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上公学（下）

巨贾传 · 夜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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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落榜万琰失宜去教职心切父母定议上公学（下）

溪头镇在聊城县里算是个很大的村镇，四五百户的人家摆布在一大片平原上，各式草棚、茅屋、木阁、砖瓦房都有，有贫家孤间，有一般人家的排屋，也有富人家的院落大宅。

村民住家房前屋后多半都种些果树或蔓藤瓜果，或干脆就开辟个菜园。春夏初秋之际，倒是绿茵遍地，瓜果飘香，一派欣欣向荣的田园乡村景致。

村落北边半里地是一脉葱茏的山岭，东西南三面则是一大片平整的田野，登上北边的山岭放眼望去，很辽远才再见到有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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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河从西向东流向村子西侧，随后往南，再折向东边流去。

槐香河河面宽阔，是溪头镇的母亲河，农耕用水就靠它了。

槐香河跟县城的聊城河是相通的，但县城地势高，聊城河是一条支流，流入主河道之前筑有某个拦河坝，以便农事灌溉取水，是以航路就不能通达。

当然槐香河里鱼虾不少，有不少渔夫就以打鱼为生，捕鱼到镇上甚至到县城卖。

溪头镇周边远近也有不少的小村庄，不过三五十户人家的庄子，但远没有溪头镇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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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头镇上有一条小街，街上有食店，有杂货铺，有集市。小街上的小店每天都开张，吃的用的都可以买到，但大集市每三天一次，村上和周边远近的村子乡民来赶集，肩挑车拉把要卖的运来交易，想买的也是趁集市日采办。

集市日也是行脚商贩的好日子，贩运各式杂货或其它新奇物品来卖，赚钱讨生活。

溪头镇的村民以姓卢为主，其它杂姓只有不多的几户人家，也都已搞不清楚啥时候参乎进来的了，而卢姓的远祖都是一家人，其实起初就是一户卢姓人家，时代久远之后就繁衍出某个大村子来，慢慢地演变成了市镇。

镇上人家的房屋就围绕着村镇中心的卢氏公祠布局开来。公祠成了村民的活动场所，除了祭祀活动外，镇上有什么其它公众活动都在公祠内或前面的小广场上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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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靠公祠，建有三间房子，作为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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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村民虽然世代农耕，但依然甚是希望镇上能出来个人物，好给卢姓家族光宗耀祖。族中按人丁摊派出资建了这几间公屋作为学堂，聘请教书先生给族中子弟授课。

族人始终流传着这样的故事，说卢姓祖上曾出过某个大官，也是贫穷出身，寒窗苦读，最终考中进士，做官做到刑部尚书。

此故事一代一代的流传着，村民们都确信无疑，并一直就怀着很高的期望，期望亲眼看到进士上榜报喜差役进村，更期望看到卢姓大官衣锦还乡的盛景。

虽然这样的盛景即使在村里年纪最大的村民目前都没有出现过，然而这并不妨碍溪头镇村民们怀抱着永不磨灭的憧憬。

当然，也不是村里所有的孩子都会到学堂来学经授业，虽然到这个地方来学习只需要分摊先生的工钱，花费很低，有的穷苦人家还是上不起或者不舍得上此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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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富人家的孩子也不上这个地方学经授业，富家一是希望自己请先生单独教授更好些；二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跟穷人家的孩子们混在一起；三是一同学经授业的十几二十个孩子年纪大小不一，也不利于孩子的学业。

卢永茂更是不想把卢嘉瑞送到此学堂。

卢嘉瑞是三代单传的独苗了，出生以来就始终是卢永茂家对于未来的全部寄托，是心肝宝贝，尤其是卢永茂自己觉得失去了再添丁的希望之后，更是如此。

卢永茂比镇里任何一家都更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能踏上仕途，给卢姓家族给卢家光耀门庭。

他想的是请最好的先生来专心一意给卢嘉瑞教书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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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曾经请来的先生也都不尽人意，同时注意到卢嘉瑞对读书授业没有啥天赋和兴趣，但卢永茂不愿轻易放弃。

卢永茂依然执着地认为，卢嘉瑞有一天会改变，会成为优学之人。只因他感觉卢嘉瑞显然比一般孩子聪明许多，只要把他的学习兴趣激发、挖掘出来，就一定会比谁都学得更好，考个秀才、举人是没有啥难的，甚至考中进士都完全是能够指望的。

卢嘉瑞调皮捣蛋气走了请来的两位教书先生之后，连找合适的先生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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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卢永茂也始终饱受意兴阑珊的折磨，纵然看到卢嘉瑞似乎越来越显得聪明于一般孩子，但始终没有看出来卢嘉瑞对学经授业有增加多少兴趣，反而是看到了卢嘉瑞对学经授业的越来越多的抗拒。

卢永茂也逐渐地没那么信心满满了，甚至萌芽了意兴阑珊的心里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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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儿的学业真是一件烦心事，都这么大了，整天玩耍不是个办法。》一天旁晚，晚饭后，卢永茂在大娘房里，对大娘言道。

《是啊，咱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是该好好的教养，将来有些出息，不能由着他无所事事，虚耗光阴。》卢嘉瑞虽不是大娘亲生，但大娘甚爱卢嘉瑞，况且家里别无其他孩子，她和二娘、三娘之间也无什芥蒂，几位娘们都视卢嘉瑞如己出，都还指望着在自己老去时卢嘉瑞给养老送终，是以大家对卢嘉瑞是一样真心的十分关爱。

《可就是始终没找到真正合适的先生来教他，不好的先生来教只怕教不好。》卢永茂靠在椅上，闭上双眼，像是是对大娘说，又似乎自言自语。

《有人管教，总比没人管教，整天顽耍的要好。》大娘继续说道：《先生教的不就是四书五经之类古籍嘛，对瑞儿多少总有教益，如何会不好呢？》

《说的倒是个理，但先生对经义的讲解好不好不但会影响到应试成绩，还会影响儿子思考问题处理事情的态度。有些先生教的不好，还真的就是误人子弟嘛。》卢永茂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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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尽快找个办法才是啊，总不能一直就这样给放任下去吧？这样他不会有出息的。我们家可就指望他了。》大娘也是心里着急，但也说不出什么主意来。

《我不是也始终在想嘛！》卢永茂只好言道。

《你不如到三娘那里去，跟她讲讲，她见识比我和二娘广，说不定能有啥好办法也不一定。》大娘说道。

《说的也是，我跟她说说去看看。》卢永茂言道。

卢永茂起身出门，向三娘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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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两个回廊，卢永茂就来到三娘的房间。三娘正在外房火盘边烤火取暖，注意到卢永茂，就站了起来，给卢永茂道了个万福，将卢永茂迎进房内。三娘言道：

《老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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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事情跟你聊聊，就过来你这个地方坐坐。》三娘是卢永茂三个妻妾中最青春的也是容貌最美的一个，加之为卢永茂生下唯一的儿子卢嘉瑞，是以卢永茂对三娘自然是恩爱有加，心里的地位当然胜过大娘和二娘，虽然看起来并没到专宠地步，还表面上刻意的保持一定的平衡，但卢永茂骨子里更疼爱三娘。

很长一段时间，卢永茂更多的在三娘房歇息，哪怕是卢嘉瑞出生之后也是这样。

只是到后来，卢永茂拼命努力勤耕勤种，但几位妻妾肚子毫无回应，逐渐的力不从心之后，他也缓慢地的对再生个一男半女失去了念想，加之卢嘉瑞也逐渐长大并就住在三娘房前天井斜对着的房里，入夜后他就由着心情随便到那里歇息，不再刻意找三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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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如此一来，卢永茂到三娘房中歇息的却反而更少一些，只因三娘琴棋书画皆有所通，又熟读四书五经，卢嘉瑞长大之后就经常自己教卢嘉瑞读读书、写写字什么的，卢永茂也就不常来打搅了。

《妾给老爷倒杯茶喝吧？》三娘说道。

《不必了，你坐着吧！我跟你说说瑞儿读书授业的事情。》卢永茂顺便就也坐在火盘边，伸出双掌来取暖。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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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瑞儿是该好好的读读书了，整天混着过日子没有出息，将来家业如何托付得了啊？》三娘言道。

《我比谁都想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好彩弄个功名光耀门庭。只是不好的老师却会误人子弟，又找不到好的老师。就这么犯难了。》卢永茂说着无法。

《老师好不好那是自然很重要，孩儿的志趣更要紧。瑞儿像是并没有多大的兴致在学业上，聪明是聪明，却不爱读书。》三娘也坦然说道，其实她是最不溺爱孩子的一个。

《这就要找一个学问好，还要能镇得住他的先生了。这样的人很不容易找得到的。》卢永茂言道。

《但找不到好的先生，也不能老这样放任他混下去嘛！》三娘说道，《开卷有益，有人教导总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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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些时候教导他读书，都教得如何样了？》卢永茂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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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读了些经典书籍，也只能将一点浅易的经义讲解一下，深奥一点的我也不懂，也没有办法教更多，更不能引导他自己去理解经义了。况且我是他母亲，也不能让他规规矩矩地受教，不好老是骂他打他，如何能像老师一样教他呢？》三娘言道。

《我看先送他到镇上学堂去吧，先在那里读书，如果找到好的先生再请回来教他，这样不必虚耗光阴。》卢永茂想想，言道。

《巧的很，这些天我也正有这样的想法。我也听说那位老先生也是很有学问之人，至少不会耽误到哪里去。》三娘赞成道。

《既然你也这么想就最好，年节过完，新学年开始就送他去吧。》卢永茂就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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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聊了一会天，天就早已黑了，三娘点上了灯笼，跟卢永茂说：《我去看看瑞儿。》

卢永茂说：《我也去看看，看他在做啥。》

按照三娘的日常时间安排，这个时间卢嘉瑞该是看书，看约莫一个时辰，困了就睡觉。

三娘纵然对诗书懂得不算很多，但从小在乐坊妓院长大，时间很是富余，又受过一些专门的熏陶培养，书是读了不少，加之人也聪明机灵，虽不能说通熟经典书籍的奥义，一般典籍也都粗通，在妇人中也算是个有学问的人。

正由于粗通诗书，且在妓院这种九流三教混杂之地长期厮混，使三娘相比别的妇人显得更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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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卢永茂眼里，三娘就是个很有见识的妇人，有什么需要商议的疑难事都会地跟她商议，听取她的意见，而对大娘和二娘则只要告诉她们如何做就行了。

正由于这样的缘故，卢嘉瑞小时候的启蒙老师其实是三娘，就算后来请过先生来教，许多时候三娘都亲自督促教诲卢嘉瑞的学习。

三娘一度自信她能够指导卢嘉瑞学好诗书典籍，去取得功名。但随着卢嘉瑞的逐渐长大，她终于恍然大悟了，尽管卢嘉瑞很聪明机灵，却对书籍始终没有很多的兴趣甚至有些厌倦，同时由于她是母亲，很难像教书先生一样严格地管束卢嘉瑞，让他专心于通盘地读书学习去做应试准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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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永茂对于卢嘉瑞的通过读书获取功名的期望，在三娘心里始终就感觉到前景黯淡，尽管她从未表露出来，同一时间也努力朝此方向去想去做，去盼望奇迹发生。

卢永茂与三娘到卢嘉瑞房中时，卢嘉瑞正在专心致致地做他的地螺呢！

地螺是个很好玩的东西，用木头做成，用一到两寸大的坚固结实圆木头，截取约莫两三寸长，削成类似芋头形状，一头大一点，一头小一点，在小一点的一头中心打进一个方形大铁钉，铁钉留一小段在外边作为转轴脚，用编好的麻绳绕在铁钉上，从铁钉绕至螺体一半左右，一手握着，然后用力突然拉开麻绳，同时将地螺放到地面，地螺便会快速旋转。

玩耍比拼地螺时，一种是比谁的地螺旋转时间更长谁胜出；一种是一人将地螺施放在地面旋转，另一人要用力对准旋转中的地螺施放自己的地螺，目标是击打对方地螺致死，同时保持自己的地螺还能继续旋转。轮流进行，一方成功而另一方未成功，则成功一方赢得本轮，如双方均成功则本轮平局。

卢嘉瑞很喜欢这个游戏，只因卢嘉瑞喜欢赌胜。而获胜的关键除技术外，地螺材料的质地和做工很要紧。木头一定要坚固厚重有韧性的，铁钉要方形的熟铁棺木钉，麻绳要用软而韧的麻，还要三股编制，如两股编绳就不够混圆，会影响地螺转速和击打准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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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嘉瑞早已丢弃了两个不太好的地螺了，前村的卢永义那小子常能赢他，这次他要做一个最好的，他要战胜卢永义，做个常胜将军，做个不败的战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于卢嘉瑞，玩乐比读书更有吸引力。平时三娘吩咐他读的书，他基本上是能敷衍就敷衍过去，始终就没上心。但至于玩乐的东西，他却是特别的机灵聪明，在村里的玩伴中，每一种玩乐游戏他基本上都是最出色的。

卢永茂和三娘进到卢嘉瑞房门来时，卢嘉瑞正在专心致志地用刀削木头做地螺螺体，小小有些吃惊。

《父亲，母亲！》卢嘉瑞站起来做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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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儿，让你读的书读了没有？》三娘询问道。

《读了两遍。》卢嘉瑞回答道。

《要熟读，要能背出来，过两天为娘给你讲解。》三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