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祭扫亡父（上）

巨贾传 · 夜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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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恭行孝道子孙哭坟前笃信佛法大娘罹病恹（上）

却说上回说到卢嘉瑞带着女儿及其看护奴婢靳冬花一同返回聊城，惊闻父亲早已去世。三娘很喜欢他带回来的女儿，问卢嘉瑞孙女的名字。

《还没起名字呢！原来在凤坞镇栾家时，外公外婆说要等她父亲来起名。等我去到了，一时间匆忙，也没有啥心绪，就也没起名，后边想起来了，想想回到家再请父亲母亲来起，是以至今都还没给她起名字呢！》卢嘉瑞说道。

《如今你父亲没了，就咱们娘儿俩给她起个名儿吧！》三娘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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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想，她母亲名字里有个杏字，就叫她杏儿好了，也是报念她母亲的一片恩情。》卢嘉瑞说道。

《好吧，就叫她杏儿吧，好个卢杏儿，你看她那双眸大大的，脸蛋儿肥嘟嘟的，煞是可爱哩！》三娘赞许道。

当晚，在家里安顿下来，晚饭之后，已经多年不见的母子俩坐在房间里聊天。卢嘉瑞问到溪头镇老家的近况，三娘说道：

《你去从军走后不多久，单先生就要告辞走，于魁将扣儿许配给了单先生，之后就与女儿一起跟单先生走了。他感觉反此时正这个地方也就剩他们父女俩，不跟着去一来也是孤苦，二来也不放心女儿孤身远去。……》

《他们走的时候有说啥吗？是回单先生老家还是到哪里去？》卢嘉瑞急忙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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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儿临走时倒是到为娘房里辞别，说会铭记咱们家对他们家的恩典。她说要感谢平时少爷对他们家的好，对他们家的照顾。往后，她会在遥远的他乡，默默祝福咱们家平安，祝福少爷事事顺心的。》三娘停一停，继续说道，《这孩子看起来很懂事的，知道感恩，有礼数。至于他们到哪里去，说是先回老家看看，要不行还会搬到南方去。前时曾听你父亲提起过，说单先生感觉北方时常有战乱，看朝廷状况，以后会更不安宁，想搬到南方去居住。也是的，单先生满腹才学，文武兼修，到哪里去都不愁没饭吃。》

《哦。》卢嘉瑞有点怅然若失地应道。

《你二娘回她老宅去住了，就你原来那个书院，邱福跟她过。》三娘又继续言道，《你父亲死后，二娘她就感觉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后来想想竟就干脆搬回老宅去住。大娘和为娘当时觉得大家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反正也没有啥事，就同意她搬回去住了。》

《邱福跟二娘过？什么意思？》卢嘉瑞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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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们两个成了一家了，没对外张扬，闷声儿做了夫妻。开始，二娘她只是带着个丫头过去住，时不时邱福往来张罗些事。谁清楚后来不知如何回事，相差二十几年的岁数，竟然她跟邱福就好上了。结果也没法子，大娘和为娘就合计一下，不如顺着成全了他们，就将原来她家的老宅给了他们，再拨了五十亩田地给他们，算是了清了。人心要是不齐，不如分开些，省得待在一处无事还生出些是非来。》三娘紧接着又赶紧补充言道，《只不过，咱们写有契书的，这些房舍田产，倘若他们没有生养，二娘过世以后都要归还给你的，此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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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想得真周到！》卢嘉瑞顺口夸赞三娘道，又问道，《那就剩大娘一个人住在老宅啦？》

《你父亲过世之后，大娘她就仿佛一切都看透看淡了，把她那房间都弄成佛堂了，整天就是吃斋念佛，而二娘又不信佛的，害得二娘甚是孤寂无趣，可能这也是导致二娘动了独自搬回去居住念头的原因。为娘曾经叫二娘搬到县城里来和为娘一起住，她来住了几日就回去了，仿佛也不喜欢住在这里的生活。》三娘像是对二娘的做法不是那么赞同，但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卢嘉瑞清楚三娘向来都不是那么轻易责备别人的。

《那以前家里养的猪鸡牛羊，那么多的禽畜牲口呢？》卢嘉瑞知道这不但是逢年过节喜庆之际家里宰杀的美味佳肴，还是发展家业的一条大财路。

《自你父亲过世之后，就卖的卖杀的杀，现在只剩下几只鸡了吧！》三娘说，好像也没啥可惜之意。

三娘也问卢嘉瑞投军这些年来的生活，卢嘉瑞细细的跟三娘叙说了一遍。卢嘉瑞说完，两人都忍不住唏嘘，叹息世事的变化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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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嘉瑞觉得，家也似乎不是原来的那个家了，熟悉的人有的过去了，有的离去了，有的来了，家里的物产各色也不是过去的那样了。也就是自己投军的四年光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卢嘉瑞却已经隐隐觉得，随着父亲的去世，家业似乎有种要走向败落的迹象，他此唯一的继承人，卢家三代的独苗，得想法子保持家业兴旺，可真是任重道远呢！

尽管是个女儿，尽管还只有三岁不到，三娘还是让卢嘉瑞带着杏儿回到老宅去，进到祖宗牌位前拜祭一番，算是认祖归宗，顺便看望大娘二娘。

卢嘉瑞雇了马车，带着杏儿回到溪头镇。拜见之后，卢嘉瑞就让冬花将杏儿抱去给大娘瞧瞧。大娘注意到冬花递过来的杏儿时，是极大惊喜的表情，她一方面是宽慰于见到卢嘉瑞活着归来了，更喜慰的是她们还在为卢嘉瑞的婚事操心时，卢嘉瑞早已带着孙女回家了。

至于不幸的儿媳妇没有了，大娘相信那是佛将她招到了不仅如此的一个极乐世界，那是她的命，也是卢嘉瑞的命。

《瑞儿，久仰好爱护杏儿就好了，菩萨慈悲，会保佑杏儿平平安安长大成人的。》大娘一边将杏儿递还冬花，一边拈香去拜佛，同时淡然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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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要不您搬到县城去，咱们一起住好了。》卢嘉瑞说道。

《唉，不必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心在佛界，清净恬淡，无思无欲，要比城里那个热闹喧噪好得多。》大娘淡淡地言道。

《那家里的田地物产也有不少的繁杂琐事，大娘某个人管着，也是有一番麻烦的呢！》卢嘉瑞说道，他也担心大娘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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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不要紧的，这点事情费不了多少功夫。如今有家盛帮着，更不用我太费心机。我每日都有空看看经书，燃香礼佛。这家盛是邱福的堂表兄弟，是个挺能干的人，很能帮忙，许多事我就让他做去了。》大娘依然恬淡说话。

《哦，用人诚实最是要紧，能干还倒是其次的。》卢嘉瑞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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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盛是个老实本分之人，能够放心的。》大娘接着又说道，《倘若我也搬到县城里去住，倒是谁来管着老家这一摊子事呢？》

《大娘，这好办，要不把这些田宅都卖了，到城里去置办一所大一点的宅院，咱们一家子住得好好的。要是不愿意卖掉，还是托家盛管着，孩儿时不时回来看看，清对清对账目，也就好了。》卢嘉瑞想了想，劝导大娘道。

《瑞儿你不要这么轻易说卖田地，你父亲过世才这么两年，你作为独苗传人，就卖田卖地的，怎么说得过去？不愣是让人笑话吗？》大娘望一眼卢嘉瑞，言道。

《大娘，只要自己过得好，过得开心适意，其实不必太在意别人如何看，如何说的。那是自然，孩儿也不是说一定要卖掉田地。大娘搬到县城一起住，就算没了老家这里的这些田租收成，凭着孩儿在城里做些买卖，也能过得舒坦的。》卢嘉瑞只好说道。

《为娘那是自然相信瑞儿，论做买卖，瑞儿有先天禀赋，但我还是喜欢住在这溪头镇，闲淡静谧，正好礼佛，也好祈求佛祖护佑咱们一家平安有福。》大娘又将手来摆弄佛珠，同时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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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嘉瑞清楚一下子说服不了大娘，也只好作罢。不过，不卖掉老家的田宅，只不过是本钱财少些，买卖一样也是可以做的，就是想置办大院子的想法就得往后再说了。那是自然，大娘不搬去住的话，暂时先住在原来租的地方，也是足够的。

卢嘉瑞离开大娘室内，到菜园子去转转。如今菜园子种的菜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也没有印象中那么旺的长势。园子边上围着的房舍也没有了昔日的热闹，牛栏和羊圈里边是空的。偌大的几间猪圈里，只有两间里边还养着几只小猪仔，没有了往日禽畜成群的啼叫喧动，下人奔忙的场景。

卢嘉瑞最想去看的那是自然是园子边上扣儿一家原来住的那几间房子。注意到那屋顶上的瓦片，依旧还是铺排得整整齐齐的，这使卢嘉瑞不由得想起跟扣儿的头一次触碰。虽然过去好几年了，这一触碰的情景和感觉在他的记忆里还依然像当年当时那样深刻而生动。扣儿那白白嫩嫩的小手，那水灵灵的眼神，那瞬间因害羞而泛出红晕的脸庞，卢嘉瑞回味起来都是满满的喜悦的感觉。至于那一次动人心魄的放肆，更可能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淡忘的心海脑际的最深刻的印记。

卢嘉瑞推开矮墙边的门，来到原来扣儿住的房前，却看到一青年郎，此时正屋里边烧饭，门敞开着，那青年郎赶忙过来作揖问安：

《小的汤家盛，请问公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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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卢嘉瑞，刚归来家里。》卢嘉瑞言道。

《哦，小的见过少爷。》家盛赶紧再作个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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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盛，我到园子这边来转转，顺便各处看看的。》卢嘉瑞言道。

《要不请少爷进屋来坐坐，喝口茶！》家盛殷勤应道。

《不坐了，家盛，你以后多辛苦操心些，帮大娘照管好家里各物各事，我会好好看待你的。》卢嘉瑞一边迈入去同时说，一边拉开原来扣儿住的房门，伸头进去看了看，只见里边就一张床铺，一副桌椅，一只木柜和两个笼箱，显然成了汤家盛的卧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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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少爷您尽管放心！大娘、少爷看得起小的，让小的管事，小的自然会尽心尽力做好，这也是小的本分。》汤家盛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