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仰头将酒葫芦里剩余的酒一口灌尽,开始回忆起那久远又清晰的往事。
《十八年前,我因为一件极其心痛之事而心灰意冷,整日如行尸走肉般饮酒度日。有一日来到这山下,在山下的酒肆醉了酒,见此山峰高崖险,重峦叠嶂,风景甚是秀丽。纵使我终日昏昏沉沉,观此壮景,也不禁一扫往日倾颓,于是乘着酒兴,欣然登山。山路崎岖难行,我自己沿途赏玩着奇异山色,却也不以为意。就这样一路向上,始终来到这天外峰上……》
老人说到这个地方,望向少年,见少年面无异色,方才继续说了下去:
《那日我登上了天外峰,见峰顶砺风阵阵,云烟渺渺,还有古松苍柏,生的森繁浓郁。崖边的巨石上,刻着‘天外峰’三个斗大的字。我跳上巨石,站在崖边,望着崖下波涛翻滚的云海不停变幻,忽觉悲从中来,人生无趣,情迷心窍,竟生出了往下一跃的荒唐念头。我在崖边伫立良久,这种念头越发强烈,崖底像是有一只魔鬼,不停地勾引着我往下跳去。最终,我喝光了最后一滴酒,将酒壶用力朝崖下扔去,半晌不见回声。我哈哈大笑,闭上双眸,身子往前一探,准备了结这落魄无趣的一生时……忽然‘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犹如当头棒喝,将我从生死之间拉了回来。我被这哭声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瘫坐到巨石上。心中暗道,高崖之上,如何会有孩童哭声呢?循声望去,原来哭声是从松柏丛里传出来的。我跳下巨石,走过去扒开枝叶一瞧,只见某个婴儿在襁褓里哭的正欢……这儿为啥会有一个婴儿?我疑虑重重,但婴儿的哭声不绝,我只好先把他抱了出来。但见这孩子生的眉目俊秀,皮肤娇嫩雪白,嘴里已冒出三两颗乳牙,只是不住地哇哇嚎哭,兴许是饿了。但我身上未带干粮,峰顶之上也没些婴儿能吃的东西,正自彷徨无计时,忽听天空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一只大鹤从极远处飞来,见我怀里抱着婴儿,竟然直接向我扑来……我赶紧闪避一旁,没想到它穷追不舍,我跳到哪儿它扑到哪儿,大有和我拼命的态势。我恍然大悟,莫不是怀里抱着这个婴儿,才让它对我如此敌意。我赶紧把婴儿放下,它果不其然不再进攻我,跑到婴儿跟前,从嘴里吐出一只鱼来,送到婴儿嘴边。看样子它是想喂此婴儿,但鱼本就是生的,腥味恶臭,小小婴儿牙齿不全,熟食尚且难咽,何况一条腥鱼呢。 它见婴儿对鱼看也不看,仍旧哭闹不停,急得它只是围着婴儿转来转去,却也无计可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在旁边看在眼里,不禁啧啧称奇。此时我寻死之心既消,悲悯之意渐生。见这婴儿不住啼哭,真是饿的急了。当下捡些枯枝,生起火来,把那鱼刮鳞剖肚,架在火上烤了。鱼肉经火催熟,松软且香,易于消化,正适合婴儿充饥。我把鱼肉小心地剔除了鱼刺,捣碎了喂给那婴儿,他果然大口地吃了起来。那丹鹤见我似乎并无歹意,只在旁边安静地望着,也不进攻我了。待他把一小半鱼吃完,我又解下水袋喂了他几口水,他立马就精神了,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竟然还笑了起来。我年近不惑,尚无子嗣,见此子乖巧可爱,舐犊之情油可生,把他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我把他举起来逗他开心,忽从他襁褓里跌出一物……》
老人停了下来,晃了晃酒葫芦,又举起来使劲儿倒了倒,最终被他弄出几滴,吸进嘴里。他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见那物隐隐泛有血迹,慌忙捡起来一瞧,竟是一封用血书写的血书……》
老人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发黄的手书,递给少年。少年小心地接过来,端详着上面斑驳的血迹,又抬头目光投向老人。
《打开看看吧!》
老人合上双眸,平静地说道。
少年双掌颤抖着,慢慢打开手书,只见上面的字果真是用血写出来的。只是时间已久,血的颜色早已变淡成黄色,但还是能看出来上面的字迹:
李氏遭厄,峰顶遗孤。
天可怜见,或有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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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恩不弃,取字青梧。
再生之德,定不相负。
血书并没有落款,字迹也不甚工,可见当时留书人必定很匆忙。
《李氏遭厄,峰顶遗孤……取字青梧……取字青梧……李氏,青梧……李青梧……》
这不就是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最终明白,血书中的遗孤李青梧,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师父,这是真的吗?这个地方面所说的遗孤,李青梧,是我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错,青梧。当年天外峰上的那个婴儿,就是你!你有父母,你也有姓,有名。李,就是你真正的姓,青梧,也是你父母早就给你取好的名字。《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眸,慈爱的对着少年言道。
》那我父母是谁?他们缘何不要我了?为什么要把我遗弃在荒山野岭啊?》
少年振奋地双眼噙泪,从知事起,少年就始终跟着老人,二人相依为命,说是师徒,其实老人于他,早已是亦师亦父的关系。今日老人突然告知他的身世,少年又惊又恐,且悲且喜,心里实在不知该是啥滋味。
《孩子,你不要多想,世上那有为人父母而不顾子女的事啊。他们定是有万分的苦衷和不得已,才会将自己的亲生骨肉舍弃在这孤峰绝顶,听天由命。彼时你父母的境地,只怕比这孤峰绝顶,还要凶险万分……》
老人止步口中的话,他不知少年那青春稚嫩的心,该如何承受已知的这一切。但同时他也清楚,一定要让他清楚自己的身世,人心总是只因不断的去承受苦痛,才会愈发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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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梧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地望着极远处群山背后的青灰色苍穹,遥想着十八年前的天外峰顶: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他们为何将自己舍弃在如此绝地?血书里写道李氏遭厄,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凶险?倘若是那样,将我带在旁边,只会让他们分心顾及我的安危,说不定他们只是想先把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化解凶险之后再归来寻我!那为何他们没有归来寻我……
李青梧像是思及了啥,身子一僵,只觉心里说不出的一阵剧痛,脚下不稳,眼看要失足跌落崖下……
老人始终用慈爱心疼的眼神注视着他。见他凝眸皱眉,脸色苍白,甚是心疼。忽见他身子一硬,失神落魄,脚底一软,竟要栽落崖下,心念不好,忽地闪电般伸出右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已悬至半空的身子提了上来。老人将他移到巨石下,但见他双目紧闭,身体僵硬,显然是刚才想到了啥伤心的事情,一时情急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唉……你终究还是个孩子。》
老人嗟叹一声,右手变掌,抵住他的后心。李青梧迷迷糊糊之中只觉一股暖流从后背‘神道穴’处涌入,渐而游向‘极泉’,‘中冲’,‘中都’,‘内关’,‘大陵’,‘曲泽’,‘商盖’等四肢诸穴,暖流行遍全身,最后汇于胸前《檀中穴》。李青梧胸前一热,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过来,他悠悠地睁开双眸,想站了起来来,立足未稳,忽又颓唐地跌坐下,伤心地道:《师父,我父母他们,是不是早已………》说到一半,早已哽咽,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青梧,好孩子。你别难过,除了这封血书,还有一件遗物藏在你的胸前小衣内。也许,能凭此揭开你的身世,甚至再找到你的父母,也未可知。》
老人从衣内拿出某个包裹,递给少年:《这是当时在你贴身衣物内找到的。我想贴身匿藏之物,肯定极其重要。这么多年一直小心收藏,不曾打开翻看。今日还给你,你打开看看吧!说不定里面会有关于你身世的线索。》
李青梧含泪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却是本书。但见这本书古朴素然,看来已有些年头,书身却不破败,书封上题着几个字:无字天书。无字天书?难道这书没有字?李青梧疑惑着翻开第一页,只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长生剑。他再翻开第二页,见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三尺锋藏,七弦绝响。剑胆琴心,莫失莫忘。
这是什么意思呢?李青梧读了几遍,不解其意,又往下翻。再往后都是一点剑招图式,却再没有文字了,看样子这只是一本剑谱。他匆匆翻了一遍,不见有关于父母的任何线索,顿生失望。
按说寻常剑谱,在当世也不算稀奇,江湖上宗派林立,剑宗所在多有。江湖中人练剑者甚众,李青梧自幼跟随师父修习武功,虽不曾学得剑法,却也对此略有所知。
他见是一本剑谱,便对师父言道:《师父,这是一本剑谱,名字叫做长生剑,这长生剑可是什么厉害的的武剑法?不知是何门何派?》
老人捻须皱眉道:《我虽不习剑道,但对江湖中以剑闻名的宗派大家也有知悉,未闻有长生剑一说。天下十大名剑中,也不曾听说有长生剑。但天下之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青梧,令尊既然将此书藏于你贴身内,料想定非凡物,你当小心细细收藏。》
《是,师父。》
李青梧把这本无字天书小心用一块布包好,放在贴身怀里。老人见他闷闷不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青梧啊,你不必难过。如今你成年了,也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你父母若尚在人世,他们知道你长成个大人,也会很高兴的。我们在这峰顶陪鹤兄几日,便下山去寻你父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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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梧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急忙问道:《师父,你刚才说,在你没发现我之前,是这只鹤在照料我?》
《是啊,我一开始把你从树丛里抱出来,它还追着我不放。我也不知在我未发现你之前,它已照看你多少时日。鹤兄是有灵性的,你看,这么久过去了,你从襁褓里的婴儿变成了这么高的少年,它仍还记忆中你。》
李青梧闻言,不禁抬头目光投向仍在盘桓的丹鹤。那丹鹤仿佛也知道李青梧在看它,缓慢地地飞下来,停在他面前,静谧地看着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青梧徐徐地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丹鹤的脊背,那只丹鹤果然颇通人性,也不反抗,更拿细长的脖颈来蹭李青梧。一人一鹤,很快就熟了起来。
老人在旁边看在眼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和云海,但见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一幅山河壮丽景象。一时间豪情顿起:
笑世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名缰利索系嗔贪。
看不破,
红粉如玉,
美人如烟。
叹人生,
蜉蝣一寄沧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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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纵乐,
醉罢行歌,
快活似神仙!
豪迈的歌声,在天外峰头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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