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府大堂上,听得上官一声令几名衙役将两个箩筐摆上来,箩筐里各盛着五把长刀。
一名小刑部站在箩筐边大声陈述着事实:左边箩筐中有四把刀是从宇文温府内搜出来的,每把刀的锋刃都有许多缺口当是使用过的。
第五把是在行刺丞相现场找到的凶器,经过铁匠铺工匠确认,这五把刀都是强练委托,由他们的铁匠铺同一天同一批打造好交付给强练的,有隐秘的记号可为凭证。强练为宇文温座上客时常居住府中两人关系十分可疑,强练涉嫌刺杀丞相,宇文温亦脱不了干系。
右边箩筐中的五把刀是从强练藏身处找到的,据小院主人杨瓒说是他让强练打造好做比武之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关于这五把刀的来历是宇文智及指认宇文温行刺的第一项证据,如今当着两人的面让铁匠铺的三位工匠再度辨识两个箩筐里的刀是否是他们铁匠铺所打造。
工匠们先是将左边箩筐里的五把长刀细细端详了一遍,确认是他们铺里打造,宇文智及闻言得意的看向宇文温。
这五把刀都是强练定做,有一把是行刺现场捡到的,另四把是在你府里搜到的看你如何狡辩!
工匠们又将右边箩筐里的五把刀拿起来细细端详,一会儿之后三名工匠目瞪口呆随即又将左边箩筐里的长刀提起来反复比较。
《什么?这边的刀也是你们铺里打造的?左右两边长刀上的记号一模一样?》大司寇元孝矩听完工匠的鉴定结论之后难以置信。
正经铁匠铺打造刀具的时候会留下独特的标识,标明打造匠铺、日期甚至还有批次以便事后官府查询。
在元孝矩的要求下工匠们又细细的对比了一番,他们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总算有了结论:左边那批从西阳郡公府里搜出来的刀以及刺杀现场遗落的刀是赝品,标记做得和他们铺里的差不多但还是有细微差别。
《本公从未用过这几把刀,不知为何出现在府中。》宇文温瞥了一眼黄阿七缓缓说道,《黄阿七所说新刀俱是博安侯所赠。》
博安侯杨勇是杨坚的长子若是宇文温说谎不多时就会穿帮,是以在场众人均为对博安侯赠刀之事未有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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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刑部在一旁念着新线索:搜查宇文温府邸时是在后厨柴房找到的四把刀,据府内仆人举报曾见过丞相遇刺当天下午黄阿七拿着一捆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到柴房,那东西尺寸和长刀差不多。
《那是你让我拿去放的!我看过都是些长木条!》黄阿七急了眼争辩道。
《你说如何便如何咯。》宇文温摊摊手。
购置凶器的指控不成立,黄阿七所指证的西阳郡公府邸里那四把刀不是强济从铁匠铺打造的,反倒被人指证是他自己特意放的,如此一来便有了栽赃嫌疑。
小刑部提到下一条罪证:刺客行凶潜逃时利用的临街店铺为强练所买,房内有新打通的隐秘侧门。
对于此问题被押到大堂上的强练给出了证据:一个是竟陵郡公杨瓒刚出具的文字说那店铺是他让强练买下准备做生意用的。
另某个证据是长安几处有名货栈的订货契约,是这家店铺进货准备做生意的证明。
那新弄的隐秘侧门那是自然是以防万一免得被贼人堵在店里,至于刺客是如何清楚店铺里有侧门的情况那就天晓得了。
如此一来强练有预先安排好逃跑线路的嫌疑之事像是也不那么确定了,就算再确定也不能确定因为谁敢拖竟陵郡公杨瓒下水那么丞相杨坚就会让他死。
是以再度搜查宇文温府邸后找到一件奇怪的物品形状与黄阿七所述类似,这东西如今也已拿到大堂上来。
接着是第三条:黄阿七指控宇文温家仆林有地私下制作一种叫做‘连珠虫’的暗器,为长棒状似乎能连续发射铁珠,与刺客当日用的一种凶器有些类似。
《黄阿七,确认这是你见过的啥‘连珠虫’么?》主审官询问道。
黄阿七拿起拿东西细细的看了数遍终于点点头说确定就是那‘连珠虫’,坐在大堂左侧隔间里的丞相杨坚先前也看过了那件东西,感觉和当日刺客所用物品相似。
《可要想清楚了,莫要被拆穿了又说是本公掉包什么的。》宇文温在一边不阴不阳的哼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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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阿七闻言重新瞧了瞧之后肯定的说就是那啥‘连珠虫’。
《也罢,本公便演示一遍免得尔等大惊小怪。》宇文温征得同意上前提起那把外形和《威力巨大之大象二年甲型气动力连珠铳》有些类似的东西。
只见他拿在手上也不知动了什么机关那东西竟响起音乐来如同空谷鸟鸣清脆悦耳,宇文温将东西放到地面双手远离,那东西继续发出音乐来,只是听着听着音乐似乎是重复‘演奏’。
《长安物价太高奈何俸禄不够花,本公想了个点子让家仆林有地照着制作了某个能自鸣乐曲的小玩意拿去卖了挣钱。》宇文温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黄阿七。
《此物唤作‘机发自鸣演奏虫’也不知你说的‘连珠虫’是不是这东西?》
望着那仍然响着乐曲又像是很复杂的机括之物大司寇元孝矩陷入了沉思,这东西哪里是黄阿七所说能连发铁珠的啥‘连珠虫’,果然是演奏虫啊!
话说这玩意果然有意思,也不清楚西阳郡公愿意作价几何出售...
《咳咳!》元孝矩眼见堂下众人都愣愣的望着他老脸一红之后轻咳一声,《此物看起来并不能连发铁珠不像是暗器,宇文智及你有何疑问?》
宇文智及茫然的摇摇头,他心中暗生不详之感觉得有某个天大的阴谋在进行着,似乎要把整个局面扭转过来。
这如何可能!宇文温怎么可能清楚我暗地里盯着他,这厮成日里花天酒地四处晃荡我派出去的人都看在眼里,府邸也有朝廷耳目他不可能躲得过那么多双眸啊!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早就做好应对之策?
宇文智及开始惊疑不定起来,他瞥了黄阿七一眼见对方看起来很镇定却是额头冒汗。
不要紧,那日强练入府时身上血迹斑斑应当是身负刀伤,这是黄阿七亲眼所见应该错不了,只要验一下他身上有无刀伤即可。
元孝矩示意小刑部继续念下一条指控,现场存活侍卫回忆五名刺客里有一人刀法连伤十余人厉害但也被护卫们砍中身躯,而当日黄阿七目睹强练负伤回府后又撞见仆人张鱼焚烧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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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其念完元孝矩便命令强练脱去上衣,宇文智及和黄阿七紧张的望向强练,他们翻盘的机会就剩这某个了!
强练像是在迟疑脱衣的动作慢腾腾,宇文智及望着他拖时间恨不得冲上去亲自将其剥光。
全场焦点都集中在强练一人身上,就连坐在大堂左侧隔间的丞相杨坚、相府长史郑译也偷偷瞄出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自然太后杨丽华依然端坐原位,绞着双掌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前三项指控一一落空,如果此次再落空就说明一件事:宇文温是被冤枉的,他没有行刺丞相。
回想起刚才那痛快淋漓的两巴掌杨丽华开始有些后悔,感觉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竟然就动手打人。
缘何,为啥一见他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情绪?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以为了证明自己那没得逞的两巴掌打得对,杨丽华也万分期待着那啥强练身上有无数刀伤,纵然不能直接证明宇文温参与行刺但这样好歹面子上过得去。
《有伤,真的有伤!》
大堂上宇文智及和黄阿七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大声欢呼着:《他身上有伤,他身上有伤!》
听得外边大堂欣喜若狂的欢呼声杨丽华猛然一喜差点起身要探头亲眼看一下那刀伤,想了想还是落座等待最后结果。
差一点,差一点就让这宇文温反扑了!只要咬定强练身上有伤误导了自己的判断,丞相就不会治他俩构陷之罪!
宇文智及更是有一种劫后逢生的感觉,先前的证据某个个被推翻会让丞相认为自己是只因私怨构陷宇文温,可只要这强练有刀伤自己就能转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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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血衣是黄阿七亲眼看见的,虽然口说无凭但只要自己死咬就可以证明是立功心切,毕竟任谁看见某个人身负刀伤又烧血衣都会起疑心吧!那混蛋宇文温是弄不死了,但也不会被他反咬一口,我这是立功心切一时不查而已!
宇文温哼了一声让这两个欢呼雀跃的家伙看向自己,随后对着强练方向努努嘴:《看清楚再说!》
他俩定睛一看随即面色发白,那强练身上是有伤却不是刀伤,粗一看上去一长条像是是刀伤可仔细看清楚可以看出是红肿的长条印痕。
《这是今日禁军捉人时用刀鞘打的。》强练光着膀子原地转了一圈,让众人看清楚他身上并没有刀伤。
《不,不可能,一定是其他人身上有伤,那个宇文十五,那个张鱼!》黄阿七急了眼。
宇文温摊摊手说那三个现在都被打得不像人了全身是伤口,你爱如何说就怎么说咯。只不过一旁的狱卒禀报说这三人用刑前已细细检查过未发现有刀伤。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见的...》黄阿七语无伦次起来。
《说不定本公全身都是伤口呢?话说以本公刀法格杀十几个护卫也不是难事嘛。》宇文温不阴不阳的说道,大司寇元孝矩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就见他嗖的一下将衣服脱掉露出光膀子。
众人一片肃静,不是惊讶宇文温身上无伤而是惊讶他脱衣的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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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吧,要不然那有人能这么快脱衣啊!谁都知道你一双手臂受伤如何可能格杀十几名护卫,你这是趁机露\\体吧暴露狂!
《黄阿七,说好的强练身负重伤呢?说好的张鱼烧血衣呢?》宇文温笑眯眯的望着黄阿七,《喔,反正没凭据,你说烧血衣就烧呗。》
黄阿七瘫坐在地上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他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一边的宇文智及却见其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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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陷宗室可是要千刀万剐的!》宇文温在黄阿七耳边咆哮着,那声音之大连大堂屋顶上停着的麻雀都吓得跑光了,《说!是谁指使你构陷本公的!》
《是他,是他指使我的!》黄阿七被其咆哮吓得全身一哆嗦随即抬手指向宇文智及,宇文温闻言扭身一把扯住宇文智及领口张开血盆大口一声暴喝:
《你竟敢构陷宗室!》
宇文智及被这一吼弄得心理防线崩溃无力招架只是不住的说这都是误会。
《那些刀是不是你让黄阿七栽赃的!》宇文温嘴炮第二发。
《不不,不是这样的...》宇文智及试图解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买通黄阿七监视本公对不对!》宇文温嘴炮第三发。
《不不,这...》宇文智及语无伦次。
《你对本公怀恨在心是不是!》宇文温嘴炮第四发。
《饶,饶命...》宇文智及眼眶溢出泪水。
《那晚宫宴是你让人用鸳鸯壶毒杀本公!》宇文温嘴炮第五发,音量输出达到最大值。
《不是啊,我只是让她下助兴的秘药啊!》宇文智及被逼急了不假思索就顺着宇文温发问将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话刚出口他愣住了随即面无血色。
这句话在场之人都听到了,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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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果不其然是你做的!》宇文温将宇文智及衣领松开,拍拍他的肩膀之后转身向旁人言道:《大家都听到了,是他让人下的药!》
他望着宇文智及心中不住冷笑:魂淡,我演苦肉计演得这么辛苦不光翻盘让你玩完,搂草打兔子还就真套出这句话了,果不其然是你指使人做的啊臭小子!
竟然敢在皇宫里对人下药,我要把濮阳郡公一家都扯进来!
从大堂左侧传出《砰》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被踢翻动静极大。
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某个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从侧门冲出大堂,后面慌慌张张跟着几名宫女。
随后从左侧屏风转出两个人来,宇文智及看过去吓得坐地不起,那两个人一个是面色铁青的丞相杨坚,另一个是面无表情的相府长史郑译。
《丞相...不,不是这样的。》宇文智及早已吓得语无伦次了,他被宇文温逼着无意中将上月底对宇文温下药的事情真相说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可是在皇宫酒宴上动用内线下药,这早已是触逆鳞了。
《宇文智及,久仰大胆!》杨坚强忍着愤怒说出话来,上月底女儿杨丽华在宫宴上误饮药酒狼狈不堪他这个做父亲的盛怒异常,但更愤怒的是竟然有人有能力在皇宫里下药!
这次是助兴秘药,那么下次呢?这次是要捉弄宇文温那下次呢?原本以为密不透风的宫禁竟然潜伏着别人的班底,若是哪天不慎自己岂不是也会在宫里当场毒发身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宇文述,你在宫里到底有多少暗线!宇文述,你的儿子好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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