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季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的人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季有道这话本来没问题， 这本来就是季家的家庭会议，在座的都是季家的一份子。然而当有外姓人在后，这话就听着有些可笑起来了。
只是此姓颓的外人如何在这个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灰霁也在想此问题， 几乎下意识就要起身。
嘘——
颓不流向他投去安抚的一瞥， 示意他按兵不动。
灰霁重新坐了下来，却忍不住焦躁难耐。
季家这些人一个个都如狼似虎， 他自己还好对付一点，但倘若再牵扯上颓不流……
《简直一派胡言！》季有道终于反应了过来， 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谁？谁允许你在这里放肆的？》
《颓不流，》颓不流拿出一张名片夹在手里，堪称彬彬有礼， 《星尘文娱总裁。》
季有道没有开口，等着他自行呈上名片。
颓不流却纹丝不动，大有一副你要就自己来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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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峙数秒， 谁也不肯让步。还是老管家被迫当了个跑腿，从颓不流手中拿过名片呈给季有道。
《至于谁请我进来放肆的，》颓不流挑了挑眉， 《这恐怕就要问季翰默了。》
季翰默把人叫进来的？
季有道霎时沉下了脸：《翰默，你有啥解释？》
季翰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本来是叫颓不流来展示自己的收购成果，没思及这人竟然如此胡闹，把他的安排搅得乱七八糟。
但好在收购已成定局， 现在局势还不算太糟糕。
《爷爷， 确实是我叫他进来的。》季翰默往前一步解释， 《刚才我提起了好莱屋发展路线，而收购颓不流的公司，就是我们战略的第一步。》
《恕我直言，》颓不流轻嗤一声，《季总把自己的商业蓝图建立在别人的项目上，是否有些太过无耻？》
季翰默面不改色：《成败论英雄，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颓不流：《可集团还在我名下。》
季翰默：《是以我才叫你过来交接。》
《抱歉，我今天没空，》颓不流耸了耸肩，不予配合，《况且公司也放假了，交接等年后。》
《不必。》季翰默说完拍了拍手，很快，他后方走出了一个穿西装的短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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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副总？》看清来人后，颓不流有些吃惊。
季翰默：《交接章程，裴副总都带来了。》
颓不流像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徐徐沉下了脸：《你背叛我？》
《很意外吗？》季翰默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商场如战场，当初她愿意为了副总的位置背叛自己老公，那么现在，她就能够为了总裁之位背叛你。》
颓不流：《。》
裴霞琴带着文件上前：《同事一场，请颓总不要让我为难，签字吧。》
颓不流拿笔的动作一滞：《所以第某个抛售股票的人是你？》
裴霞琴面不改色：《季总出了双倍价格。》
《双倍？》季霜笑了起来，《大侄子可正是出手阔绰啊！》
季有道也徐徐皱起了眉。
季翰默作为某个富n代，对金钱数额并不敏感。况且他是在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商人，早已经习惯了烧钱模式，对他们来说，金钱财只是某个个数字。
但老一辈的商人白手起家，经历了最困难的财富积累时期，在他们眼中，每一分钱都是来之不易的财富。哪怕季有道如此富裕，但有时候也会在一点地方离奇的节约。
季翰默也明白季有道的性格，哪怕嗤之以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爷爷，这只是资本市场收购的正常手段，前期的投入是必要的，为了后续能源源不断产生利润。》
《可不是，》灰霁轻嗤一声，神情懒倦，《外界都在称赞，季总冲冠一怒为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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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有道眯起了眼睛：《和林苏有关？》
林苏陡然被点名，满脸惊吓地站了起来，忙不迭摇头：《爷爷，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季有道全然不信，点名长子：《季璋，你说是如何回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有这件事？》季璋也很吃惊，疑惑道，《我只知道颓不流是林苏的前经纪人，二人曾有过不愉快。后来又先后投资拍摄了电影，在业务上互有竞争。》
季璋想了想，摇头道：《至于收购的理由，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在翰默和林苏订婚后，注资收购了颓不流的公司，挂在他小舅舅的名下。》
此话一出，季有道是彻底沉下了脸：《确有此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这样，然而……》
《翰默，你太让我失望了，》季有道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我在这一辈里最看重的人，你执意和林家联姻我也没有阻拦。可你现在，却为了个戏子把家族事业当儿戏。》
戏子……
林苏几乎从未被如此羞辱过，双掌顿时一紧，默默咬紧了后牙槽。
《父亲您别生气，倒不如说这是一件好事，小辈凭借恋爱出圈，对我们的家族形象也是一种正面反馈。》季璋开口劝说，《就算翰默是以双倍价格收购，可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明知对方是在讽刺，季翰默也顾不得反驳，忙解释道：《爷爷，我这也是为了家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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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裴霞琴手里夺过合同，双手递了上去：《您请看，这是我收购星尘文娱的合同，他们有某个完整的团队，还有当下正红的双胞胎艺人，就连灰霁的合同也在此集团，未来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季有道接过合同，摘低眼镜细细看了起来。
两秒后，他沉着脸一巴掌扇了过去。
《爷爷？》季翰默满脸震惊地抬起头，季家一向信奉铁血政策，可他成年后就没挨过巴掌了。
《你自己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季有道把合同砸到季翰默身上，满脸怒容，《我始终以为你是最像我的，可现在，你竟然用这种方式，把季家的资产偷偷转到外面！》
《怎么可能？我没有，》季翰默摇头，《我舅舅只是代持股票，真正的掌权者还是我！》
《没有？》季有道冷笑一声，《好，那你告诉我，倘若不是转移资产，你缘何会大费周章收购一个空壳公司。》
《空壳集团？不可能！我是因为优质资产才买的！》
季翰默连忙翻开合同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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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星尘文娱集团资产一栏，只剩下固定资产和股票，而他们旗下三个艺人全部解约，电影项目也转移给了李在。
这也就意味着，他前前后后花了8个亿，到最后竟然只买了一个空壳子？！
《颓不流？》季翰默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你们联合起来故意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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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令人羡慕，》颓不流双手环胸，语气真诚，《季总从商多年，还能保持如此天真。不清楚商场如战场吗？》
《你——》季翰默气得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你和灰霁联合起来骗走了我8亿？！》
《还请侄子慎言，》季璋冷冷道，《自己闯的烂摊子，不要把我儿子牵扯进来。》
灰霁也跟着开口：《收购我公司的人是你，现在说我欺骗的人也是你，大哥，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分是非吧？更何况，当初外界称赞你怒发冲冠为红颜，你自己不也是很享受吗？》
《爷爷，对不起，我也是被林苏蛊惑，一时间昏了头。》季翰默迅速低头认错，《我绝对没有转移资产的想法。》
《季翰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林苏整张脸都白了，难以置信道，《拍电影实在是我提出的，但当初信誓旦旦要收购的人可是你！现在出了问题，你就开始甩锅给我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我当初计划是收购50%，》季翰默冷冷道，《是你说不想颓不流在公司，不想他拿到今后的利润，这才怂恿我收购了100%的股票。》
《你……》林苏被他气得快要喘不上气，《明明是你自己说随我高兴！现在又怪我花你的钱？》
《好了，有啥好吵的？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季有道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他当年黑白通吃，丝毫不把这点问题放在眼里。
季有道抬眸看向颓不流，神情冷漠而残酷：《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把颓不流留下，让他再把资产转归来就行了。》
季翰默知道老爷子要帮他了，连忙点头道：《爷爷说得是。》
他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没思及，季有道竟然敢使这种黑色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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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对方阴鸷的表情，颓不流这才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季家的道德底线。
颓不流心头震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现在是合法社会，季有道就算手段再黑，也不可能在明面上使用非法手段。况且外面这么多人，想必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那么更可能是威胁、软禁等方式，迫使他签订转移合同。
万幸，他寒假前就把颓音送出了国，裴霞琴刚才也早已趁乱走了。而以他的身手，就算被季有道控制，逃脱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且这还是最坏的可能，他甚至还能够通过谈判扭转态势……
颓不流脑海中闪现了好几个解决方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恕我冒昧，》却在这时，灰霁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目光投向季有道，神情冷峻而肃穆，《爷爷这是要站在季翰默那边？》
季有道挑了挑眉：《啥叫做我站在他那边？》
《这场收购本是我和他的斗争，》灰霁沉声道，《现在我凭自己本事赢得了胜利，可你却要替他处置我的人。爷爷，您这难道不是偏心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季有道微微眯起了眼睛：《颓不流是你的人？》
灰霁眼中浮现出傲气：《星尘文娱本就是我的集团，是季翰默自己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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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有道挑了挑眉，头一次对此孙子刮目相看起来。
还没被认亲回家，就给这些兄弟姐妹们狠狠上了一课。连季翰默这样的人，都心高气傲的栽在了他手里。
《既然是你们兄弟之争，那我就不插手了，》季有道淡淡道，《免得你们说我偏心。》
季翰默：《爷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至于翰默，你就当用这件事买个教训吧，不要以为金钱财就是万能的。》季有道平静道，《你的影视计划就此驳回，既然你这么喜欢未婚妻，那你羲和车子的业务部分交给你大伯，自己好好准备婚礼吧。》
季翰默几乎是惊慌失措：《可是爷爷，我的电影项目都早已立项了，花了十几个亿，要是现在撤资……》
《不必再言。》季有道负手越过他，神情冷漠。
季翰默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
要不是羲和汽车是他一手创办，按照季有道的作风，甚至可能会收回他一切权利！
季有道的做法，这根本就是要放弃培养他了……
季翰默敢怒不敢言，他低下头，眼底是浓浓的屈辱与不甘：《是，就按爷爷说的做。》
《至于季霁，》季有道停在灰霁面前，是赞赏，也是敲打，《我欣赏你的能力和手段，但季家不鼓励手足相残，念你是初犯我不追究，但切记不可再有下次。》
灰霁垂下眼眸，将将掩饰下眼底的嘲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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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有道扭身走了，他以为颓不流是被灰霁控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随后，季家众人也纷纷离去，只剩下灰霁和颓不流还留在房里。
至此，灰霁紧绷的精神最终松懈了下来。
他几乎是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是他冒进了。
他没有思及季家竟如此不择手段，要不是他今天碰巧在，颓不流说不定就要落在他们手里了。
当年他们逼死了他母亲，现在又打算以同样的手段逼死颓不流……
他们如何敢！
灰霁眼底爬满血丝，连双眼视线都跟着变窄。
《灰霁。》
《灰霁——！》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灰霁这才回过神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如何了？》仰起头，他对上了颓不流的担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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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灰霁低下头，几乎是挫败地说，《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颓不流摇头，冷静地望着他：《是季翰默让我过来的，收购公司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灰霁：《可倘若我当初没有带你上船……》
《不，就算我此日没有上船，他们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颓不流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倒不如说幸好有你，不然我也不能这么简单就脱身。》
道理确实如此，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还是令他自责不已。
灰霁抱着颓不流，脑袋埋在他的颈侧，不厌其烦地喊他名字。
《颓不流。》
《嗯？》
《颓不流。》
《有事？》
灰霁双臂一点点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抱着他的浮木：《答应我，永远不要走了我。》
沉默一会儿，颓不流这才说：《人都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灰霁摇头，固执道：《我们不会。》
颓不流：《感情破裂，或者是生老病死，都会把我们和他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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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灰霁摇头，几乎是偏执地说，《我们不会感情破裂。》
颓不流：《可还有生老病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灰霁一怔，紧接着就是沉默。
《不要沮丧，》颓不流拍了拍他后背，轻声安抚，《正是只因我们终将独自一人，所以与他人在一起的日子，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灰霁没有说话，只是双臂越发收紧，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占有欲。
不会的。
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
如果颓不流变心，那他就强取豪夺。
倘若颓不流去世……
那他就跟着他一起去死。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颓不流！你没事吧？》周玦推门进来，却被目前这一幕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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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背对着他，被灰霁抱在怀中。
男生身躯高大，双臂紧紧收紧，几乎通通包裹住了颓不流的身体。
紧接着，灰霁从颓不流颈间抬起头，双眼漆黑阴沉，恍如一只充满进攻性的野兽。
周玦脚步一滞，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怒气：《灰霁！你干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抱我的男朋友，》灰霁收紧双臂，语气满是挑衅，《周总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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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玦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强行按下满腔愤懑：《你……你们在一起了？》
颓不流这才转过身，他短暂地思考了两秒，点头：《你能够这么理解。》
周玦呆了一下，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纵然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然而当他真正听到颓不流说，还是忍不住失落不已。他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第一次喜欢某个人，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周玦低着头，嗓门哑得不像话：《啥时候的事情？》
颓不流想了想，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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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灰霁揽过颓不流的腰，轻嘲出声，《周总还想听我们的恋爱细节？》
周玦心头一堵，更加难受了。
《灰霁。》颓不流皱眉，呵斥他的无礼。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灰霁却顺势抬起颓不流下巴，动作亲昵地在他耳边言道，《他对你图谋不轨。》
颓不流沉着脸推开了他的手：《灰霁，适可而止。》
灰霁松开手，语气变得委屈起来：《你为了他凶我？》
颓不流：《……》
《亲我一下，我就不气了。》灰霁得寸进尺，直接把脸凑了过来。
《不要胡闹……还有外人在……唔……》
颓不流话还没说完，就被灰霁低头封住了嘴唇。
这一吻强势霸道，来势汹汹，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颓不流被灰霁搂在怀里，身体只因被迫承受亲吻而后仰，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后方，周玦双手握拳看着这一幕，一张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唔……灰霁！》颓不流不想被人围观，挣扎了好久，最后甚至咬了一口灰霁的嘴唇，这才获得了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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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呼吸有些急促，衣服也变得凌乱不堪。
然而不多时，周玦就啥都看不到了。
灰霁挡在颓不流面前，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周玦，》灰霁扭身一瞥，眼中是浓浓的警告，《你还要看到啥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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