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穿成科举文里的嫡长孙 · MM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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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总算是考完了。

回到府中，裴少淮胃口甚好，却不敢吃得太多太杂，吃了些羹汤粥食等易消化的。

之后沉沉睡了一觉，天亮鸡鸣不能闻，快到晌午时候，眼缝迷迷糊糊察觉到窗外已经大亮，裴少淮这才起身穿衣。

长帆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赶紧准备洗换的热水，叫灶房端来吃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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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少淮吃完早午膳，林氏过来看看儿子，顺道叫人把裴少淮在贡院里穿的用的衣物器具拿走处理，取个好兆头——春闱顺利上榜，旧物件没有用了，要弃掉。

《且慢。》

裴少淮走过去，取出那方叠得整齐的被衾，才让嬷嬷将旧衣服拿走。被衾上一撮撮的丝绒，是手工一针针缝上去的，针脚又密又实才能保证丝绒不落，做这么一张八尺见方的被衾，需要耗不少的心思。

从元月十五上元节到二月上旬，期间只不过半月而已。

林氏看恍然大悟了裴少淮的心思，心里宽慰，她知晓儿子打小便格外珍重家人亲手为他做的物件，轻易不会丢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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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赶着做出来的一方绒被，用完后岂能轻飘飘一句话就弃了？即便杨时月能够理解，裴少淮也于心不忍。

裴少淮吩咐人把被衾拿去洗浣干净，才折回来，对母亲道：《春闱只参加一次，但情谊能够长久留着。》

林氏笑道：《该的。》

过了几日，英姐儿回伯爵府，彼时她身子已有八个月，林氏过去扶她，轻嗔道：《怀着身子不便，你跑这一趟作甚么？有事吩咐下人传个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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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姐儿笑笑，趣道：《天天待在家里，纵使我愿意，肚里头这个也不愿意……我过来看看弟弟，顺带透透气。》旁边有两个稳当中年嬷嬷照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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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锦昌侯府待她是极好的，没有因为怀着身子就拘着管着她，她想回来一趟，便安排妥当送她回来。

关切问候弟弟之后，英姐儿取出一个小盒，推到少淮面前，言道：《这是老祖宗特意嘱咐我带来的，提前预祝弟弟金榜题名。》

打开一看，是一枚圆形玉佩，上头雕刻着荔枝、核桃和桂圆，代表《三元及第》。

这是是侯爵夫人的一份祝福。

裴少淮接过小盒，疑惑望向姐姐，无端端侯爵夫人为何送他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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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姐儿眉眼带着些喜意，解释道：《三郎考完回来，复述文章给祖父和西席先生听，他们觉得三郎有很大成数上榜。》

因是在娘亲、弟弟面前，英姐儿直言道：《老祖宗让我好好答谢弟弟。》答谢他当日劝慰陈行辰安心备考春闱。

今年的题目于陈行辰而言恰恰好，可以最大发挥他的优势——痴迷算学，少年时曾随父亲游历各地，见过大好山川。错过今年，下回就未必了。

《你这丫头。》林氏言道，《都是亲家，姐夫内弟之间本该互助，说甚么谢不谢的，你该替少淮推辞着。》

英姐儿道：《我推辞了，但老祖宗说这是一份祝福，弟弟是秋闱解元，最有希望连捷三元得美名，佩戴这块玉佩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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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就不好再推辞了。

裴少淮问道：《姐夫现下如何了？》

《出来时感了风寒，额头发烫，浑浑噩噩的，喝了几服药后，已无大碍。》英姐儿应道，《只不过还未痊愈，今日没能一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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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里连考九日，对于学子的身子和精神都是一种考验。

听采办的管事说，城里头的医馆几乎坐满了，多是刚刚应考出来的学子，药铺子里黄芪、白术、党参等补气的药材短缺，涨了三成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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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姐儿点点头，慈爱言道：《每日天一亮，到了时辰，我想多困一会儿，小家伙便蹬我，催我快去吃早膳……》

裴少淮走了后，母女说起体己话，林氏摸了摸英姐儿的肚子，询问道：《小家伙在里头开始不消停了罢？》

……

春闱考完，城里各个会馆、客栈、茶楼，也跟着热闹起来。

各州县的会馆里，同乡一聚，邀请同乡京官、各地名流和望族，诗会文会层出不穷。各地学子长途跋涉来到京都城，并非单单为春闱而来，毕竟春闱十不取一，还要看些运气成分，他们还为了结交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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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帖子满天飞。

若能入了哪位大官哪门大户的眼，在京中衙门得一份体面的实缺，也是极好的。

是以乎，短短数日京都城里便出了好几本诗集。

崇文文社和古井文社在十里客栈吵了起来，两个文社相约后日在十里客栈比试一场，某个是南直隶的文社，某个是北直隶的文社，这番比试深有意味，传得沸沸扬扬。

隔日，裴少淮收到了古井文社的邀请帖，请他代古井文社上场比试，裴少淮回书一封，写道《身子有恙》，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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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朝廷修建华夏帝王庙，《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圣上又屡屡在汴京大礼祭天，便是为了激发天下百姓一统华夏之情。

士子为百姓之首，官员之后备，此时候做南北之分、高低之比，显然不合时宜。少淮心中暗道，兴许再过些年头，会试就该划分南、北、中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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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年一样，京都城里又刮起了押注会元的风气，南北直隶、各布政司的乡试解元，还有各文社的才子，成了押注的最佳人选。裴少淮虽是北直隶解元，但这几年南下游学，又极少参加文会、刊印文稿，除了与他相熟的，鲜有人知晓裴少淮实际的才华，关注他的人不多。

以至于南直隶解元崔正已的名声稳稳压了裴少淮一头。

相比之下，《北客》的名声就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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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南北学子通过《崇文文卷》，大多读过北客的文章，猜想北客是一位备考春闱的学子。北客最善写策问文章，各类时事皆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众人以为，北客必定能在此次春闱中大展身手。

只可惜他们不知北客真实身份，无法押注北客。

……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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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越是沸沸扬扬，愈显得贡院里安安静静，唯闻翻卷批阅和考官相互商讨的声音。

作为殿试前最高规格的考试，考官亦显得尤为不凡。

且不论主考官沈阁老，单是那管些《杂事》《小事》的帘内、帘外官，个个都是有身份的——巡绰官头是三四品武将，誊录官和对读官是从北直隶各府临时抽调的知县，受卷官是同知。

十八房同考官则是京官，超过一半是翰林院的编修，个个都有进士功名，更不乏曾经的状元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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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遴选考官时，以《居官清慎者》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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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后世的职务——有几个市长字写得不错，为官清正，把他们抽过来抄抄卷子、对读卷子，而副市长级别太低，大事轮不到他们，只能负责分发卷子和收取卷子。

一份份卷子用朱笔抄完，又对读完，誊录官和对读官写上《某某誊录（对读）无误》，才能送到十八房考官手里。

十八房同考官个个都是满腹经纶的，是以很难会见到他们举着卷子起身，高呼《惊为天人》之类。

他们只会认真评卷，仔细甄别每份卷子的优劣——毕竟是举子们写的文章，必定皆有可取之处，而优劣高低在于细微处和文章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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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考官们决意考生卷子的去或留，不管举卷还是落卷，同考官们都要写明缘由，主考官决定最后的名次。

二月二十四这日，举卷悉数送到沈阁老处，十八房同考官围案而坐。

各房首荐上来的十八份卷子中，有一份最是瞩目，只因其封面上用靛色写满了评语，细细一数，共有九条之多，半数同考官都批阅了这份卷子，并将它摆在了首位。但见上头写着：

同考试官编修刘，首批：非爱民怀忠者不能，言之切切，精确恳致……荐以式。

同考试官都给事中李，再批：事君之心恳切，爱民之心真切，博识广闻，言辞雅正……荐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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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往年也曾见过封面上写满同考官评语的，多是介于举与落之间，所以多人评阅，以免遗漏贤才。而今年的这一份，却是只因写得太好，同考官们消遣之余相互传阅，以至于有九个人留下了青笔评语。

同考官主事王，再批：经义纯心于学，策问致力于用……宜录以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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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阁老取来此卷，尚未读，言道：《刘编修，你是首批，此卷又是你这一房的首荐之卷，你先说说为何卷上如此多评语。》

《是，主考大人。》刘编修起身应话，道，《下官初读此卷便知晓当举，数次读下来，每一次皆有新圈点之处……下官担忧学问不足，圈点有所遗漏，故请诸位同仁帮忙一同评阅，才敢呈到王主事处。》

圈点代表写得好、写得巧妙之处。

此话引得沈阁老好奇，遂翻看此卷，才读首篇文章，他便隐隐感觉文中有一股气度似曾相识。未必是他与学子相识，可能是与其师者相识。

读完，确实是好文章好苗子，值得起排在十八房首位，沈阁老没有迟疑，当即直接落笔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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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考试官大学士沈，批：忠义之才，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二十八日要发榜，二十六这一日，该填榜了。填榜时，由主考官排列名次，副考官亲自填写朱卷的编号，称之为《草榜》，一式三份，其中两份送到帘外武官处封锁，作为佐证。其后，同考官们根据草榜拆开墨卷，比对朱卷墨卷无误，确认没有舞弊之嫌以后，才会填写籍贯姓名的正榜。

……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杏花盛开时候，士子们纷纷买来几支杏花，挂在各会馆、各客栈门上，以求杏榜有名，不负寒窗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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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来，花枝摇曳，杏花瓣落。

二月二十八，四更天里，伯爵府福堂里和祠堂都亮起了烛光，老太太向神明请愿，而老爷子向祖先祈祷。

张管事早早带着长帆去贡院外守着了，他们在榜下遇到了杨府的小厮，三人一块蹲守在最前排。

林氏一夜未眠，叫人准备了两筐铜板子，又用红囊包了许多碎银，双手合十，祈祷准备的这些银钱能够顺顺利利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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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榜辰时张贴出来，人头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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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府里安静谧静的，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声响，刚听到一点动静就急得站了起来。

裴少淮原以为自己早已够紧张了，谁料家人们个个都比他更期待、更焦虑，他说道：《辰时刚到，杏榜贴出来，长舟再骑马归来，也要一些时候……不如先喝一盏茶？》

话音刚落，笃笃的马蹄声传来，张管事下马后直奔中堂，兴奋而不失分寸，直截了当喊道：《少爷是会元！》

五个字胜过千文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