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里的复盘会
九月廿四,卯时三刻。
崔琰醒得比平时早半个时辰。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前。天色还灰蒙蒙的,庭院里的槐树轮廓模糊,像泼在宣纸上的墨团。极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五更天了,洛阳城还在沉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崔琰睡不着。
鬼市那一夜的惊险,那些蒙面人手持的军弩,那个忽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李姓游侠……所有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回放,像一场没演完的戏。
《青梧。》她轻声唤道。
外间传来窸窣声,青梧揉着眼睛进来:《小姐,您醒了?还不到辰时呢……》
《请福伯来,还有,叫赵先生和陈先生也来书房。》崔琰开始梳洗,《要快。》
青梧看她神色,清楚有要事,连忙应声去了。
辰时初,书房。
崔福站在左侧,两个中年文士坐在下首。赵先生名赵括,四十来岁,原是清河郡的司法曹吏,精通律法刑名;陈先生名陈平,三十五六,曾在冀州刺史府做过主簿,擅长文书机要。这两人是崔氏本家培养的幕僚,随崔琰入京辅佐。
崔琰已换了身月白深衣,头发简单绾起,未施粉黛。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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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之事,三位都知道了。》她开门见山,《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赵括先开口:《小姐遇袭,有几点蹊跷:其一,对方用宫制军弩,却故意磨掉编号,说明既要威慑,又怕被追查到底;其二,五人围攻,明明可以强攻,却说要‘抓活的’,说明幕后主使想从小姐这个地方得到什么;其三,灰鸽在我们约定时间前被杀,消息走漏之快,说明对方在鬼市布有眼线,且级别不低。》
陈平补充:《还有那样东西突然出现的游侠。他武功路数奇特,对宫中器物熟悉,又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点——太巧了。会不会是对方设的局,演一场英雄救美?》
崔福摇头:《老奴事后查过,那游侠姓李,单名一个衍字。这两日在鬼市西南角老铜铺附近活动,而老铜铺的胡掌柜,今晨被发现死于铺内,凶器是制式匕首。倘若他是对方的人,为何要查老铜铺?又为何会与胡掌柜之死时间重合?》
崔琰的手指在案上轻微地叩击。
《你们说得都有理。》她缓缓道,《但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李衍在查什么?胡掌柜为什么被杀?这两件事,和我们遇袭,根源上是不是同一桩?》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赵括沉吟道:《小姐的意思是……》
《你们看。》崔琰将三张纸推到案前,《这张是福伯整理的流尸案概况:三个月,二十余具尸体,多为青壮,身有旧伤,随身物件被搜走。》
《这张是黑市传闻:有人高价收购‘六年以上军中旧物’,特别指明要玉佩、兵符碎片。》
《这张是我们遇袭的细节:对方用军弩,行事有军队风格,目标明确。》
她抬起头,眼中光芒冷静:《把这些串起来,像什么?》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像……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窦武旧部,搜集当年的信物。而我们碰巧要查宦官外围势力,触动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不止。》崔琰站起,走到窗边,《倘若只是清除余孽,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何必连流尸案都要掩盖?何必在鬼市布下眼线,连灰鸽这样的老情报贩子都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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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身,一字一顿:《他们在找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不能走漏半点风鸣。重要到……可能关系到朝堂的格局。》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
崔琰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二、李衍的价值评估会
崔福适时呈上新的情报。
《小姐,这是关于李衍的初步调查。》他将一张纸放在案上,《关中口音,约二十三四岁,懂医术——他给受伤的护卫敷的药,是上好的金疮药配方。懂刑名——他检查尸体和现场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游侠。武功路数……几个护卫都说没见过,但很实用,专攻关节穴位。》
赵括拿起纸细看:《关中……懂医术刑名……姓李……会不会是扶风李氏的旁支?》
《扶风李氏多出将才,但也有些子弟学杂学。》陈平分析,《只不过如果他真是世家子弟,何必扮作游侠查案?直接动用家族力量不是更快?》
崔琰问:《他和济世堂的关系查清了吗?》
《查了。》崔福道,《济世堂孙掌柜,是洛阳老字号,背景干净,但有个怪癖——经常收留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暂住。李衍前天开始出入济世堂,孙掌柜对他态度……很特别,不像普通客人,倒像旧相识。》
《特别?》
《老奴的眼线说,孙掌柜亲自给李衍抓药,还关了店门在后堂谈了半个时辰。这待遇,一般客人没有。》
崔琰若有所思。
这时,赵括忽然道:《小姐,这个李衍查的案子,或许对我们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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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说来听听。》
《您想,窦武案是六年前的旧案,但至今还有人系统性地清除余党、搜集信物,说明这件事根本没完。》赵括眼中闪着精光,《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极可能是宫中势力——甚至可能就是十常侍一党。倘若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
他没说完,但意思早已明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平接话:《拿到证据,就有三大利好:一可打击宦官,在清流中树立声望;二可结交那些与窦武有旧、如今仍掌实权的朝臣;三可为家族在洛阳的布局,找到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崔琰笑了。
这是她此日第一次露出笑容,淡淡的,像初冬的薄冰。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二位先生看得透彻。》她坐回案后,《此李衍,和他查的案子,确实价值连城。但我们要做的,不是自己去查——那样太显眼,风险也大。》
《那小姐的意思是?》
《借力。》崔琰吐出两个字,《借清流之力,借朝堂之力,借此案子本身掀起的风浪,把我们的人,送到该去的位置。》
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一会儿,落下第某个字:卢。
三、连环策之一:借清流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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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崔福从后门悄悄走了崔宅。
他换了身普通商贾的绸衫,戴了顶宽檐帽,怀里揣着两封信。一封是匿名信,用市井常见的粗纸写成,字迹歪斜,像是没啥文化的市井之人所写。另一封装在精致的木函里,用的是上好的蔡侯纸。
两封信的内容,都经过崔琰反复斟酌。
匿名信写给尚书卢植。崔琰用市井口吻,描述了《老铜铺血案》:
《胡掌柜死得惨啊,心口插着把官造的匕首,铺子翻得底朝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坊间都说,胡掌柜前阵子经手过几块碎玉,说是‘前朝大将军旧部’的信物,能换大钱财。这几天,好些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
信里没提窦武,但《前朝大将军》几个字,足够让卢植联思及六年前的旧案。
另一封信,是写给许攸的。崔琰以《前日诗会蒙先生指点,获益良多》为由,附赠一套前朝竹简拓本。但在信的末尾,似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另,前日购古董归途,见市井有弩矢遗落,捡视之,竟镌‘将作监’暗记。私器流落民间,恐非吉兆,先生智者,或可知其深意?》
轻描淡写,点到为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崔福先到城西一处茶楼,将匿名信交给一个卖唱的老瞎子——这是卢府采买仆役常来的地方。老瞎子收了钱财,把信塞进二胡的共鸣箱里,继续咿咿呀呀地唱。
接着,崔福去了袁府后街的一间书铺。书铺老板是许攸的同乡,经常代为传递书信。崔福将木函交给老板,又额外给了二两银子的《辛苦费》。
《务必亲手交到许先生手里。》他叮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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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点头哈腰:《放心,许先生每三日来一次,明日就能送到。》
做完这些,崔福绕了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返回崔宅。
书房里,崔琰正在听陈平汇报京兆尹衙门的架构。
《……贼曹掾,秩三百石,主管洛阳城内及近郊的盗贼缉捕、刑案勘查。现任姓王,五十八岁,膝下无子,老妻多病,已三次上书请辞,都被压下。》陈平道,《此职虽品级不高,但实务权重,可直接调遣三班衙役,查阅所有案卷。》
崔琰问:《如果此位置空出来,谁会补上?》
《按惯例,多由京兆尹举荐,尚书台核准。》赵括接话,《现任京兆尹杨彪,是弘农杨氏,与袁氏有姻亲,算是清流一脉。但他为人谨慎,不愿得罪宦官,是以这贼曹掾的人选,他必会权衡再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倘若我们的人想上,》崔琰看着他们,《需要几步?》
赵括和陈平对视一眼。
《三步。》赵括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最好是破获一起有分量的案子。第二,要打通京兆尹府的主簿或功曹,让他们在杨彪面前美言。第三,要有时机——比如,朝中正好有人施压,要求加强治安。》
崔琰笑了:《第一步,我们可以造。第二步,钱财能解决。第三步……》
她望向窗外,那边有鸽子飞过,朝着皇城的方向。
《卢尚书和许先生,会帮我们造出这个时机的。》
四、连环策之二:安插一颗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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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某个青年被领进崔宅偏厅。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皮肤微黑,穿着青布箭袖,腰束皮带,步履稳健。眉眼间与崔琰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粗粝,像是常年在外的武人。
这是崔峻,崔琰的远房堂兄,清河崔氏旁支子弟。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他十八岁就投军,在幽州待了五年,去年才回洛阳,托关系在京兆尹衙门当了个巡街武吏。
《堂妹。》崔峻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峻哥请坐。》崔琰示意青梧上茶,《近日可好?》
《老样子,巡街、抓小偷、调解邻里打架。》崔峻苦笑,《堂妹召我来,是有吩咐?》
崔琰屏退左右,只留崔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峻哥,想不想换个位置?》她直接询问道。
崔峻一愣:《换位置?》
《贼曹掾,王大人月内必致仕。》崔琰望着他,《我想让你接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崔峻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我?贼曹掾?》他瞪大双眸,《堂妹,我才是个巡街的,上面还有贼曹史、贼曹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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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不是问题。》崔琰打断他,《问题是,你敢不敢接?接了,能不能做好?》
崔峻沉默片刻,置于茶盏。
《堂妹,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虚话。》他正色道,《贼曹掾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我就算靠家族关系上去了,没点真本事,也坐不稳。更何况……》他压低嗓门,《洛阳这潭水多深,堂妹比我清楚。此位置,可是风口浪尖。》
崔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崔峻虽然出身旁支,但脑子清醒,不盲目贪权。这很好。
《正因为在风口浪尖,才需要自己人。》崔琰缓缓道,《你放心,家族会全力支持你。况且,我会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她示意崔福。
崔福取出一卷案卷,摊开在桌上。
《这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南市‘富通商行’失窃,丢失珠宝价值千金。》崔琰指着案卷,《当时抓了数个嫌疑犯,但都因证据不足放了。案子就这么悬着。》
崔峻皱眉:《这案子我清楚,卷宗我看过,确实难破。现场干净,没留下线索,像是内鬼作案,但商行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什么。》
《倘若我现在告诉你,赃物藏在哪儿呢?》崔琰微笑。
崔峻愕然。
崔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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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北永平里,刘记棺材铺,第三口柏木棺材夹层。
《这是……》
《家族的情报网,偶然得到的消息。》崔琰淡淡道,《你去查,人赃并获。这是你的功绩。》
崔峻盯着纸条,呼吸有些急促。
破获悬案,追回千金赃物——这功劳,足够他连升三级了。
《但是堂妹,》他抬头,《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给我?家族完全能够找更资深的人……》
《只因你是自己人。》崔琰望着他,《也因为,你肯吃苦,懂实务,在军中历练过,清楚如何带人。贼曹掾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会坐堂的老夫子。》
她起身,走到崔峻面前。
《峻哥,家族需要你在那样东西位置上。不是让你去争权夺利,是让你去做三件事:第一,摸清京兆尹衙门里,到底有多少宦官的眼线;第二,掌握洛阳城真实的治安状况,特别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案子;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留意所有涉及‘军中旧部’‘前朝旧案’的线索。但记住,不要主动去查,只需记录、上报,让该知道的人清楚。》
崔峻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此位置,是棋眼。他,是一颗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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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我干。》他站了起来来,抱拳,《需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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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崔琰道,《抓了人,起获赃物,直接押送京兆尹衙门。记住,要‘偶然’发现线索,要表现得很惊喜,很意外。》
《恍然大悟。》
崔峻走了后,崔琰对崔福道:《通知宫里那条线,能够散布消息了。》
《是。》崔福问,《散布啥?》
《就说——》崔琰望向皇城方向,《京兆尹衙门办案不力,流尸案越积越多,百姓议论纷纷,恐激起民变。》
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杨彪大人最怕的,就是‘民变’二字。》
五、朝堂上的第一缕风
九月廿六,清晨,德阳殿。
这是灵帝病后第一次举行朝会——纵然天子本人未至,由小黄门传旨《百官有事奏来》。
卢植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手中捧着象牙笏板,脸色肃然。他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已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松。
当小黄门尖声喊出《有本奏来,无本退朝》时,卢植一步踏出。
《臣,尚书卢植,有本奏!》
大殿里静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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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卢植开口,必非小事。
《讲。》帘幕后传来小黄门的声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臣近日听闻,洛阳城外流尸频现,三月之内已逾二十具。》卢植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中,《死者多为青壮,身有旧伤,疑似军中出身。而京兆尹衙门处置草率,不验尸、不录案、不追查,发现即埋,如同处理瘟畜!》
哗——
朝堂上起了一阵骚动。
数个御史交头接耳,京兆尹杨彪脸色发白,宦官队列里,张让眯起了眼睛。
《卢尚书,》杨彪忍不住出列,《此言是否太过?流民死亡,本属寻常,衙门依例……》
《依什么例?》卢植转头看他,《依的是‘不上报、不追查、不留下任何记录’的例吗?杨大人,你可敢将这三个月的流尸案卷宗,当堂拿出来?》
杨彪语塞。
他哪有啥卷宗?上面早吩咐了,这事不能留记录。
张让忽然开口,声音阴柔:《卢尚书,流民之事,自有京兆尹处置。你身为尚书,管的是朝政大事,何必纠缠这些细枝末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细枝末节?》卢植冷笑,《张常侍,倘若死者只是普通流民,确是细枝末节。但如果死者颈后有刺青,是六年前某位大将军的旧部——这还是细枝末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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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窦武案纵然过去六年,但在场的老臣谁不清楚?那是党锢之祸的***,是清流与宦官血战的开始!
张让脸色一变:《卢植!你休要胡言!窦武案早已了结,陛下早有定论!》
《了结?》卢植直视帘幕,《如果了结,为何他的旧部会在六年后被系统清除?为何每具尸体都被搜走贴身信物?张常侍,你敢说,此事与宫中无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张让气得发抖。
《够了!》
帘幕后传来拍案声,是小黄门在模仿天子的威严。
《此事……交由京兆尹详查,三日内上奏。》小黄门顿了顿,《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陆续退出。
卢植走在最后,数个清流大臣围上来,低声询问。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但眼中寒光凛冽。
他清楚,自己今天这番话,已经捅了马蜂窝。
但有些事,一定要有人捅。
同一时间,袁府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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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将崔琰的信递给袁绍。
袁绍看完,眉头紧锁:《将作监的弩矢流落黑市……崔家这位女公子,是在提醒我们啥?》
《明公,》许攸小声道,《我查了一下,将作监上月确实报损了一批军弩,说是训练损耗。但数目……对不上,少了十把。》
《十把……》袁绍敲着桌子,《够装备一支刺杀小队了。》
《还有,今早朝会上,卢植当堂质问流尸案,直指窦武旧部被清除。》许攸凑近些,《明公,这两件事连起来看……》
袁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色正浓,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有人在清除窦武余党,搜集当年的信物。》他徐徐道,《用的是宫里的武器,有宫里的背景。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数个老兵。》
《明公的意思是?》
《腊月祭天大典。》袁绍扭身,眼中精光闪烁,《陛下病重,皇子年幼。谁能在祭天大典前掌握足够的筹码,谁就能……影响未来。》
许攸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要不要……》
《要,那是自然要。》袁绍冷笑,《但不必我们亲自下场。你去联络卢植,把我们清楚的关于军弩的消息,透露给他。让清流去打头阵。》
《那崔家那边?》
《崔琰……》袁绍沉吟,《这女子不简单。先维持好关系,看看她还能拿出啥。至于那样东西游侠李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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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也留意着。能在鬼市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查到这些,不是普通人。》
许攸躬身:《是。》
六、暗棋在行动
九月廿七,午时。
崔峻带着一队衙役,冲进了城北永平里的刘记棺材铺。
铺主是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在门外晒太阳,见官差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官、官爷,这是……》
《搜!》崔峻一摆手。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去。铺子里摆着十几口棺材,阴森森的。崔峻按着纸条上的指示,径直走到第三口柏木棺材前。
《打开。》
棺材盖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但崔峻敲了敲底板——嗓门空洞。
他拔出腰刀,插入缝隙,用力一撬!
底板应声而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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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玉佩、金锭、银器……堆了满满一层,在昏暗的棺材铺里,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赃物在此!》崔峻大喝,《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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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主瘫软在地。
半个时辰后,崔峻押着人犯和赃物,浩浩荡荡回到京兆尹衙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杨彪此时正后堂喝茶,听师爷急报,连忙出来。看到那堆赃物,双眸都直了。
《这、这是……》
《禀大人,》崔峻单膝跪地,《卑职今日巡街,偶然听见两个乞丐议论,说三年前富通商行的案子,赃物可能藏在棺材铺。卑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查,没思及……》
他说得诚恳,表情惊喜中带着不敢置信,通通像个撞大运的愣头青。
杨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抚掌大笑:《好!好!崔峻,你立大功了!》
他当然清楚这事没那么《偶然》。但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破获了悬案,追回了赃物,这就是政绩!在他被卢植当朝质问、焦头烂额的时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传令,》杨彪对师爷道,《崔峻破案有功,赏钱财五十贯,记大功一次。不仅如此……》他看了眼崔峻,《贼曹掾王大人病重,多次请辞。从今日起,贼曹事务,暂由崔峻代理。》
崔峻心中狂跳,但面上依旧沉稳:《谢大人提拔!卑职必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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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干。》杨彪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青春人,有前途。》
当天下午,崔峻代理贼曹掾的消息,就传遍了衙门。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没人敢说什么——人家确实立了大功,况且姓崔,清河崔氏的崔。
天色将暗,崔宅书房。
崔福喜气洋洋地汇报:《小姐,事成了!崔峻少爷已代理贼曹掾,杨彪还私下说,等王大人正式致仕的奏章一批,就让峻少爷转正。》
崔琰正在练字,闻言笔锋未停。
《宫里那边呢?》
《消息散出去了,效果很好。》崔福低声道,《我听说,此日下午张让把杨彪叫进宫,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说他不中用,连流言都压不住。》
《杨彪啥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唯唯诺诺,保证一定加强治安,尽快破数个案子平息民怨。》崔福含笑道,《他越急,峻少爷的位置就越稳。》
崔琰写完最后一个字,置于笔。
纸上是一句诗:风起于青萍之末。
《福伯,》她看着那行字,《你感觉,这风能刮多大?》
崔福收敛笑容,认真想了想:《小姐,老奴说句实话:这风已经不小了。卢植当朝质问,袁绍暗中关注,宦官焦虑,京兆尹惶恐……但最终能刮倒什么,还得看后面怎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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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崔琰轻声道,《我们只是点了第一把火。后面的风,得靠别人来吹。》
她走到窗边,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
这座城看起来依旧繁华,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她,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七、李衍的平行调查(侧写)
同一时间,城南流民营。
李衍蹲在某个窝棚前,手里拿着半块胡饼,递给棚里的三个孩子。
孩子们怯生生地望着他,不敢接。
《吃吧,我刚买的,还热乎。》李衍咧嘴笑,《放心,不要钱财,也不要你们帮我偷东西——纵然你们偷东西的本事实在不错。》
最大的那样东西男孩,约莫十来岁,迟疑着接过饼,掰成三份分给弟弟妹妹。然后抬头看李衍:《你……你真不是官差?》
《你看我像吗?》李衍摊手,《官差有穿这么破的吗?》
《像。》男孩认真道,《你走路的样子,看人的眼神,都像。但官差不会给我们吃的。》
李衍被逗笑了:《聪明。我以前……算是半个官差吧,现在不是了。来,问你个事:你们营地里,最近有没有人失踪?》
男孩眼神一黯:《有。上个月,东头的张大叔不见了。他是河北来的,腿有点瘸,但人很好,经常给我们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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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叔……》李衍记下,《他有没有啥特别的东西?比如玉佩啊,旧牌子啊?》
男孩想了想:《有!他有个铜牌,总是挂在脖子上,说是他爹留给他的。上面刻着……刻着一只鸟,还有字,但我认不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不是‘武’字?》
《对对!就是武!》男孩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李衍心里一沉。
窦武旧部,确认了。
他又问了数个人,得到的信息拼凑起来:三个月内,此流民营失踪了六个人,都是青壮年男性,都有军中背景,都有类似的信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他们失踪的时间,很有规律:每隔十二三天一个,像是在按名单清理。
《好家伙……》李衍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这是要把韭菜一茬茬割干净啊。》
他正准备走了,某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忽然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腊月雪!宫门血!玉符碎!天下裂!》老头嘶声喊着,眼睛瞪得老大,口水流了一胡子。
李衍一愣:《老人家,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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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雪!宫门血!》老头重复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木牌,塞进李衍手里,《给你!给你!要来了!都要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完,他松开手,仰天大笑三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一声,尘土飞扬。
李衍连忙蹲下探他鼻息——早已没气了。
周围流民围过来,议论纷纷。
《这老疯子,整天胡说八道,今天总算疯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儿子死在战场上了。》
《他手里那块牌子,捡垃圾捡的吧?》
李衍低头看手里的木牌。
木牌被火烧过,边缘焦黑,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长方形,上半截刻着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座宫殿的轮廓?
他翻过来,背面有两个字,被烧得只剩半边。
《西……园……》
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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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心头一震。
西园军,宦官蹇硕统领的新军,皇帝的亲军。
这块牌子,是西园军的令牌?
一个流民老头,如何会有这种东西?
他站了起来身,看着地面老头的尸体,又看看手中焦黑的木牌,再想想孙掌柜说的《腊月祭天》,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不是简单的仇杀,不是普通的夺宝。
这是一张大网,网住了洛阳城,网住了朝堂,网住了天下。
而他,早已一脚踩进了网里。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八、网已撒下,待风云起
九月廿八,夜。
崔琰在书房收到了崔福送来的最新消息。
《小姐,宫里传来密信:陛下病情加重,太医署已秘密准备后事。张让、赵忠等十常侍,近日频繁出入永乐宫——那是董太后的居所。》
董太后,灵帝生母,偏爱皇子刘协。
精彩不容错过
而何皇后,偏爱皇子刘辩。
崔琰置于信纸,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洛阳各方势力的分布:宦官、外戚、士族、军队……
她的手指从皇城移到西园,再移到京兆尹衙门,最后停在流民营的位置。
《腊月祭天……》她喃喃自语。
如果陛下在祭天大典前驾崩,倘若两位皇子背后的势力早已剑拔弩张,如果窦武旧部的玉符名册成为关键的筹码……
那么,此腊月,洛阳将血流成河。
《福伯,》她扭身,《告诉崔峻,上任后第一件事,不是查流尸案,而是整理所有积案卷宗——特别是那些悬而未决、涉及朝中人物的案子。我们要知道,这京兆尹衙门里,到底埋着多少秘密。》
《是。》
《还有,》崔琰顿了顿,《留意那样东西李衍。如果他再来衙门查案……行个方便。》
崔福一愣:《小姐要帮他?》
《不是帮,是观察。》崔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此人身上,或许还有我们不清楚的秘密。而现在的洛阳,多一个变数,就多一分……趣味。》
她嘴角勾起,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
洛阳城的秋夜,从未如此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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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南济世堂的后院厢房里,李衍正就着油灯,细细擦拭那块焦黑的木牌。
正面刻的果然是宫殿,反面《西园》二字清晰可见。而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之前被焦痕掩盖:
擦去表面的灰烬,木牌露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像是浸过血。
《甲字叁队,第七号。》
甲字叁队,西园军的精锐。
第七号,是编号,还是……顺序?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衍想起流民营那老头临死前的话:腊月雪,宫门血;玉符碎,天下裂。
他忽然明白,自己捡到的,可能不是一块普通的令牌。
而是一张催命符。
或者,是一把钥匙。
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李衍吹熄灯,躺到床上,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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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嗓门在空寂的夜里回荡,渐行渐远。
洛阳城睡着了。
但有些人,注定今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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