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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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婠没有机会与沈澜道别，但她知道哥哥此去必定会有一番成就，虽然她舍不得，但她更不忍心看见哥哥被囚禁。不管怎样，现在的离别，只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相聚。

只是贞茵公主不解其意，只以为是惜尘故意为之，等惜尘退朝之后，径直冲进上阳宫内，冲着惜尘怒骂：《四哥，我们好歹是同胞所生的兄妹，身上流淌着的是先帝和母后共同的血液。可是你为何就不肯放我一条生路？沙场无眼，若是驸马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自刎与你面前！》

沈婠在一旁奉茶，愣愣的听完，看了看惜尘，又对着贞茵欲言又止。却被惜尘制止，他淡淡道：《朕自从当了皇帝，但求造福于民，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自然会活的更好。可是偏偏，总有人要在朕面前自刎，这是何意？》

贞茵愣住，沈婠亦是无语，那日他要对自己用强，她仿佛也是说过这话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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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尘却道：《不必，她恨极了我，你的解释她未必就信，何况若是让她迁怒于你，更加不妙。》

得不到惜尘的答复，贞茵发了一通火之后走了。沈婠踌躇道：《我去和二嫂解释一下。》

沈婠听他说话通通是为自己考虑，不由得心生感激，但一思及沈家满门惨死，仇恨将心底一丝温暖化去，化成一缕坚冰。

沈澜上了战场，贞茵就搬回宫中来住，恰巧那日上元灯节，白天宫里正忙，她特意来瞧沈婠。

问了几句可还习惯的话，便无言，只能拉着沈婠的手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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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婠笑了笑，轻柔的说道：《还未恭喜二嫂，皇上封你做平阳长公主了。》

贞茵脸色一暗，冷哼道：《什么长公主的虚衔，我才不稀罕！》怕沈婠面红耳赤，又懊恼的说：《阿婠，难得你还认我此二嫂。》

沈婠道：《为何不认呢？你永远都是我的二嫂，是二哥的妻子。》

贞茵攥住她的手，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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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婠又道：《二哥的事，你也不必忧心，他在战场上，好过他被囚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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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茵叹了一叹，亦道：《我也想恍然大悟了，与其让他被拘禁着郁郁寡欢，不如让他做些喜欢的事。阿婠，你还记得，那年我选择你二哥，是因了啥吗？》

沈婠略想，问道：《可是因了一句话？》

贞茵点头道：《是，那年去狩猎，要进密林深处，你不放心你二哥，劝他别去，可他当时说，‘遇兽则走，还叫狩猎吗？’我当时便感觉，他是个有担当的男子，如今看来，我的确没选错人。》

沈婠怔了片刻，只道：《放心，二哥会平安的。》

太后着人来找贞茵，她便去了，沈婠思绪烦乱，只好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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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入夜后，太后在寿安宫设宴，沈婠不必前往，只能独自一人呆呆的沿着宫墙行走。

有老宫人一盏一盏的点灯，她默默跟着，感觉那烛火纵然很近，却毫无温暖。

不知不觉走到后花园里，这个地方的宫灯更多，更漂亮，花样百出，很多无事的宫女太监都在这儿看灯。

人越多，沈婠越觉得寂寞。

干脆悄悄走到湖边，看有人放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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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及皇宫的夜晚也会这么热闹，以往……以往都是和哥哥到东市去玩，那时候的人才多呢！有一年，皇子们也偷偷溜出宫来，一直贪玩到宫门落锁，宫里的人发了疯似的找，连皇上都惊动了，而他只是说了句：《不必找了，必定在相府。》派人去看，三位皇子果不其然都在。

河灯越飘越远，她的四周也越来越寂静。

直到身后有人叫她，她回过头，看到一身银甲的夏文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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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个寂寞的人呢！

他的表情有点吃惊，低声问：《沈小姐，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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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哭了吗？她抬手摸上面颊，湿的，真的哭了。

他沉吟了半晌，言道：《这个地方风大，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仿佛不会说别的似的，沈婠淡淡一笑，有些苦涩：《我一会儿就走，将军今日当值，辛苦了。》

夏文泽冲她点点头，带着后方的侍卫走了。

不知为何，看到她落泪，某个地方竟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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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记忆里，她应该是个不知道眼泪滋味的人，现在却变了这么多，变得这么落寞。

夏文泽带着侍卫并没有离开了多远，只是绕过了一座假山，却忽然听到有人呼救：《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他的心猛的狂腾身而起来，不等侍卫们反应过来，他迅速冲到刚才沈婠站的地方——没有人，水面飘着浅色的丝带，他想也不想，奋力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