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 我入夜后会想。》洛屿说。
《那就一直想，翻来覆去地想。》顾萧惟说完，夹着烟的手晃过了洛屿的面前, 食指的指尖蹭过洛屿的鼻尖，像是在逗某个孩子。
洛屿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目光始终看着顾萧惟，他侧过了脸, 咬住顾萧惟手中的烟, 将它含在了唇间。
顾萧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洛屿已经后退了一步, 直起腰，看着顾萧惟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谁没出格过呢？》洛屿轻微地吸了一口。
《什么？》顾萧惟问。
《你猜啊。》洛屿弹了弹烟灰, 自带几分潇洒, 火星在他的唇边忽明忽暗，他坦荡地路过顾萧惟。
然后就走了。
下一集电视剧又开始了, 小琴和叶盛宜他们振奋万分。鸭脖啃完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是一堆残骸, 洛屿正好在旁边落座。
《洛哥, 你不跟顾哥一起看啦？》小琴好奇地问。
《平时拍戏就够了, 看电视剧还要交流心得, 让我喘口气吧。》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当即就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顾萧惟站在高处，低下头正好能看到洛屿的发顶以及他白净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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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握着拳, 一直没有松开。
只因刚才在露台上，当洛屿含走那根烟的时候，嘴唇碰到了他的掌心。
像是无心之举, 又像是刻意的试探。
顾萧惟和洛屿在水中的演技讨论度极高，观众们都被他们逼真的演技和充满张力的氛围所折服。
两集《反击》之后, 网上又展开了极为热烈的讨论, 自来水特别多。
视频网站上这个片段也被无数观众来回的刷。
光是与剧有关的热搜都有三个。
广大网友们在称赞顾萧惟收视率扛把子的同一时间，也给洛屿贴上了第某个正面标签《宝藏演员》，能演出白颖这样复杂人性的青春演员可不多。
当天入夜后洛屿还在琢磨剧本的时候，崔姐的电话就打来了。
《韩扬一看完最新的两集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不管《野兽与玫瑰》啥时候杀青，他担任制片的那部电视剧都会等你！》
洛屿愣了一下，《你是说……等这部电影拍完了，我就要当主角了？》
《对！兴不兴奋？高不高兴？这个主角连江总都在给你盯着呢！他本来还说要请韩扬吃饭，没思及现在是韩扬反过来请他吃饭！》
洛屿闭上眼睛一笑，像是能想象江引川那得意的表情。
《还有啊，你听过pure colour这个品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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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心头微微一颤，这不就是顾萧惟用的须后水品牌？
《清楚。他们家须后水的味道很好闻。》
《他们新出了一款，主打收敛后的镇静效果，广告词也很适合你的气质，是以想请你给此系列当代言人。》
洛屿摸了摸鼻尖，笑着问：《哪个系列啊？》
《沉沦系列——只因你，清醒既是犯罪。》
此系列有意思，什么时候让顾萧惟也用上，好让他体会一把啥是《清醒既是犯罪》。
《哦，还有呢？》
《《燃烧吧，小宇宙》你参加的那一期创下了此节目近三年来复播率的新高！你不想当常驻嘉宾，徐牧导演的意思是《风暴》播出之前你总能够来录一期吧！电视剧总不能不宣传吧！》
《能够邀请男主角程飞啊。》
《额……你带着程飞展示一下老铁情谊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就程飞一个的话……让人不由得忧心他会不会直接跟何慕来场世界大战。》
《哈哈哈！以程飞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他非要把何慕怼得晕过去不可。》
《那这样的话，对于节目组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收视热点。》
《这个热点何慕未必想要。》
《提起何慕，他最近明显资源降级啊。先是《燃烧吧，小宇宙》提出下一季要降低何慕的通告费，何慕那边不肯，两边撕起来了。纵然没闹到社交平台上，但节目高层已经决意倘若何慕那边不肯降，那就不续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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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的表情沉了下来，何慕也算给他某个借鉴，哪些路不能走，哪些方向不好走，也让洛屿有了个底。
《这是必然结果。何慕在综艺上的曝光率太高了，他与节目之间的化学反应也在减少，对观众的吸引力不断下降。节目组也不是冤大头，收视率起不来，那是自然不可能持续不断给他投钱。》
《关键是《燃烧吧，小宇宙》要降通告费的消息在业内传开了，其他综艺也提出类似要求了。还有啊，之前始终在接洽何慕的高奢品牌竟然来接触你了！》崔姐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兴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洛屿对高奢品牌一直没有如何关注，他是个时尚黑洞，只能笑着听崔姐说话。
《虽然只是品牌大使，还不是代言人，但至少以后你出席一点重要场合，就不愁借不到衣服了！有没有感觉《反击》每一天播出，你都在资源升级！》
洛屿笑着说：《你刚才还说这些品牌也在接触何慕呢。到时候何慕是品牌代言人，我是品牌大使，放在一起，有点面红耳赤不？》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傻呀！来接触你就表示在考虑放弃何慕了！你看何慕最近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吗？就连他此时正演的那个少年将军，他吊了两天威压就发烧请假了，据说导演气到发疯，直接跟制片一起闹到欧俊韬那边，说要换人！但帝俊传媒哪里有啥拿得出手的演员啊！》
洛屿垂下眼笑了笑，此圈子风水总是转得不多时，万一何慕也能体会一下他过去那五年的待遇呢？
挂了电话，洛屿转头望向门外，洗手间里水声依旧不断，但是顾萧惟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了。
洛屿眯起了眼睛，一位身体素质极佳的男性同胞在洗手间里待了那么久，实在引人遐想啊。
坏心眼涌上了心头。
等了一、两秒，门忽然开了，热水的氤氲从门缝间涌了进来，给洛屿的睫毛和刘海都沾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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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来到门边，靠着门说：《顾老师，你这洗的有点久啊？是缺氧了，昏倒了？需不需要进去救治啊？》
而洛屿的视线对上了顾萧惟如墨色深海的眼睛，沦陷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他的腰上围着浴巾，肩膀和腹部的线条立体又深刻，原本薄凉的目光在对上洛屿之后忽然有了燎人的温度，让洛屿一阵莫名的焦虑。
《倘若我缺氧昏倒了，你如何救治？》顾萧惟的目光流转，似笑非笑。
《第一步，拖出来。》洛屿说。
顾萧惟侧过身，却停在了门前，和洛屿之间的距离就差两个拳头。
哪怕隔着休闲衣还有浴巾，洛屿都能感觉到蒸腾的热度。
《第二步呢？》顾萧惟一点都不着急走，甚至向后靠着门，看着洛屿。
《心脏复苏。》洛屿本来想说人工呼吸，但天清楚说出来之后，顾萧惟会把话题导向啥尴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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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萧惟并没有靠近他，还是保持着那样东西距离，《我以为应该是人工呼吸。》
洛屿本想拍一拍对方的肩膀，但考虑到对方没穿上衣，甚至还有点水汽，洛屿感觉不好意思。
虽然更多的原因是自己图谋不轨，是以心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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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剧本里那场人工呼吸我一定做到位！》
顾萧惟唇上的浅笑更明显了，《剧本里的是心脏复苏，不是人工呼吸。如果你很想学，我可以陪你练。》
只是心脏复苏吗？
洛屿竟然有点遗憾。
《导演组特地找专门的急救人员手把手教过我了。》洛屿很有礼貌地回答。
《我指人工呼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还没等洛屿反应过来，顾萧惟就回去自己室内了。
洛屿张了张嘴，刚想要说啥，只听见《咔哒》一声，顾萧惟把房门锁上了。
一会儿心脏复苏一会儿人工呼吸，把人脑子绕瘸了，他人走了？纵然洛屿不确定对方是在招惹他还是洗完澡心情好随口一说。
靠，有本事你锁门锁一辈子。
洛屿进了浴室，才想起自己没拿换洗衣服，又折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叹了一口气，抓了抓后脑勺，感觉自己的段位有点不够。顾萧惟一个似是而非的忽然袭击就能让他招架不住，而自己怎么招惹对方，对方的情绪控制一直在线，没啥成效。
但偏偏，太在乎他了，生怕行差踏错，以后连心无芥蒂打闹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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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洛屿早就冲进去，拽着对方的衣领说《你他么的如果没那样东西意思就不要瞎撩》。
你真哪天别被我拿下了，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呢。
洛屿拎了衣服进了浴室。
他刻意关掉了排气功能，仿佛这样就能在停留在对方的空气里。
抬起头，站在顾萧惟之前淋浴的位置，洛屿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除了对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隐隐能闻到一丝麝腥的味道。
洛屿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需要清空一下脑袋里的废料，他这样算不算老房子着火，草木皆兵？
《哗啦》一声把热水拧开，洛屿好好冲了个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出来的时候，顾萧惟的房门还是关着，洛屿转回到了自己的室内里。
刚把东西置于，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倒吸一口气。
只因在他的床头摆着某个画框，然而画框里的不是油画，而是一幅速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今晚播放的《反击》里，白颖被水淹没，失去意识的时候。
发丝散漫在水中，他闭着眼睛的表情空灵却又能挑起破碎的毁灭欲，黑白与光影界限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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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分明的界限就像深渊的裂隙，杜绝一切光照，一切离经叛道的疯狂渗透出来。
明明是粗旷疯狂的线条，却有一种隐晦的濒临崩溃的欲。
洛屿的心脏在那个瞬间被挑到了至高点，这种感觉比刚才和顾萧惟肩并肩看电视剧的时候还要强烈。
他每一步走近，就距离某种欲盖弥彰的渴望更近一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起笔到收尾，可以看出着笔的力度，还有作画时候奔放的心绪。
洛屿头一次产生一种自己被一幅画给捕获的心悸感。
他的手指触碰上去，线条刻入纸面的凹度那么清晰。
这个速写是顾萧惟啥时候画的？
当他和崔姐打电话的时候？可是顾萧惟不是进了浴室吗？
那就是当他在浴室里的时候……那他到底有多熟练？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一幅画？
他为什么要把这幅画放进他的室内里，用画框裱起来，这种行为显得极其郑重，就像表白一样。
洛屿用力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拎起那幅画来到了顾萧惟的房门口，用力拍打他的门。
《顾萧惟，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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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没思及对方一下子就把门打开了，他早已穿上了睡衣，头发也吹干了，看起来蓬松而柔软。
《什么事？》顾萧惟看了过来。
《你……好端端摆这幅速写在我房间里干啥？》
说完这句话，洛屿莫名焦虑了起来，心绪紧绷着就等着对方的回答。
《死亡画家，那是自然是描绘死亡。》顾萧惟的视线从速写转移到洛屿的面上，目光里是让人抓狂的平静。
所有猜测和心动在瞬间垮掉，洛屿把画框抬起来，《这时候白颖还没死呢！》
顾萧惟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但他还是死了，在我面前。》
所以，这是白颖的遗像吗？
难不成自己还得把它挂在墙上，每天烧香？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收回。》
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就在快要触碰上画框的时候，洛屿把它放到了身后。
《送了人就是我的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对，不然它的结局就是被我塞进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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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洛屿忽然恍然大悟了这幅画的意义。
《陆屏枫的闪蝶临摹只为温煜驰而存在。你画的白颖，只送给我，对吗？》
顾萧惟望着洛屿，两三秒才回答：《嗯。》
洛屿笑了，忽然抬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萧惟始料未及向前踉跄了半步，下巴被扣在了洛屿的肩上上。
洛屿收紧了自己的胳膊，不给顾萧惟拒绝和挣扎的机会，贴在他的耳边说：《多谢，我很喜欢。》
蓬松的刘海滑落下来，遮住了顾萧惟的视线。
在顾萧惟抬起手就要抱住洛屿的时候，洛屿松开了手，笑着说：《明天见。》
他拎着画转身回了自己的室内。
顾萧惟抬起的手垂了下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嗓门说：《如果你真的把那幅画打开……就未必还会喜欢了。》
洛屿拎着画回到自己的室内，随后沉沉地吸一口气。
倘若……这幅画是顾萧惟完全没有受到陆屏枫此角色的影响而送给他的，那就好了。
单纯是顾萧惟送给洛屿的，而不是严野眼中的白颖。
但至少……白颖占据了严野，而温煜驰吸引着陆屏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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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一定会拥有顾萧惟。
洛屿将那幅画和之前的速写一起放进了柜子里，他忽然有了点雀跃的期待，顾萧惟的笔下还会画出怎样的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了几个崔姐发来的合作方资料，洛屿看了一眼时间，早已十点半了，该睡觉了。
《啪嗒》一声，洛屿关掉了床头灯，只要没烦心事，他就能三分钟入睡。
不清楚过去多久，洛屿侧着身，半边脸压在枕头里。
隐约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床垫好像沉下去了，有人正轻微地地拨开洛屿耳边的发丝。
《嗯……》洛屿睁开了双眸，赫然发觉有人就坐在他的床边。
他今晚锁了门的！这人是谁！
洛屿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正要反抗的时候，对方却捂住了他的嘴。
《别怕。》
微凉的两个字，尾音里却带着一丝让人心痒的沙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萧惟？他如何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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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放松了下来，拍打对方的手背，示意对方松手。
顾萧惟却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他的枕边，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就像另某个引力强劲的星球，要将洛屿彻底吞噬。
某种期待疯狂地涌上心头，洛屿正要撑起自己，离对方更近一些。
就在顾萧惟的手挪开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了下来，洛屿的脑袋跌回了枕头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萧惟的力量越来越大，哪怕洛屿想要挣扎出一丝缝隙仅仅吸一口气，顾萧惟却如影随形。
自持的冷静被无边的热烈冲击得荡然无存，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摧枯拉朽一般碾压而过，窗外的月色被烫到扭曲了坠落的轨迹，从血液到精神都在盛放中燃烧。
洛屿忽然想到了沉入水中的白颖，在濒临溺毙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被严野高高地举起……命运不能收复白颖，但严野能够。
洛屿慌张地拽着顾萧惟的后衣领，他能感觉到顾萧惟冷峻外表下的偏执与疯狂，那种极端其实和严野、和陆屏枫并无两样。
只不过剧本里的角色得按照剧本走向结局。
而顾萧惟，却没有任何某个剧本能够束缚他。
他想要的结局，他自己决定。
就在洛屿快要失去反抗的力量时，顾萧惟忽然放开了他。
空气涌进了肺部，洛屿像一只弓绷了起来，他猛地睁开双眸，发觉房间里空荡荡的，顾萧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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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坐起来，目光投向门外。
门锁得好好的，顾萧惟不曾进来过，可他却存在于洛屿的大脑。
又或者在梦中，洛屿潜意识里邀请他的入侵。
脖子上起了一层薄汗，心脏还在震动不休。
洛屿的喉咙动了动，他掀开自己的被子，无法又尴尬。
《搞什么啊……》
大半夜里，洛屿换了裤子，扔下来的那条他甚至懒得洗，就像某种心虚的证据，洛屿毫不留情地把它给扔了。
喉咙里就像有火在烧，只想要喝一大杯冰水。
洛屿打开了门，下了楼，来到了厨房里。
他打开了冰箱，里面放着小琴之前就订好的瓶装矿泉水。他拎了一瓶出来，拧开盖子就迫不及待地大口灌了进去。
好不容易体内的温度被降了下来，洛屿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口气把一瓶水喝到见底了。
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他下来的时候没有开灯。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转过头准备回去的时候，赫然惊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匿了存在感，甚至于明明注意到他下楼了也一句话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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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夜晚还是比较凉的，特别是在凌晨。
那个黑暗中的人影蛰伏着，像是会随着空气渗透进洛屿的每某个毛孔，以及五脏六腑。
《谁在那儿？》
洛屿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着。
对方的手里仿佛握着啥，在黑暗中隐隐透着寒光。
洛屿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后退向后摸索。
他记忆中在厨房里摆着一排刀具，为了方便度假村的客人做饭还有切水果。
可是当他摸过去的时候，才发觉放水果刀的地方是空的。
《蒋哥？还是岩哥？》
无论是谁，大半夜这样一声不吭地吓人，洛屿很想揍对方一顿。
洛屿走向厨房的电灯开关，摁下去之后，意想中的光亮并没有到来。
可是刚才冰箱是有电的。难道这条线的电闸被人关掉了？
洛屿的心情越来越忐忑，难道是别墅里进来了啥人？狗仔？私生饭？还是入室劫匪？
想象力在那一刻无尽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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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了冰箱的门，借着冰箱的光亮想要看清楚对方是谁。
当微弱的光线一点一点照亮沙发的时候，洛屿看到了唇上噙着戏谑笑容的顾萧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的反应，真有意思。》
顾萧惟的嗓门响起，可在他一贯微凉的声线里，透着一丝恶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水果刀撑在桌面上。
顾萧惟总能随着光线呈现出不同的气质。
比如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会显得清冷寡欲，无情地遵循世间法度。
可一旦在阴暗的环境里，他清俊的眉眼就像是沉入了邪欲里，正邪难辨，真假难分。
《如何有意思了？》洛屿的喉咙动了动，他缘何要一直待在客厅里？
之前不都关上门睡觉了吗？
《你被我吓到了，充满了警惕。你猜了蒋哥，猜了阿岩，却从来没猜到是我。》
洛屿朝着他的方向摊了摊手，《你该庆幸，大半夜把别墅的电闸关了，坐在黑暗里拎着水果刀的危险人物，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是你。说明我把你这个人放在我的安全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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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倘若你清楚是我，哪怕我把刀扎进你的身体里，你也不会害怕。》顾萧惟说。
洛屿忽然想到着就是顾萧惟即将拍的一场戏：赵思沉在监控里看到陆屏枫拎着水果刀梦游，刀尖上有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你是在琢磨陆屏枫梦游的戏？》洛屿问。
《那如果我不是在琢磨这出戏呢？》顾萧惟歪着脑袋问。
那是一种不属于顾萧惟的笑，像是脱离了他循规守矩的束缚，一点一点露出本来的颜色来。
洛屿徐徐地关上了冰箱，整个空间再度陷入黑暗。
他走向顾萧惟的方向，在他的旁边落座，淡声道：《说吧，陆屏枫梦游这场戏你遇上什么瓶颈了？》
《你感觉他梦到啥了？》顾萧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刀，《在现实里他用画笔记录死亡，而在梦里，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创造死亡。就像他永远记得母亲死在他的身边，让他拥有了停留与陪伴。说不定在他的日常幻想里，他无数次地杀死自己在乎的一切。他的经纪人，照顾他的何叔，还有那位停留在他画中的女学生……所以他才会在梦里，以刀为笔，刻画他脑海中的画面。》
洛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意识到上辈子顾萧惟说不定就是这样独自在黑暗中思考，于是越陷越深，最终不可自拔无法从角色中超脱。
《顾萧惟，你感觉自己和陆屏枫最相像的地方是什么？我是说……倘若在梦里，你想用它毁掉谁？》
洛屿的指尖在顾萧惟的刀背上轻轻碰了碰。
他没有刻意去拿走顾萧惟的刀，只因他忧心这样会引起顾萧惟的戒备和反抗。
在顾萧惟看来，这把刀是他通向陆屏枫梦境的路径。
顾萧惟长久地沉默，没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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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很轻地笑了起来，整个空间焦虑的气氛都缓和了起来。
《想不出答案对吧？因为你不屑用匕首这种利物。你要打败任何人、征服任何人都不会借助这种东西。使用它是一种自身能力不够并且软弱的表现。顾萧惟，你的存在本身就带着让人望尘莫及的优越感。你擅长的是从精神上凌驾于对手之上，让他们充满永远赢不了你的绝望。你是如此，陆屏枫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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