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26笔阁

▎第2章:崔女初临择木栖

同辕记 · 捕梦者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绿色阅读 暗黑模式
一、入京车中的清醒眼
中平元年九月十七,辰时三刻。
洛阳东郊官道被秋阳晒得发白,干裂的土路上,三辆青幔马车在十余骑护卫的簇拥下,徐徐驶向延熹门。车轮碾过浮土,扬起细细的烟尘,落在道旁跪坐的数十个流民身上。
那些从冀州、青州逃难来的男女老少,衣衫褴褛得像挂着的破布,大多面黄肌瘦,伸着枯枝般的手,眼巴巴望着车队。有人怀里抱着饿得连哭都无声的婴孩,有人靠着树干,断腿处用脏布胡乱裹着,渗着脓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车队中央那辆油壁车的窗帘,掀起了一角。
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崔琰看着窗外景象,面上没啥表情。她今日穿了身月白曲裾深衣,外罩浅青纱罗半臂,头发梳成未嫁女子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打扮得如同任何一位来洛阳探亲的士族闺秀,唯有那双眼睛——太过清醒,太过冷静,不像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小姐,把帘子放下吧。》身旁的婢女青梧低声道,嗓门里带着不忍,《外头……腌臜。》
崔琰没动,反而将帘子又撩高了些。秋阳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细细望着那些流民:某个老妪机械地拍着怀里的孩子,眼神空洞;某个少女脸上抹着灶灰,却遮不住脖颈处露出的淤青;数个半大孩子挤在一起,肋骨在薄皮下清晰可见。
​‌‌‌​​‌‌
《青梧,》崔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你听,他们在说啥?》
青梧竖起耳朵,只听到一片模糊的呜咽,混杂着《行行好》《给口吃的》之类的破碎词句。
《他们在说,》崔琰替她翻译,语速平缓,《‘给口吃的吧’,‘孩子要饿死了’,‘菩萨保佑’——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
《怪可怜的……》
下文更加精彩
《是可怜。》崔琰置于帘子,坐正身子,从袖中取出卷《盐铁论》,《但你要记住,光听哭声,没用。得听出哭声里的门道。》
​‌‌‌​​‌‌
青梧眨眨眼:《哭声……还有门道?》
《自然有。》崔琰翻开书卷,却不看,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边缘,《你瞧,这些流民大多老弱妇孺,青壮年稀少。说明能逃出来的,要么是一家子互相扶持,要么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要么是青壮已被征去当兵,或死在乱军中了。黄巾乱起只不过半年,各州郡募兵如渴,这是其一。》
青梧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二,他们跪的位置,离城门约三里,不远不近。》崔琰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太近会被守军驱赶,太远又等不到贵人车驾。这说明有人在暗中指点——流民里,有领头的。这领头的不一定为恶,但至少懂得如何在洛阳城外活下去。》
​‌‌‌​​‌‌
《其三,》她抬眼看了看青梧,《你注意他们伸手的姿势没有?不是胡乱挥舞,而是掌心向上,微微颤抖,显得更凄惨。这是练过的,至少有人教过。》
青梧听得目瞪口呆。
崔琰却已低下头,目光落在书卷上,淡淡道:《哭声入耳,方能知天下疾苦在何处;喧嚣过眼,才可辨洛阳势力有几重。这趟京城,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话音未落,车外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
一队骑兵呼啸而过,约二十余骑,皆着绛红战袍,鞍挂弓刀,马鞭挥得噼啪响,毫不避让道上的流民和行人。流民们慌忙向道旁躲避,有个跛脚老汉动作慢了半拍,被马蹄溅起的碎石砸中额头,顿时血流满面,踉跄倒地。
骑兵队却头也不回,直冲城门而去,留下漫天尘土和隐约的咒骂。
青梧气得脸发白,拳头攥紧了:《这帮兵痞——》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那是西园军。》崔琰只瞥了一眼窗外远去的骑兵,目光落在为首那面旗帜上——绣着个鲜明的《蹇》字,《领队的是个屯长,看他鞍袋上的徽记……蹇硕的人。》
《宦官掌的兵?》青梧压低声音。
​‌‌‌​​‌‌
《正是。》崔琰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宦官的车马鲜衣怒马,士族的车队缓行避让,流民跪地乞食——青梧,你看,这就是洛阳。三层天,泾渭分明。》
车队继续前行。
行至延熹门前,守门士卒本欲上前盘查,护卫首领崔忠——某个面容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的中年汉子——上前亮出清河崔氏的符牌,又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小袋五铢钱。士卒掂了掂钱财袋,脸上当即堆起笑,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城门下的青石板路,终于驶入洛阳城。
崔琰重新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景。她注意到酒肆里高谈阔论的文士,看到绸缎庄前挑剔货物的贵妇,也注意到巷口蜷缩的乞丐、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
​‌‌‌​​‌‌
喧闹声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旗幌招展,贩夫走卒吆喝不绝,牛车、马车、行人交织成流。空气里混杂着炊饼的焦香、牲口的粪味、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脂粉气。这就是帝都,繁华得近乎糜烂,热闹得让人心慌。
每一张脸,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扮演各自的角色。
《小姐,快到永和里了。》崔忠在车外小声道。
崔琰《嗯》了一声,置于车帘。车厢内重归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离家前父亲的话:
《明镜吾侄,此去洛阳,眼要亮,心要静。清河崔氏百年望族,如今乱世将至,择木而栖,关乎全族生死。你虽是女子,然才智不输儿郎,族中对你寄望甚深。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
多看,多听,少说。
她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简上的刻痕。窗外光影流转,马车驶入城南永和里——这个地方是士族聚居区,街道宽阔整洁,宅院沉沉地,门前石狮沉默地守着朱漆大门。
全文免费阅读中
崔氏的别院到了。
二、别院夜定择木策
永和里崔宅是三进院落,不算奢华,但胜在清静雅致。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刻着《耕读传家》四个篆字,漆已有些斑驳。院中植了几株老槐,此时叶子半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落下几片黄叶,铺在青石板上。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崔琰下车后,没急着休息,也没看那些垂手侍立的仆役,径直穿过前院,去了西厢的书房。
书房早已收拾妥当。靠墙是整排书架,堆满竹简帛书,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墨香。临窗一张紫檀大案,文房四宝齐备,一块歙砚磨得发亮。墙角青铜博山炉里,焚着淡淡的苏合香,青烟袅袅。
她在案前坐下,闭目养神片刻。一路颠簸的疲惫还在骨子里,但更累的是心——那些流民的脸、西园军的马蹄声、洛阳城喧闹下的暗流,都在脑海里翻腾。
四周恢复了平静。
​‌‌‌​​‌‌
门外传来轻微地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穿着深褐色直裰,走路几乎无声,像一片叶子飘进来。这是崔氏在洛阳的暗线首领,跟了崔家三十年的老管事,崔福。
《小姐一路辛苦。》崔福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但脊背挺直,那是多年练武留下的习惯。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双掌奉上,动作平稳得像在递一杯茶。
崔琰拆开,快速扫过。
​‌‌‌​​‌‌
信是族中三叔父写的,内容与预料中差不多:以《探亲求学》之名入京,实则评估各方势力,为崔氏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择主而栖。特别点名要重点接触袁绍,因其《四世三公,海内人望,门生故吏遍天下》。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最后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明镜吾侄,家族兴衰系于你眼。然女子涉政,如履薄冰,切记慎之又慎。洛阳水深,一步错,满盘输。》
明镜,是她的字。族中长辈起这字时,说她《心如明镜,可照世事》,如今这面镜子,要被架在洛阳这口沸锅上了。
崔琰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青瓷水盂里,嗤地一声轻响。
《福伯,》她抬头,目光落在崔福脸上,《袁本初近日动向如何?》
​‌‌‌​​‌‌
崔福早有准备,低声禀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册:《袁校尉这三个月,几乎每旬都办诗会、清谈。地点有时在袁府西园,有时在城郊别业。来的多是太学生、在野名士,还有各地来京的士族子弟。话题从经学义理到时政得失,无所不谈。声势……颇大。》
《宦官那边有何反应?》
《十常侍中的张让、赵忠,曾向陛下进言,说‘袁绍聚众私议,恐非臣子之道’。》崔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但陛下正忙着修西园、造宫室,听蹇硕说在南山发现了祥瑞白鹿,龙心大悦,只说了句‘本初名门之后,结交文士乃雅事’,便没再追究。》
崔琰指尖轻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袁绍这步棋,走得聪明。借着清谈议政的名头,光明正大聚集人脉,声势造得够大,却又不过分触怒皇权——至少表面上是《雅事》。不愧是汝南袁氏着力培养的接班人,懂得如何在规则的缝隙里扩张。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
《福伯,依你看,》崔琰缓缓道,目光锐利起来,《袁本初此人,真能成事么?》
崔福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袁校尉礼贤下士,能折节下交,麾下已聚了不少人才。许攸、逢纪、郭图,都是颇有才具的谋士。城中太学生,也多以他为首。但他有个毛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继续阅读下文
​‌‌‌​​‌‌
他抬眼瞧了瞧崔琰,见她示意继续,才小声道:《好听赞誉,难纳逆言。上月有个从荆州来的寒门士子,在诗会上当面批评他‘务虚名而少实策,聚众议而乏决断’,当场就被请出府了。后来那士子离京前,还被人‘教训’了一顿,断了条胳膊。》
崔琰点点头。
这和她从家族情报中了解到的相符。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能聚人,却未必能用人。乱世争雄,光有虚名和人望,不够。
《家族既要择木,》她缓缓道,嗓门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便不能只盯最高一枝。袁本初要接触,其他人也要留意。曹操、刘表、公孙瓒……甚至宦官中那些有实权的,都要摸清底细。还有,宫里那几位皇子的动向,陛下龙体到底如何,这些才是根本。》
《是。》崔福应下,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是写在细绢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老奴整理的洛阳各方势力简况,以及我们在各府可用的人脉线。红线是已打通关节的,黄线是可接触的,灰线是需警惕的。》
​‌‌‌​​‌‌
崔琰接过,就着烛光细细翻阅。名册上列着几十个人名,后面标注着官职、家世、喜好、把柄,甚至还有简短的评语——《贪财可用》《重名可诱》《谨慎难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窗外秋风渐紧,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她看了约莫一刻钟,合上名册,抬眼:《三日后袁府的诗会,我要去。》
《老奴这就去安排拜帖。》
​‌‌‌​​‌‌
《不。》崔琰摇头,《以我个人名义,送一首诗去——就写菊。袁本初好名,直接送拜帖显得太急,送诗既雅,又能试探他是否真的‘礼贤下士’。诗的内容……要能让他看出些东西,但又不能太露。》
她略一思索,提笔在纸上写下四句:
《金风肃杀百花残,独抱孤芳向晚寒。
非是东篱偏傲物,要留清气在人间。》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写罢,吹干墨迹,递给崔福:《用素笺,不署名。他若问起,再说。》
​‌‌‌​​‌‌
崔福双手接过,细细折好收进怀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位年仅十八的小姐,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练,远胜许多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吏。
《还有一事。》崔琰忽然道,《今日入城时,注意到西园军纵马伤人。你去查查,近半年西园军扩充了多少,兵源从何而来,军械粮饷又是谁在经手。蹇硕一个宦官,哪来的本事在短短数月内拉起一支能骑马披甲的精兵?》
崔福心头一凛,低声道:《小姐怀疑……》
《不是怀疑,是好奇。》崔琰站了起来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被风吹得乱舞的槐叶,《洛阳这潭水,底下到底有几条大鱼在搅。》
三、袁府菊赋试霜刃
​‌‌‌​​‌‌
三日后,九月二十,袁府西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场《赏菊诗会》的帖子,三天前就撒遍了洛阳城中有名望的士族和文士府邸。袁绍显然花了心思,园中遍植各色菊花,金黄、雪白、淡紫、墨绿,层层叠叠如锦绣铺地。曲水穿园而过,水面飘着荷叶形的酒盏,亭台错落,弦乐隐隐,实在当得起《雅集》二字。
崔琰到时,园中已到了三四十人。大多是青年文士,宽袍大袖,冠带整齐,也有几位年长的名儒,须发皆白,坐在上首含笑望着。众人或凭栏赏花,或三五聚谈,气氛热络中透着刻意——每个人都清楚,这不只是诗会。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深衣,外罩烟罗披帛,发髻依旧简单,只多簪了支点翠蜻蜓簪,翅翼薄如蝉翼,在秋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打扮得既不失士族体面,又不至于太过夺目。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饶是如此,她一进园,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这是以男性为主的清谈场合,女子本就稀少。何况是清河崔氏的嫡女,早有《才名》在外——三日前那首不署名的菊诗送到袁府,袁绍当着几位幕僚的面吟哦再三,连道《好诗,好气节》,当即便让崔福带了回帖,亲邀赴会。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崔娘子到了。》袁绍亲自迎上来,后方跟着两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他今年三十出头,身着锦绣常服,头戴进贤冠,面容英挺,步履从容,确有名门风范。只是笑容过于完美,嘴角扬起的弧度、眼中恰到好处的热忱,都像是精心演练过无数遍。
​‌‌‌​​‌‌
《袁校尉。》崔琰敛衽行礼,姿态标准得像尺子量过,《蒙邀赴会,荣幸之至。》
《诶,娘子客气。》袁绍虚扶一把,手势停在半空,既显亲近又不失礼,《早闻清河崔氏有女,才识不让须眉。前日得赐佳句,更是钦佩。今日得见,果然风采照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寒暄几句,袁绍引她入座。位置安排得很巧妙——不在最显眼的主宾席,也不在偏僻角落,而是中段靠水的一处独立小案。既显重视,又给她留了观察全局的空间,还不会让她被过多目光打扰。
崔琰落座,青梧侍立后方。她抬眼扫了扫园中,几个关键人物映入眼帘:
​‌‌‌​​‌‌
上首那位闭目养神的老者,是大儒郑玄的弟子,姓赵,在太学中声望颇高;袁绍左下首那样东西捻须微笑的瘦削文士,是许攸,眼珠子转得活络,一看就是心思多的;角落里埋头记录的青年,是郭图,笔不停挥,偶尔抬头看人时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还有几个武将打扮的,坐在另一侧,喝酒声音有些大,大概是袁绍从河北带来的旧部。
《诸位,》袁绍走到园中石台上,嗓门清朗,《今日秋光正好,菊色正浓,蒙各位赏光,绍不胜荣幸。老规矩,先由主人出题——便以‘菊’为题,诗词歌赋皆可,各展才情如何?》
众人称善。
于是作诗的作诗,赋文的赋文。有引经据典咏菊之高洁的,有借菊抒怀叹人生苦短的,也有纯粹描摹花色之美的。辞藻大多华美,对仗工整,但听多了,总感觉像同某个模子刻出来的,少了点真东西。
​‌‌‌​​‌‌
轮到崔琰时,园中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以一首诗就引得袁绍亲自回帖的崔氏才女,能作出啥花样。
好戏还在后头
崔琰不慌不忙,起身走到一株白菊前——那菊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在秋阳下白得像雪。她看了片刻,转身面向众人,轻声道:《小女子不才,作《秋菊赋》一篇,请诸位指正。》
嗓门清越,字字清晰,在静谧的园中传开:
《猗嗟秋菊,独挺寒芳。金精孕魄,玉露凝霜。
​‌‌‌​​‌‌
岂学桃李争春艳,自守孤贞待岁凉。
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忍看百草凋零后,独支霜色向苍穹。
非慕东篱闲逸趣,要留清气满人间。》
赋成,满园寂静。
​‌‌‌​​‌‌
这哪里是在咏菊?分明句句都在说人,说时局!
《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是赞士人风骨,宁死不屈。
《忍看百草凋零后,独支霜色向苍穹》——这是说乱世坚守,以待转机。
最后两句更直白:不是羡慕隐士闲逸,而是要在这乱世留下清气,影响天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袁绍第某个抚掌,掌声清脆:《好!好一个‘要留清气满人间’!崔娘子此赋,立意高远,气节凛然,当为今日之冠!》
好书不断更新中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纷纷跟上,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许攸捻须点头,郭图笔下如飞,连那位闭目养神的老儒也睁开了眼,朝崔琰微微颔首。
崔琰却注意到,席间有几个人没说话。
一个是坐在武将那边的黑脸汉子,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一个是角落里的年轻文士,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还有某个……
她目光扫过,与许攸对上。许攸朝她笑了笑,但那笑里有些别的东西——审视,掂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
崔琰从容回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阳羡茶,清香扑鼻,但她尝出了别的味道——这场诗会,这满园的菊花,这此起彼伏的赞誉,都像一层精致的糖衣,裹着底下苦涩的、真实的东西。
四、纵论时局惊四座
诗会过半,转入清谈环节。
话题自然而然从诗文转到了时政。有人痛斥宦官专权,说十常侍《祸乱宫闱,卖官鬻爵》;有人忧心州郡割据,说《黄巾虽平,然各州牧拥兵自重,恐成藩镇之祸》;有人则对朝廷加赋征粮念念不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争论渐酣时,袁绍忽然看向崔琰,笑容温和:《方才听娘子赋中深意,想必对时局亦有独到见解。今日高朋满座,不知娘子可否赐教一二,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崔琰置于茶盏,起身道:《赐教不敢。小女子浅见,诸位姑妄听之。》
园中静谧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崔琰。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某个十八岁的女子,纵有才名,能对天下大势说出啥来?
她走到园中那块立石前——那是袁绍特意从泰山运来的奇石,高约八尺,形如屏风,上刻《海纳百川》四个隶书大字,据说是蔡邕亲笔。
《诸位请看这石头。》崔琰手指轻抚石面,触感粗糙冰凉,《它从泰山来,历经千里,至此立园,成一处景。人人赞它奇崛,叹它风骨。但若放在泰山上,不过是万千山石中的一块,寻常无奇。》
故事还在继续
​‌‌‌​​‌‌
众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如今的天下,便如这石头走了了泰山。》崔琰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黄巾之乱一起,朝廷威令已难出司隶。各州州牧、刺史,纷纷扩军掌权,名为平叛,实为割据。幽州刘虞,冀州韩馥,兖州刘岱,乃至南阳袁公路……这块‘泰山’——中央之权,已然崩塌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色变。
这话太直白,几乎等于说《汉室已衰,地方自立》。纵然不少人心里这么想,但谁敢在公开场合说得如此透彻?
​‌‌‌​​‌‌
许攸忍不住开口,语气还算客气:《崔娘子此言,是否太过悲观?陛下仍在,朝廷仍在,百官仍在……》
《许先生说得是,朝廷仍在。》崔琰接话,语速平缓,《但许先生可曾算过,如今各地赋税,还有几成能入国库?各郡兵马,还有几支能听洛阳调遣?去岁冀州大旱,朝廷拨粮三十万斛,最后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万。其余二十七万,去了何处?》
她不等回答,继续道,嗓门里多了些冷意:《此其一。其二,洛阳城中,宦官与外戚之争,已到水火不容之境。何进身为大将军,却难进宫闱;十常侍把持内廷,却遭士族唾弃。双方必有一决——而这一决无论谁胜,对天下而言,都非福祉。胜者权倾朝野,败者身死族灭,随后呢?地方州牧会乖乖听命吗?流离失所的百姓会就此安居吗?》
园中鸦雀无声,连秋风都仿佛停了。
袁绍眼中精光闪烁,身子微微前倾:《那依娘子之见,乱局何解?》
​‌‌‌​​‌‌
这番话,在场不少人都想过,却没人敢说,更没人敢说得如此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崔琰深吸一口气,她清楚,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解局之钥,不在洛阳一城。》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而在天下人心向背,与‘强枝’能否固本。》
精彩继续
《何谓强枝?》袁绍追问。
​‌‌‌​​‌‌
《便是那些既能保境安民,又能聚拢人才,更心怀天下的州郡之主。》崔琰目光投向袁绍,目光平静,却意有所指,《譬如幽州刘虞,仁德著于北疆;譬如冀州韩馥……那是自然,还有在洛阳心怀天下、结交豪杰的英杰。》
这话说得很艺术。
既点明了《强枝》的重要性,又把袁绍归入《英杰》之列,却又不直接说破。既捧了袁绍,又没把自己和袁绍绑死,留了余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袁绍果然露出笑容,那笑比之前真切了几分。他举杯起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崔娘子高见,绍受教了!来,诸位,共饮此杯!》
​‌‌‌​​‌‌
他这一表态,其他人纷纷跟上,又是一片赞誉。但崔琰听得出,有些赞誉是真心佩服,有些是敷衍,还有些……带着嫉妒。
她坐回案后,端起茶盏,手很稳。青梧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您说得太好了……》
《好?》崔琰轻轻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只不过是把大家都清楚的事,挑明了说而已。接下来,该有麻烦了。》
五、宦竖拦路暗潮生
诗会散时,已是申时末。
​‌‌‌​​‌‌
秋阳西斜,将园中菊花染上一层金黄。袁绍亲自送崔琰至园门,临别时道:《日后若得闲,还请常来府中坐坐。绍有许多事,想向娘子请教。》
《校尉客气。》崔琰敛衽,《若蒙不弃,自当叨扰。》
她正要上马车,廊下忽然转出一人。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是许攸。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深衣,腰间挂着一块青玉环佩,走路时佩玉轻响,颇有文士风范。只是那双双眸太过活络,看人时总像在算计啥。
​‌‌‌​​‌‌
《崔娘子留步。》许攸笑容可掬,走上前来,拱手一礼,《今日听娘子高论,真是茅塞顿开。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娘子可知,这园中看似清静,却处处有耳?您今日这番话,怕是此刻已传入某些人耳中了。》
崔琰面色不变,只微微侧身,与许攸保持距离:《许先生指的是?》
《还能有谁?》许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宫方向,《那几位‘常侍’。您今日说‘宦官与外戚之争,必有一决’,这话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还有,‘强枝固本’之论,听着像是鼓励地方坐大……娘子,洛阳水深,女子涉政,更需步步如履薄冰啊。》
《多谢先生提醒。》崔琰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小女子谨记。》
​‌‌‌​​‌‌
话是这么说,她心中却明镜似的:许攸这话,一半是提醒,一半是试探——想看她是否会被吓住,是否会在压力下露出怯色,是否会因此向袁绍靠得更紧。
她当然不会。
上车后,青梧忍不住小声问:《小姐,那许先生的话……》
《半真半假。》崔琰闭目养神,马车缓缓启动,《提醒是真的,宦官实在会清楚。但他更想看看我的反应。若我露怯,他转头就会告诉袁绍:此女虽有小智,却无胆魄,不堪大用。若我镇定,他便会重新掂量我的分量。》
青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马车驶离袁府,沿着永和里的青石板路往回走。车轮声单调,车厢微微摇晃。崔琰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今日这番话,肯定会传到宦官耳朵里。他们会有啥反应?警告?拉拢?还是……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正想着,马车忽然剧烈一晃!
车外传来马匹嘶鸣和车夫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崔琰在车厢内稳住身形,青梧已吓得脸色发白。
《小姐,他们……》
​‌‌‌​​‌‌
《别慌。》崔琰整理了下衣襟,掀开车帘。
但见几个穿着青色宫服的小黄门——约七八个,抬着个空步辇,正横在路中间。某个抬辇的年轻宦官倒在地上,捂着腿哎哟叫唤,步辇歪在一边。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白面宦官,面皮细嫩,但眼神阴鸷,此刻正指着车夫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敢冲撞宫里的人!知道这是谁的车驾吗?这是毕岚毕常侍府上的步辇!》
车夫是崔家老仆,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还嘴,只连声道:《公公恕罪,是小的没看清……》
《没看清?》那白面宦官阴恻恻地目光投向车厢,《车里是谁家女眷啊?这么不懂规矩。》
​‌‌‌​​‌‌
崔琰下了车。
果不其然,那白面宦官见了玉环,眼神闪了闪,语气却依旧不善:《原来是清河崔氏的娘子。怎么,刚在袁校尉那儿出了风头,就目中无人了?连宫里的车驾都敢撞?》
她今日赴会,穿戴虽素雅,但腰间悬着清河崔氏的玉环——环身雕着螭纹,正中嵌一块羊脂白玉,刻着小小的《崔》字。明眼人一看便知身份。
这话里有话。
崔琰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如水:《这位公公言重了。车夫不慎,冲撞了诸位,我代他赔个不是。》
​‌‌‌​​‌‌
她示意青梧。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青梧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小袋钱财——是早就备好的,约莫有五百钱,递了过去。
那白面宦官掂了掂钱财袋,分量不轻,脸色稍缓,却仍哼了一声,将钱财袋揣进怀里:《崔娘子,洛阳秋凉,您初来乍到,可得小心染了风寒。有些人家的门槛,太高,迈过去容易崴了脚。有些话,说得太透,也容易闪着舌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罢,一摆手,数个小黄门抬起步辇和那样东西《受伤》的同伴,扬长而去,脚步轻快得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
青梧气得眼圈发红:《他们分明是故意的!还说什么风寒、崴脚,这是在警告咱们别跟袁绍走得太近,别乱说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知道是警告就好。》崔琰转身上车,《回府。》
马车重新启动。
车厢里,崔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今日种种:袁绍的招揽,许攸的试探,宦官的警告……还有那些流民的脸,西园军的马蹄。
​‌‌‌​​‌‌
洛阳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而她早已踏进去了。
六、夜定三策稳阵脚
回到别院,已是黄昏。
夕阳余晖将院中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铺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崔琰没休息,径直去了书房。崔福早已候在那里,脸色凝重。
继续品读佳作
​‌‌‌​​‌‌
《小姐,老奴打听到了。》他小声道,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冲撞车驾的那队小黄门,是掖庭令毕岚手下的人。毕岚是张让的亲信,掌管宫中器物采买,油水极厚。那个白面宦官叫吴顺,是毕岚的外甥,在宫里算个小管事。》
《张让……》崔琰指尖轻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十常侍之首。看来我今日在袁府的话,实在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况且传得不多时。》
《小姐,要不要……暂避锋芒?》崔福眼中露出忧色,《宦官势大,心狠手辣,当年窦武、陈蕃何等人物,都……》
《避?往哪儿避?》崔琰摇头,目光冷静,《既然早已入局,就只能往前走。只不过,步子要调整。》
她思索片刻,语气果决:《福伯,记下三件事。》
​‌‌‌​​‌‌
《第一,明日你亲自去袁府,以我的名义,送几份谢礼。袁绍那边,送一部蔡邕校订的《石经》残卷抄本——他好名,这礼物投其所好。许攸、郭图等几位关键幕僚,各送一份合适的古籍或文房雅玩,价值不必太高,但要显心思。比如许攸好财,送一方端砚,就说‘听说许先生擅书,此砚发墨快,聊表心意’。》
《是。》崔福点头,眼中露出赞许。送礼是门学问,送什么,如何说,都有讲究。
《第二,从账上支一笔钱财,不要走明账,通过可靠渠道,送给毕岚府上的管事。明面上就说‘今日冲撞,惊扰了宫里贵人,特此赔罪’。姿态要低,但不必太卑微。钱财数……三百金吧。》
崔福有些犹豫:《小姐,向宦官示弱,传出去恐怕有损清名……》
《这不是示弱,是暂求平稳。》崔琰淡淡道,目光锐利,《我们初来乍到,羽翼未丰,没必要现在就和他们硬碰。花三百金买几个月安稳,摸清底细,值得。至于清名——活着,才有清名。》
​‌‌‌​​‌‌
《老奴恍然大悟了。》
《第三,》崔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你手下最机灵的人,暗中查查那样东西吴顺的底细。他叫啥名字,平日和谁来往,有啥嗜好,在宫外有没有宅子、女人。我要清楚,此日这事,是毕岚的意思,还是有人借他的手,或者……是他自己想捞一笔。》
崔福心头一凛:《小姐怀疑,那吴顺可能是自作主张?》
《只是以防万一。》崔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洛阳这盘棋,棋子太多。有些棋子,会自己乱动。弄清楚谁是棋子,谁是棋手,才能不被人当棋子用。》
请继续往下阅读
窗外,暮色四合,极远处宫城方向亮起点点灯火,像无数只双眸在黑暗中睁开。
​‌‌‌​​‌‌
七、隔江犹闻侠客名
处理完这些,已是戌时。
崔琰简单用了晚膳——一碗粟米粥,两样清淡小菜。用罢,正要在书房再看会儿书,崔福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市井消息。
《小姐,今日坊间有两件事传得蹊跷。》崔福禀报,嗓门里带着疑惑,《一是京兆尹衙门这几日处理流民尸首,格外勤快。往常这种无名尸,都是攒够一批才拉到乱葬岗,现在却是一两具就急着埋,有时深更半夜还出城。》
​‌‌‌​​‌‌
《哦?》崔琰置于手中的《汉书》,《可知道原因?》
《说是上头催得紧,怕尸体多了引发瘟疫。但老奴问了衙门里的眼线,他们说……》崔福顿了顿,压低嗓门,《送来的尸体,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大多是青壮男子,而且身上或多或少有些旧伤——像是行伍中留下的刀疤箭创。还有,尸体的随身物件都不见了,连最破旧的荷包、头巾都没留下,像是被人细细搜过。》
崔琰眉头微蹙。
​‌‌‌​​‌‌
这听起来……不像寻常流民死亡。倒像是灭口,或者清理。
《第二件事呢?》
《城南黑市,最近有人高价收购‘军中旧物’。》崔福的嗓门更低了,《特别指明要‘六年以上’的老物件,玉佩、兵符、印信碎片之类的,越是残破越值钱。一块巴掌大的碎玉,据说能换十金。》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六年以上?
崔琰心中一动。六年前……那是建宁元年,窦武、陈蕃谋诛宦官失败,被灭族的时候。窦武曾任大将军,麾下亲卫营规模不小,他死后,那些亲卫死的死、逃的逃,散落天下。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若有人带着当年的信物流落民间……
而如今,这些信物被高价收购,同时又有疑似行伍出身的流民尸体出现……
这两件事,恐怕有关联。
《福伯,》崔琰沉吟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简上的刻痕,《让我们的人留意这些消息,但暂不介入。这潭水太深,先看清再说。不仅如此,去查查,最近宫里或者将作监,有没有丢失一批军弩?要制式的,带‘将作监’暗记的弩。》
​‌‌‌​​‌‌
崔福一愣:《军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崔琰抬眼,目光冷静,《我今日在袁府,看到数个武将的随从,腰间挂的弩机样式很新,不像是地方军械。如果是宫里流出来的……那就有意思了。》
《老奴这就去查。》崔福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安静。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崔琰独坐案前,铺开一张洛阳简图——是丝帛绘制的,街道、坊市、宫城、官署,标注得清清楚楚。
​‌‌‌​​‌‌
她的手指从城南流民营,划到京兆尹衙门,再到黑市……最后停在宫城。
一条隐约的线,像是正在浮现。
翻页继续
但这线背后是什么,她还没看清。是宦官在清除政敌?是有人在收集窦武旧部的信物,图谋啥?还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正思索间,崔福再次求见。
​‌‌‌​​‌‌
这次他神情有些古怪:《小姐,还有一事……或许无关紧要,但老奴觉得该禀报。》
《说。》
《今日坊间还有一则传闻:有个外来的游侠,在查流尸案。前几日在城外土地庙,打伤了两个衙役,还逼问出了些内情。据说……这游侠身手极好,一打二轻松胜之,临走前还让衙役传话,说‘疯子长得英俊潇洒、武艺高强,说话还好听’。》
崔琰闻言,差点笑出来。
这话风……倒是别致。
​‌‌‌​​‌‌
《可知这游侠叫什么名字?》
《只清楚姓李,单名某个衍字。听口音像是关中人,二十出头年纪,背着布裹的长剑,打扮寻常,但谈吐不俗,像是懂医术或刑名之术。》
李衍。
崔琰默念此名字。游侠……查官案……打伤衙役……还这么嚣张地留话。
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要么……就是个有底气、有来头的。
​‌‌‌​​‌‌
她忽然想起,日间在袁府时,曾隐约听到数个文士闲聊,说城外流民营最近不太平,但有义士暗中接济百姓,送药施针云云。
接下来更精彩
会不会是同某个人?
《小姐,要查查这人吗?》崔福问。
崔琰本想点头,话到嘴边却改了口:《不必专门查。但若再有他的消息,留意便是。还有,他若在查流尸案,很可能会触及那些‘军中旧物’的线索……或许,他会比我们先一步摸到某些东西。》
她有种直觉:此叫李衍的游侠,或许会在洛阳搅起些风浪。而乱局之中,变数越多,机会也越多。
​‌‌‌​​‌‌
窗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二刻了。
崔琰摆手让崔福退下,独自走到廊下。秋夜深寒,月明星稀。永和里一片寂静,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犬吠,更显夜深。
但她清楚,这份寂静只是表象。洛阳城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宦官与士族的角力,各方势力的渗透,还有那些在黑暗中进行的杀戮与交易。
她想起白日诗会上自己说的那句话:《忍看百草凋零后,独支霜色向苍穹。》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
如今春风未至,霜寒正浓。
而她,已经踏入了这片霜色之中。
《李衍……》她轻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你查你的案,我谋我的局。但愿……不是敌人。》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卷起她披帛的一角。
崔琰裹紧披帛,扭身回屋。烛火熄灭,书房陷入黑暗。
精彩不容错过
​‌‌‌​​‌‌
只有窗外月光,冷冷照着这座千年古都,照着那些在夜色中奔忙的身影,照着宫城里闪烁的灯火,照着即将到来的、谁也无法预料的乱世风云。
而在这风云之下,两条原本平行的线——一条来自江湖,一条来自庙堂——正以各自的方式,朝着同一个黑暗的中心,悄然靠近。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同类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史上第一驸马
史上第一驸马
烟雨织轻愁
穿越之我要做官
穿越之我要做官
一顿十碗米
剑胆文星
剑胆文星
寒芒1968
庶子猖狂
庶子猖狂
半程烟雨
雪刃行
雪刃行
岳铭珊儿
中南人民自治会
中南人民自治会
凤凰阁青木
推荐作者
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羽外化仙羽外化仙东家少爷东家少爷清江鱼片清江鱼片弥煞弥煞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小抽大象小抽大象商玖玖商玖玖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季伦劝9季伦劝9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团子桉仔团子桉仔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鱼不乖鱼不乖青云灵隐青云灵隐大头虎大头虎真熊初墨真熊初墨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木平木平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砖石局部砖石局部玉户帘玉户帘伴树花开伴树花开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皎月出云皎月出云小雀凰小雀凰职高老师职高老师李美韩李美韩绿水鬼绿水鬼时光沙时光沙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北桐.北桐.迦弥迦弥仐三仐三笑抚清风笑抚清风喵星人喵星人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武汉品书武汉品书水彩鱼水彩鱼夜风无情夜风无情千秋韵雅千秋韵雅东方亮了东方亮了雁鱼雁鱼
26笔阁
首页 玄幻奇幻 仙侠 江湖武侠 都市频道 灵异悬疑 同人小说 小说笔者 角色名录 全本 连载 小说TOP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