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铁筝铿铿

长生恋 · 最喜欢小克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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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朦胧的云雾，把李青梧笼罩其中。他使劲儿想睁开眼睛，却看不清前方一步的距离。此场景很熟悉，这个地方也很熟悉，但自己却像是失了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

直到云雾中忽然出现一个白衣人影，所有的记忆才像涨上堤岸的海水退潮般，重新回到了李青梧的脑海里。

他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经常会做的一个梦。此白衣女子是自己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人。现在她又出现了，和往常很多次的梦一样，在云雾的那头，静静地看着自己。

但这次又和往常的许多次的梦不一样。只因，他清楚地看到，云雾中的白衣女子竟然对着自己笑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梦中相遇，每一次，两人都只是静静地隔雾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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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对自己笑。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呀。李青梧感觉她一笑，左右的云雾都没有那么浓重了。他也对着她笑了一下，但是他又觉着这远远不够，他需要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出这片云雾。

他下定了决心，便坚定地向前迈出了左脚。然而一脚下去，并没有落到实处。他低头一看，自己站的位置竟是天外峰的崖边巨石上，且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经坚实地迈出了一步，身体的重心随着左脚的踩空迅速向前移，带动着整个身体也向前栽去，随后头下脚上的，又以更快地速度向下方的云海坠去。

《啊！》

一声惊呼，李青梧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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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入眼满目尖刀，自己倒吊空中。周围是漫漫寒夜和无尽的黑暗，哪有啥白衣女子，哪有啥天外峰。

《原来又是一场梦！》

李青梧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在这个当口，你还能睡着？你真是某个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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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狐狸望着他被吓醒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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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清楚如何回事，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李青梧呼吸逐渐平复，他蜷缩了一下身子，想改变长时间不动而僵硬的肢体，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那种中毒无力的感觉竟然消失了。他又暗运内力，体内真气运行流转，也没有了那种阻塞滞空的感觉。

他不禁大喜，双手摸到绑缚自己的绳子，摸索着应如何解开。

夜，已极深了。

看守的贼众们早已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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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大当家也太小心了！单不说这‘树牢’机关重重，就是咱们黑风寨，不清楚咱们的密道，谁能上来？更不说还能闯到这个地方救人不成？》

一个个头矮小的黑风贼不满的埋怨道。

《就是。本来今晚老子可以去找老李他们数个耍牌九赢数个钱，又给叫来当值守夜。你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闯我们黑风山？》

另一个黑风贼被耽误了牌局，也是满心的不爽。

《行了行了！都他妈少说两句！你们以为我愿意来？大当家的话谁敢不听？大当家说了，今晚辛苦一夜，第二天让我带大伙下山去‘怡春楼’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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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黑风贼听到他俩的埋怨，骂骂咧咧地训斥道。

这俩人一听明天可以下山去妓院耍乐子，马上转怨为喜，闭口不言了。

这黑风贼头目纵然这样训斥他俩，但其实他心里和他们想的一样，大当家今晚有点谨慎过度了。当然，这一切都是那位朱先生的意思，不知道这朱先生和那位竹姑娘究竟是啥来头，竟让大当家对他们俯首帖耳，毕恭毕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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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想着这里面的事，一边在林子与空地之间缓缓地地踱着步，以此打发漫漫长夜。夜风无声无息地吹来，几片树叶从身旁飘过，空气中像是有断断续续的乐器声传来。

《奇怪？荒山野岭，夜半三更，怎会有人奏乐，况且听这声音，铿锵厚重，隐隐有杀伐意，难道真有人来救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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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贼首领越听这声音越觉不安，急呼众人：》大家伙注意四周，提高警惕！《

他自己以手扩耳，想辨明嗓门传来的方位，但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嗓门传来，一时却辨不明。夜风逐渐急了，风中飞花舞叶，来势甚急，竟有破空之声。

《不好！》他暗叫一声，急忙抽出腰间朴刀，一面挥舞一面喊：》小心风中的飞花树叶！《

首领一声大喊，众人却似没听见他的叫喊声一样，一个个仍然呆立原地，无动于衷。

黑风贼首领大奇：《如何回事？王八羔子某个个地不想要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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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骂着走向离自己最近的某个人，伸手想拍拍他的肩上。谁知手刚够到那人的肩膀，那人便欲向前栽倒。他慌忙扶住，仔细一瞧，忍不住大骇。原来这人脖子上一道细细的口子，已将他的颈动脉割断。只因割断他动脉的东西又快又利，伤口一时不开，是以人虽死，连嗓门也发不出，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

他惊恐地奔向不仅如此的人，发现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口子，大动脉都已被割断。看守树牢的十几人，此刻竟然只剩自己还活着。

又有两片树叶飞来，《嗤嗤》从他面上划过，登时划破两个口子，血顺着脸庞慢慢流下来。

《是谁？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黑风贼首领又惊又怕，敌人还未露面，已将自己的人一切杀死，况且还是用树叶无声无息地杀人。在他的认知里，这恐怕只有神仙鬼魔才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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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贼的喊声在夜间的山林里飘荡，惊起一群夜宿的山鸟，飞向茫茫的夜空。夜风未停，风中的乐器声却已消失，林间树叶在轻柔的夜风里‘沙沙’的婆娑着。夜早已很黑，林子里却更黑。黑暗中像是有某个人影若隐若现。

黑风贼双掌颤抖地举着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密林深处，某个黑衣女子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密林边上。她身姿颀长，一袭黑色长衣，面蒙黑纱，一双细长的双眸里满是冰冷，背上负着一具长筝，显然，刚才的乐器嗓门就来自她背着的长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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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俩置于来！》

黑衣女子一开口，语调清寒冷漠，语气中却是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

黑风贼战战兢兢，他相信自己若不按她说的去做，会和其他的人一样死的很惨。是以乖乖的听她的吩咐把李青梧和玉狐狸从树牢上放了下来。并解开了绑着他们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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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师姐！你来啦！》

玉狐狸面上露出一丝惨笑，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玉，你怎么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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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黑衣女子竟是玉狐狸的大师姐。大师姐关切地扶住玉狐狸，温柔的询问道。她与黑风贼说话时冷若寒冰，对玉狐狸却是温柔如水。

玉狐狸先被‘青竹散’迷倒，浑身无力，又在这被吊了半夜，神情憔悴，精神萎靡，此刻见到大师姐来救自己，一声‘小玉’，终于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师姐轻微地地抱住玉狐狸，右手轻微地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语调中充满宠溺之意。

那黑风贼见他们不注意自己，蹑手蹑脚地想要开溜。只要自己逃进林子里，他们不熟悉路，必然追不上自己。哪知他一动，李青梧立马察觉，追上前去欲擒住他。黑风贼清楚自己被抓必死，只好拼命。反身一刀，大力劈来，李青梧力气已复，见刀势力大雄浑，不敢硬接，将身子一侧，飞脚踢中黑风贼持刀的手腕，朴刀脱手而飞。他紧接着又是一腿，将黑衣贼撩翻在地，动弹不得。

《咦？你没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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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狐狸听到两人打斗的动静，见李青梧三两下便将黑风贼打败，完全不像四肢无力，内力不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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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不知怎么，方才在树上做了某个梦，梦醒之后，便恢复了。》

《哦？这么神奇？是不是又梦见我小师妹了！》

听到李青梧说做梦的事，玉狐狸泪眼未干，却还不忘调笑李青梧。

李青梧被她说中，想起在梦中自己失足落崖的窘态，脸色立时红了起来：《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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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狐狸被他害羞的样子逗的咯咯笑了起来：《师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李青梧，你别看他平平无奇的，他和师妹关系可是匪浅呀。》

黑衣女子听玉狐狸这样说，转过头惊奇地细细打量了一眼李青梧，随即平淡地说道：《我叫秦筝。是小玉和瑶儿的大师姐。》

《大师姐，你好！今晚多亏你前来相救。救命之恩，青梧以后必定相报。》

李青梧神情郑重，言辞恳切的言道。

秦筝欲再言，忽闻林子里夜鸟惊飞，风声响动，显是有人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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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来了。也好，省的我们再去找他们！》

大师姐秦筝左手轻挥，一枚铁钉袖里飞出，射向黑风贼首领，那人闷哼一声，便一动不动了。

《你跟着我，我们去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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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李青梧言道，随即提着玉狐狸轻身一跃，向空地中的大树上飞去。

李青梧见她身材高挑，背负长筝，提着玉狐狸，纵跃若举，轻飘如飞，某个起落，已落到了大树的枝干上。回头望向李青梧，示意他快上来。

李青梧轻功远不如她精妙，只好借助那根囚人的麻绳，跃到半空中，双足踩着麻绳借力，也跳到了树上。

这棵古树枝粗叶厚，郁郁葱葱。李青梧三人顺势又往上爬了爬，他低头一看，离地已六七丈的距离。林子里嗓门渐响，四面八方，到处有人向空地逼来。

《你看好玉儿，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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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把玉狐狸放好，对他言道，随手把背上负的长筝解下来，抱在怀里，挥手弹拨了几下，筝声清绝嘹响，铿锵不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敢问树巅之上，哪位朋友夜拜荒山？伤了我十几位弟兄，还欲掳走我的两位佳客？》

大树底下，三人站定，为首的正是黑风寨大当家辛景尧。

《这两人今晚我要带走。此事原和你黑风寨无关，劝你莫要逞雄争胜，被人当做枪头使，白白毁了辛苦创下的黑风寨的一片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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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巅之上，冰冷的一个女声响起，一字一句，如一把把尖刀，正戳中辛景尧心窝。

辛景尧默不作声，扫了一眼地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快速琢磨道：《看这女人的手段，顷刻间毙掉我十几号兄弟，着实来头不小。此事原本是血衣门的事，我黑风寨相助他擒住二人，已是完成了原本任务，现下只因看护二人，又折了这么多弟兄。要知道，今晚负责值夜的都是寨里的精锐。虽说朱先生答应回去立即向门主求进门帖，但血衣门门规森严，拜门极难，谁能保证这次一定能进？若执意与这女子为难，少不得还是自己弟兄们先上，她若发起狠来，不知又要折多少兄弟呢？》

辛景尧思来想去，未拿定主意。后方的血衣门朱先生见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猜出他的顾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辛大当家的尽管放心，今晚擒住这三人，便是你的头功，明日你同我一齐去见门主！》

辛景尧正自举棋不定，听他如此说，心里一横：《好吧！如若能进血衣门，这黑风寨，大不了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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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定决心再赌一把，摆手吩咐林子里的黑风贼们：《给我朝树上凶狠地地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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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贼们一听号令，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向空地中心的大树树顶上射去。一时间，《嗤嗤》之声大作，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直射向三人藏匿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