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章北海开始瞄准,瞄准镜的十字线不多时套住了第一个目标。
在蓝星大气层内,即使最精良的狙击步枪也不可能在五千米的距离上击中目标,但在太空中,一支普通手枪就可以做到。
只因子弹是在真空和无重力中前进,不受任何干扰,只要瞄准正确,子弹就能沿着极其稳定的直线弹道击中目标;同一时间,由于空气阻力为零,子弹在整个飞行过程中根本不减速,击中目标时的速度就是飞出枪口时的初快慢,保证了远距离上的杀伤力。
章北海扣动了扳机,手枪在寂静中击发,但他看到了枪口的火光,感到了后坐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对第某个目标击发了十次,立刻飞快地换上新的弹夹,对第二个目标又射出十发子弹;接着重新换上弹夹,把最后十发子弹射向第三个目标。
枪口闪烁了三十次,倘若黄河站方向这时真有人注意到的话,就像看到太空暗黑背景上的一只萤火虫。
现在,三十枚陨石弹头正在飞向目标,2010型手枪的弹头初快慢是500米/秒,子弹飞完这段距离约需十秒钟,这时章北海只能祈祷目标在这段时间不要移动位置。
但目标毕竟是悬浮在太空中的,位置很容易在失重中飘移,这时子弹不但会错过目标,还可能伤及无辜。
这个希望也是有根据的,只因现在后两排的合影者还没有排好位置,前排的领导们只能等待,即使队形都排好了,摄影师还要等待航天服推进器喷出的白雾散去。
无辜?他要杀的这三个人也是无辜的,在三体危机出现前的岁月里,他们用现在看来十分微薄的投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开启了太空时代的黎明……可正是那段经历禁锢了他们的思想,为了得到能够在恒星际航行的飞船,必须消灭他们!
而他们的死,也该看作为人类太空事业做出的最后贡献。
事实上,章北海故意使几颗子弹稍稍走偏,期望能击中目标之外的人,最理想的情况是致伤,但如果真的多死一两个人,他也不在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可能出现的怀疑。
章北海举着已经打空的枪,透过瞄准镜冷静地观察着,他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倘若那样,他将从容不迫地开始寻找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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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终于,目标被击中的迹象出现了。章北海并没有注意到航天服上的弹洞,但有白色的气体喷出。
紧接着,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爆发出了一团更大的白汽,可能是子弹穿透目标后又击穿了背后的喷射推进器。对子弹的威力他是有信心的,丝毫没有减速的陨石子弹击中目标时,就如同枪口顶着目标开枪一样。
他看到,一个目标的头盔面罩忽然布满了裂纹,变得不透明了,但能看到血从内部飞溅在上面,然后血随着从弹洞中泄漏的气体喷到外面,不多时冷凝成雪花状的冰晶。
章北海在观察中不多时确定,被击中的有包括那三个目标在内的五人,每个目标的中弹至少在五发以上。
透过几个人的透明面罩,章北海注意到他们都在惊叫,从口型上看出他们喊的话中肯定有某个他期待的词
《陨石雨!》
合影者们的喷射推进器都全功率打开,他们拖着条条白雾迅速返回,很快由那样东西圆形入口进入了黄河站。
章北海注意到,那五名中弹者是被别人拖回去的。
章北海开动喷射推进器,向一号基地方向加速,此时他的心就像左右空寂的太空一般寒冷而平静。他清楚,航天界那三个关键人物的死,并不能保证无工质辐射推进飞船成为主要研究方向,但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不管以后发生啥,在父亲从冥冥中投下的目光中,他能够安心了。
几乎就在章北海返回一号基地的同一时间,在地球上的互联网中,三体虚拟世界的荒漠上不多时聚集起一群人,讨论刚刚发生的事。
《智子这一次传回的信息很完整,否则我们真不敢相信他真那么做了。》秦始皇说,同一时间用长剑在地上随意地划着,显示出他心里的不安,《看看人家做的,再看看我们对罗辑的三次行动,唉,有时我们真的是太书呆子气,太缺少这种冷酷和干练。》
《我们对这人的行为坐视不管吗?》爱因斯坦问。
《按照主的意思,只能这样。这人是一个极端顽固的抵抗主义者和胜利主义者,对这类人,主让我们不必做任何干预,我们的注意力该集中到逃亡主义者上,主甚至认为,连失败主义者都比胜利主义者危险。》牛顿说。
《我们要真正认真对待为主服务的使命,就不能通通听信主的战略,它毕竟只有孩子的谋略。》墨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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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用长剑敲敲地面说:《不过就此事而言,不干预是对的,就让他们把发展方向确定在辐射驱动飞船上吧。在智子锁死物理学的情况下,这几乎是某个不可逾越的技术高峰,它也是一个无底深渊,人类将把所有的时间和资源扔进去,最后却一事无成。》
《这一点大家基本同意,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此人,这人太危险了。》冯·诺伊曼说。
《确实如此!》亚里士多德连连点头,《以前我认为他是个纯正的军人,可这件事,哪像某个始终按严格的纪律和规则行事的军人所为?》
《这人实在危险,他信念坚定,眼光远大又冷酷无情,行事冷静决断,平时严谨认真,但在需要时,可以随时越出常轨,采取异乎寻常的行动。》孔子说着长叹一声,《正如赢政刚才所说,我们缺这样的人啊。
《收拾掉他并不难,我们去告发他的谋杀行为就行了。》牛顿说。
《没那么容易!》秦始皇冲着牛顿一甩长袖说,《这都是你们的错,这几年你们始终借着智子信息的名义在太空军和联合国中挑拨离问,搞到现在如何样?被你们告发倒成了一种荣誉,甚至成了忠诚的象征!》
《而且我们手上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墨子说,《他的策划很周密,子弹射入人体后早已破碎,倘若验尸,从死去和受伤的人体内取出的就是地地道道的陨石,谁都会相信那些人是死于一场陨石雨。事情的真相真的太离奇,没人会相信的。》
《好在他要去增援未来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会成为我们的烦恼。》
爱因斯坦长叹一声,《走了,都走了,我们中的一点人也该动身去未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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