改条件，你不用管我，把我孩子送出国就行了。》
《不必，》颓不流扭身进屋，《我会送你们二人一同离开。》
女人愣了一下，在冰雪中驻足良久。
直到颓不流叫她，她这才一步步挪进屋，捧着杯热水，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确实是在夜总会工作，有把柄在季明手中，偶尔会帮他处理一点棘手的合作方。
这次接到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趁乱和灰霁发生关系，等到第二天被人拍视频揭发。
《我恍然大悟了。》听完，颓不流推测道，《一旦你们在一个房间被揭穿，季明肯定会各方面施压，让灰霁被迫与你结婚。届时，他就会成为家族联姻中的弃子。》
女人冷笑一声，点头：《大差不差。》
颓不流：《感谢你的坦诚，但是很抱歉，我今晚还是要把你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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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女人主动递出双手，《合作而已，有防备才是正常的。》
颓不流把对方关在衣帽间，打电话提醒灰霁注意安全。没有人接，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
颓不流有些忧心，季明既然让此女人进来，肯定会给灰霁也下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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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干等了，颓不流披上外套往外走。不料刚拉开门，灰霁高大的身影就撞了进来。
颓不流愣了一下，连忙大步向前：《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灰霁却后退一大步，神情隐忍而警惕：《别过来！》
颓不流止住了脚步，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灰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太大，连忙解释：《你别生气，我喝了酒，不想熏着你。》
颓不流伸手抬起了他下巴，目光审视：《只是喝酒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偏偏还在他面前强装镇定。
灰霁别开眼，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颓不流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你清楚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太丢脸了。
他本来不想说的。
灰霁垂下眼，有些狼狈地开口：《你说得没错，他们也给下药了。》
颓不流：《而你打算将计就计，是以自己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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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点点头：《我想试出是季璋，还是季翰默。》
颓不流：《不用试了，他们都逃不了干系。》
《什么？》灰霁震惊地抬起了头。
颓不流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灰霁，还带他看了衣帽间里被绑着的那个女人。
灰霁听完，面上表情一时有些变幻莫测。过了好久，他这才哑着嗓音开口：《谢谢你，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算计，想必灰霁也很不好受。
颓不流点点头，目送灰霁去了露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漆黑的夜空下，灰霁独自站在夜色中，鹅毛大雪落在他肩头，让他多了几分脆弱与孤寂。
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这才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他看起来很糟糕，颓不流不太放心：《你还好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没事，》灰霁缓缓摇头，扭身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了。》
颓不流担心他，但终究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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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个小时过去，灰霁还把自己关在浴室。
颓不流有些不放心，上前敲门：《灰霁。》
颓不流叫他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干脆直接推开了浴室门。
《我进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浴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出盈盈灯光，落在灰霁紧绷的身体上。
花洒开了太久，水珠源源不断地冲刷着灰霁的后背，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湿热潮湿。令人恍若置身于热带雨林，产生了一种快要窒息的闷热感。
颓不流穿着一袭高定西装，拉开玻璃门，牛津皮鞋踏过积水，步入了淋浴间。
《你……》
颓不流置于抬起的右手，停在了淋浴间门口：《你还好吗？》
他话还没说出口，灰霁就很慌张的制止了他：《别过来！》
不好，一点都不好。
冷水哗啦啦从头顶冲刷而下，像是一根根小小的针戳着他的皮肤。他身体紧绷，脑袋只因药物嗡嗡作响。
《我没事。》灰霁背过身，不想让颓不流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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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需要帮忙吗？》
灰霁摇头，嗓门低哑地说：《不用……》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颓不流话还没说完，却猛地被人推在了墙上。水珠从头顶落下，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与鞋袜。
冰冷的水雾中，颓不流仰头目光投向灰霁，一双猫眼又黑又沉：《还有事？》
《别，》男人往前一步抱住他身体，声音低哑，几乎是哀求，《别走……》
颓不流：《刚才缘何不说？》
灰霁不回答，只是身体越发滚烫，心跳逐渐急促。
颓不流低下头，还未来得及看，灰霁忙早已不迭挡了起来：《别看……》
颓不流挑眉：《不让看？》
灰霁皱眉，整张脸涨得通红：《丑……》
那是他自己都感觉恶心的玩意儿。
尤其还是被他血缘上的亲生父亲下药，以这样一种丑陋的方式出现在颓不流面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肮脏又屈辱，连他自己都不想碰一下，更别提被颓不流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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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不丑，人人都会长的。》
《不一样，不该是现在……不该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他抱着颓不流，几乎是绝望地剖开自己的心脏，《至少不该让季璋得逞……》
颓不流愣了一下。
《他竟敢给我下的药，》灰霁用力咬紧牙关想要冷静下来，但身体却依旧愤怒得发抖，《他把我当成一只畜生，强迫我交配完成生育任务！》
他从未对季璋抱有希望。
此刻比起意兴阑珊，更多是一种愤怒。
还有从心底涌出的，深深的自我厌恶。
缘何他会有这样的父亲？为什么他们能理所那是自然的伤害别人，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愧疚？
灰霁从未如此厌恶过季家，以及这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关系。
在千百年的父权社会下，父母以血缘这一纽带，强行与子女绑定。是以人渣也能自称是他父亲，随后理所那是自然地控制他的婚姻，逼迫他进行生育。
倘若有的选，他甚至宁愿自己是孤儿，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是以我不想妥协，》灰霁咬碎了牙，也要强忍，《只因一旦向被药物控制的身体妥协，就代表我向季璋妥协，代表我甘愿承受这份屈辱，我的盛怒将再无用处，我会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灰霁说完后，浴室里陷入了漫长的静谧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声哗哗作响。
《我明白了，》沉默许久，颓不流伸手抱住了灰霁，《我接受你的理由，我会留下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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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浴室里呆了很久，颓不流身上的衣服全湿了，灰霁忧心他感冒，主动换成了热水，却没思及只是造成了反效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再后来，颓不流走了浴室，只剩灰霁某个人留在那边。
被绑起来的女人已经睡着了，像是有些发抖，颓不流停下脚步，拿了张毯子给她披上。
颓不流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去衣帽间给灰霁也拿了一套。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酒。
《灰霁，》颓不流拉开浴室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要和我一起看雪吗？》
……
夜深时分的大海一片黑暗，只有脚下传来一阵阵海浪声。
雪下得越发大了，整个阳台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白。
颓不流和灰霁穿着厚厚的大衣，坐在阳台上消磨时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雪从空中洒下，落在他们头顶、肩头、温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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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翻开掌心，望着雪花在他手中逐渐融化。
这一刻，他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曾经无数对此世界失望，也无数次想要玉石俱焚。
但和颓不流相处的日子，又逐渐把他拉了回来。就像是一个个锚点，固定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灵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想，他也是幸运的。
哪怕世界如此糟糕，但至少他还有颓不流，还有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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