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颓不流！我记住你了！》王奇双掌握拳趴在地上，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总有你吃瘪的一天！》
后者却只是垂眸扫了他一眼， 漫不经心：《凭你也配？》
他的眼神太过轻蔑，不像在看人，倒仿佛是在打量着什么生畜。
这和刚才季璋的眼神如出一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那些超级富豪眼中， 仿佛其他所有人都是不值得入眼的小虫子。王奇从小在这种鄙视中成长， 已经清楚地理解社会恃强凌弱的本质。
让他在季璋面前俯首称臣就算了，然而颓不流不过是个区区小老板， 凭啥也这么看不起自己？
王奇被刺痛神经，冲保镖大喊：《你们愣着干啥？还不赶快给我捉住他们！》
保镖闻声而动， 但还没碰到颓不流和灰霁衣角，左右霎时涌出一群黑衣大汉。
过来救场，颓不流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身高一米九的男妈妈司机带着一群保镖， 瞬间制服了王奇这一行人。
不仅如此，颓不流还让人清除了包间里的偷拍设备，摧毁了所有可以威胁他们说东西。
《卧槽， 颓总牛逼！》见颓不流处理完工作，周沐阳双眼放光， 极其狗腿地凑了过来， 《从此日起，你就是我男神！》
灰霁挡在颓不流面前，极其嫌弃：《傻子别来沾边儿。》
《谁傻了？》周沐阳睁大双眼，正想反驳又突然灵光一闪， 开始告状， 《颓总我跟你说啊， 刚才灰霁把我们全都赶了出来，打算某个人和那样东西王奇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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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颓不流脚步缓了缓。
周沐阳见状更加来劲儿，又继续说：《那本着队友相亲相爱的原则，我肯定不干啊！我就让他想想自己经纪人，我说灰霁你冷静一点，颓总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现在擅自打架被人拿住把柄，你有想过他的心情吗？》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灰霁根本不听，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还是我最关心你了，不如踹了他来当我经纪人吧！》
《我的经纪人，用不着你操心，》灰霁冷笑一声，挡在了周沐阳面前，《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今晚的壮举告诉你小叔。》
周沐阳：《……》
周玦管他管得严，要是知道他在外差点儿和人干架，非得过来撕了他不可。
周沐阳麻溜儿闭了嘴。
闭了嘴，但又没有通通闭上。
他有个焦虑就话痨的毛病，又转而问颓不流：《不过颓总，你如何始终都不说话？没受伤吧？》
没有得到回应，周沐阳伸手推了颓不流一下。
下一刻，颓不流身体一软，忽然在他目前倒了下去。
周沐阳：！！
卧槽？！他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啊！
《颓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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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颓不流伪装得太好，他都以为颓不流的高烧早已全退了。直到触及到掌心下滚烫的肌肤，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颓不流是带着病过来给他撑腰。
灰霁一个箭步往前，在颓不流快要倒地前扶住了人。
明明自己都病得那么重了……还要冒着寒风跑出来……
《灰、灰霁啊……》眼看灰霁脸色越来越沉，周沐阳有些后怕，《颓总他该不会受伤了吧？》
《没有，》颓不流缓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抓着灰霁胳膊说，《只是有些头晕。》
周沐阳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颓不流扶着灰霁胳膊想要起来，后者双臂却紧紧搂住他的腰，语气低沉：《别动，我抱你上车。》
《别闹了，》颓不流皱眉，《会被人看到。》
《看就看，》灰霁直接公主抱起颓不流，大步往前，《我抱自己的经纪人，还需要经过他们同意？》
《哎呀，你就让队长出点儿力吧，不然我们全队的人都不安心。》周沐阳目光投向左右的队友，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其他人连忙应道，《我们特别感谢您，让队长替我们谢谢您吧！》
《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们也能够把您抬上去。》
周沐阳：《出什么鬼主意呢，还抬上去？动动脑子吧你。》
左右一行人吵吵闹闹，颓不流也确实支撑到了极限，他不再挣扎，把脸埋进灰霁颈侧，小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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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灰霁抱着颓不流的双臂收紧，心头一阵酸涩。
他明明感觉自己成长了很多，可是现在看来却还远远不够。
《小心头。》灰霁弯下腰，把颓不流平放在汽车后座。不多时他自己也坐了进去，让颓不流枕在他腿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窗外的霓虹灯落入车中，颓不流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睡吧，》颓不流抬手替他架住灯光，放缓了声音，《很快就到医院了。》
颓不流把脸抵在灰霁腰侧，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去往医院的旅途中，灰霁全程小心翼翼地护着颓不流脑袋，他看着身下颓不流瘦削的肩颈，眸色一点点变暗，变深。
纵然现在他还不够强大，但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成长起来，他会好好保护颓不流，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他！
……
颓不流高烧持续不退，在医院输了两瓶液，这才最终退烧。
回家时外婆已经等得睡着了，灰霁脱掉外套，抱着外婆去了客房休息。
颓不流高烧出了一身汗，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等他出来时，灰霁已经换了套家居服，手长脚长地蜷缩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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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怪可怜的。
颓不流停下脚步：《去床上睡。》
竟、然能够？！
灰霁一愣，随即飞快冲进浴室，又不多时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像只兴奋的狗狗一样冲上了床。他贴在颓不流旁边，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颓不流：《……》
这人体温怎么这么高？
但一想到又是自己主动开口，颓不流忍住了赶灰霁下床的欲。望，只是让他往旁边挪一点。
每当颓不流快要入睡时，灰霁热乎乎的手就落了下来。
灰霁很听话的挪到一旁，只是没过多久，又会蹭过来试他额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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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
《灰霁。》在灰霁第n次试探他额头温度时，颓不流抬手攥住了他的手，《睡吧，我没事了。》
《哦。》灰霁愣了一下，听话地收回了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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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睡到半夜，颓不流又被一只毛毛躁躁的手摸醒。旁边的人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都还在念叨：《发烧……额头烫……》
《……》
颓不流一把甩开灰霁的手，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
算了，他自己造的孽，忍过今晚就过去了。
次日清晨，颓不流上网查看消息。
如他预料中那样，只因他提前通知了周沐阳和林苏经纪人，王奇虽然有心炒作黑料，但没有在网上激起水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幸运的是颓不流精神已经大好，出门遇到灰霁外婆，对方都震惊于他的康复速度。
吃早餐时，灰霁留外婆多住一阵，外婆却摇头，说既然颓不流好了，那她留在这个地方也没用。而且家里的植物需要她照顾，一天也离得不人。
《行，》灰霁吃完饭，戴上了口罩墨镜，《那我送你回家。》
颓不流本来有工作要忙，听到这话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你也去？》灰霁取下墨镜，有些震惊。
颓不流一向惜时如金，很少会把时间花在这种可有可无的事情上。
等外婆走远，颓不流这才言道：《我昨天和外婆聊天，她说家附近多了许多陌生人，我有些在意，打算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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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是粉丝吗？
灰霁皱眉，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城中村的马路旁。灰霁和颓不流下车，与外婆先后往里走去。
这处城中村早些年有传言说要拆迁，加盖了不少小院。但后来人们才发现此处城中村规模太大，且人员过于复杂，没有企业能吃得下这大片棚户。
灰霁之前租的就是一处加盖的二层小院，房子很简陋，装修约等于无，好再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花种菜啥的。外婆就天天守着那些植物，顺便还养了几只鸡，偶尔给邻居送送鸡蛋。
《人好像实在变多了。》灰霁顺着小径往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路过的三轮车和电动车明显多了，路边还停着好几辆共享单车。灰霁护着颓不流和外婆靠墙，他自己走在了靠路边的一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外婆点点头，说道：《听说这边开通了地铁，有一些青春人来租房。》
现在是早高峰时期，除了遛弯儿的大妈大爷，出门的大多都是青春人，频频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灰霁外在条件优越，随便穿件卫衣都很帅气，颓不流亦是气质出众，十足的精英。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再加上一个老太太走在他们中间，这个搭配回头率高得惊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久仰，请问能够加一下微信嘛？》有两位大胆的女生过来。
灰霁摇头拒绝，要拉着颓不流走了，可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忽然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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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离外婆近，条件反射地挡在外婆前面。
《小心！》灰霁却一把推开了他，自己扑了上去。
《没长双眸吗？会不会看路啊？》摩托车止步，骂了句脏话，油门一轰走了。
《我去！》隔壁两位女生看得目瞪口呆，《根本就是他没长眼睛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啊，如何还好意思骂人？素质也太低了。帅哥，你没事吧？》
《多谢，我没事。》颓不流说完，一把拉过灰霁，《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灰霁只有胳膊被擦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
二人互相检查一遍，又连忙低下头问：《外婆呢？伤到了吗？》
《没呢，》外婆拍打衣服上的灰，继续往里走，《就是突然撞过来过来吓我一跳，不清楚如何的，最近乱骑车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灰霁渐渐皱起了眉，警惕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可不是，这些某个个的都不长眼，有时候都不看路，直接撞过来。》旁边一个泼辣的女声传来。
灰霁抬头，这才发现他们早已走到了家门口，刚才说话的是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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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道时，灰霁受到了她不少照顾，后来剩下外婆自己住在这里，灰霁还特意送礼拜托过，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外婆。
《江姨，》灰霁主动点头，《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现在你都成大明星了咯，》江姨笑呵呵地说，《我闺女想要一个你的签名，方不方便？》
《能够，》灰霁顿了顿，转头对颓不流说，《你和外婆先进去吧。》
《行。》颓不流带着外婆进了小院。
这边江姨扫了眼门外，确定没人后，急急忙忙把灰霁拉进了屋。
注意到对方警惕的表情，灰霁表情沉了下来：《发生啥事了吗？》
《可不是，我始终没来得及跟你说，》江姨压低了声音，《从此月起，我发现附近多了好多鬼鬼祟祟的人。》
灰霁想起刚才外婆的解释，说：《我外婆说是新搬来的租户。》
《租户我还能认不出来？我指的是特意在老太太附近转悠的人。况且上周老太太被电动车撞倒，膝盖上破了一大块皮，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死活不让我告诉你。》
竟然对他外婆下手？
难道是本想报复他的人，找到了外婆旁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谢江姨，我知道了，》灰霁抬起头，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我会尽快把外婆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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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好，》江姨点点头，欣慰道，《老太太和你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条件好了，接她过去享享福吧。》
……
灰霁回到家时，外婆正提着水壶给植物浇水，冬天植物大多休眠，看上去光秃秃的。颓不流蹲在鸡笼面前，饶有兴致地望着里面的母鸡。
《不嫌臭？》灰霁在他身旁蹲下，顺手抓起一把玉米粒洒进食槽。
《还好。》颓不流虽然爱干净，但也没到洁癖的程度，反而是这几只鸡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见灰霁喂鸡，颓不流学着灰霁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抓起玉米粒递给母鸡，却没思及收手太慢，被鸡啄了手心。
颓不流：？
《……》
《噗！》灰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颓不流瞪了他一眼，有些哀怨地收回手。母鸡的喙又坚又硬，他猝不及防被啄了一下，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笨，喂鸡要洒着喂，不能让它来你的手里吃。》灰霁骂完拉过他的手，放缓了语气，《让我看看，破皮了没有？》
颓不流有些不情愿地摊开掌心，倒也没破皮，就是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没有伤口就好，》灰霁松了口气，霸道地按住颓不流掌心，放缓了嗓门，《乖，不痛不痛，揉揉就不痛了。》
颓不流有些无语：《你是在哄小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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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别生气，等我宰了它给你报仇。》
当天中午，颓不流就喝到了香气四溢的土鸡汤，报了屈辱至极的一啄之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吃完饭后，灰霁在室内里转了一圈，突然对颓不流说：《这边条件不太好，我打算把外婆接到我那边住。》
《能够，》颓不流也很支持，《我收拾一下就搬出去。》
《不是让你搬走的意思，》见他误会，灰霁连忙补充道，《我在我们小区看中了一套一楼的房子，带花园，我准备让外婆住在那里。》
颓不流：《那也行。》
见颓不流不再说要搬走，灰霁隐隐松了口气。
当天日中，他就说服了外婆搬过去；下午，搬家集团的车已经开过来；天色将暗，他们早已收拾好了外婆的新家。
客厅里，颓不流清理杂物，忽然发现了一本日记。
他还以为是灰霁的日记本，抬头问道：《这个我可以看吗？》
灰霁愣了一下，沉默两秒后点头：《能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颓不流翻开，本想找一些糗事嘲笑灰霁，可看了两页却发现日记本的主人不是灰霁，而是某个精神世界丰富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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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及意外窥见了陌生人的人生，颓不流有些面红耳赤，又把日记本还了回去。
灰霁挑眉：《这就不看了？》
颓不流：《抱歉，我以为是你的。》
《不是，》灰霁目光落在封面，神情怀念，《这是我母亲的日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灰霁母亲？
颓不流愣了一下：《那她现在……？》
《她去世了。》灰霁摇头，接着颓不流那一页翻开了日记。
这本日记曾是他两世不敢触及的伤疤，只因他恐惧在其中发现，母亲厌恶他的证据。
但令他自己都没思及的是，此日他却很自然就打开了日记本。
或许是只因他不再需要从母亲身上寻求支柱，不需要这份母爱来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亦或是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支柱，找到了那样东西足以让他奉献一生的人。
母亲在自己目前跳楼自杀，这对灰霁来说曾是难以承受的心结，然而现在，灰霁却渐渐走了出来。他不再逃避，而是想了解这个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女人，当初为何会抛下年幼的孩子，独自离世。
灰霁本以为自己会在日记中注意到许多埋怨，看到母亲对他的厌恶，甚至抛下他离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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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负面情绪全都没有。
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他的成长，以及孩子给她带来的治愈。
灰霁把整本日记看完，吃惊地发现全篇没有任何埋怨，反而字里行间都透着爱意。
可既然如此，那她当初缘何要自杀？
唯一的线索是日记里提到的，季家的人曾来找过她。
那次会面，给这个女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灰霁至今依旧记忆中，母亲死前那段时间散发出的焦躁不安。
曾经他把那种感情理解为厌恶，嫌弃。当时的他固执地认为，若不是讨厌他，母亲为何会抛下他独自离去？
可现在看来，情况真是如此吗？
所以真相是什么？
灰霁握着日记本，隐约窥探到了当年隐秘的一角。
《不舒服？》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颓不流主动问起。
《没有，》灰霁垂下眼，嗓门有些哑，《只是被日记感动到了。》
颓不流愣了一下，有些心软地揉了揉灰霁脑袋。可下一刻，灰霁却抓住他的手，直直把他拉进了怀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颓不流下意识反抗起来：《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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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灰霁嗓门很低，几乎是在他耳边说着这句。
或许是他的嗓门太低沉，亦或是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颓不流怔了怔，最终还是没有挣扎，任由灰霁把自己搂在怀里。
毕竟，他也不愿灰霁面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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