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月差点把林秀的镜子搬走。
林秀不太能理解她的心情, 无奈说，《你不是有化妆镜吗？》
刘书月心不在焉哦哦了两句，问林秀, 《你和那样东西……就是吴先生很熟吗？》
室内里气氛很轻松，她也问得很随意，林秀本来想和她抱怨两句，但是下一秒，她看见挂在墙上的计划表, 忽然心里一凛, 改口道，《不熟，就和你差不多的关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书月点点头, 和她开玩笑, 《那就好, 我还忧心我在你这里分量不够, 拿不到货呢。》
林秀无奈说，《你想哪儿去了，生意是生意，我不会因为和谁关系好就偏向谁。》
刘书月耸肩。
林秀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是工作时间太短了, 过惯了围着灶台的家庭生活，以至于很容易在别人面前放松警惕, 暴露出一些重要信息。纵然可能双方都不是故意的, 但也很致命了。
她想了想，问刘书月，《他们要来开连锁商场，你们怎么打算的？》
刘书月无所谓她的打探, 给了林秀一些信息，《我们老板早就清楚这件事情了，不过没怎么放在心上。》
商场能不能开起来，还是要看地头蛇，越小的地方越闭塞，越容易出现某家企业一手遮天的情况。况且小县城里的市场就这么大一丁点，早被他们三家瓜分干净，别人进来也捞不到啥好处。
她边想边分析给林秀听，算消息互换和回报了。
只不过林秀也没把她的话当真，要论对未来的了解，刘书月肯定不如她。所以刘书月也不会清楚，现在看起来甚是贫乏的市场，在未来十多年里会扩充几倍乃至几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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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书月最后总结，《他自己肯定也清楚，不会来瞎折腾的。》
林秀若有所思点点头。
等离开的时候，刘书月带着儿子离开，发现他在频频朝自己看。
也不是大摇大摆地看，而是偷看，等她看他的时候赶快收回目光，啥都没发生一样，像一只想偷油吃的小耗子。
刘书月没放心上，问庄泽云，《此日玩得开心吗？》
庄泽云有点拘谨地说，《开心，妍妍妹妹给我吃了糖果，还看了童话故事。》他比张妍妍大一点，只不过据刘书月注意到的，都是张妍妍在照顾他。
刘书月不是没想过多和儿子相处改善关系，可是工作太忙，这些打算最后都不了了之。
庄泽云性格像他爸爸，温和有余，魄力不足，以前还被工作中严肃的刘书月吓哭过。
她看着儿子头顶的发旋，忍不住叹气，说，《牵着妈妈的手好吗？》
庄泽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刘书月有点紧张，儿子真的一次都没牵过她，被逼迫的除外，她试过让他主动点，可是………
随着时间延长，她心里的意兴阑珊越来越大。
就在她抿着嘴唇准备说些话缓解面红耳赤的时候，掌心中忽然塞进一只小小的手。
庄泽云小声别扭地说，《能够啊，今、此日的妈妈看起来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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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林秀筹集的社区扫盲培训班正式开课，借用了一间教室，老师只有她某个人。
因为学生星期一要上课，是以空教室特别多，也不算给补习班添麻烦。
吴老师打着哈欠迈入来，把钥匙递给她，《下课记忆中关卷帘门，还有别把学生关教室了，不然就要在这里呆一夜。》
林秀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忍不住问，《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吴老师叹气，《相亲，相了整整三场，从早到晚，比跑龙套的还急，我就是某个工具人。》
林秀差点笑出声，想了想，还是说起正事，《你上次说你爸要把连锁商场开这个地方，真的假的？》
吴老师打着哈欠说，《假的，你要投资啊？》
林秀说，《我身价五十块的人，也投资不了你们此动辄百千万的产业啊。》她说完就把刘书月和她说过的话说了。
纵然在刘书月面前那么说，但是吴老师和刘书月在她心里分量肯定不同。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吴老师给的，倘若不是这份工作，说不定她又只因丧失自信重新缩回蜗牛壳子了，所以说吴老师对于她来说，相当于伯乐一类的角色。
吴老师没吃惊，摸着下巴《唔》了一声，《我猜到了，我爸在另某个县尝到点甜头，心就养大了，我回去和他实话实说，这老东西，不能惯着他。》
林秀听到《老东西》三个字，忍不住在心里黑线。
她看了吴老师一眼，忽然道，《我觉得其实不是完全没戏。》
吴老师摸下巴的手止步来，《你说，我听着。》
林秀说，《虽然现在有那么多商场，然而城市在不断发展，修了那么多新房，总得有前瞻性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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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
商场很容易同质化，只因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是要找好客流量高的地段，只要客流量高，生意自然就好了。
然而某个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只有那么大一丁点儿，别人占了后来人就没有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后来的生意人搞了新模式，把房地产和商场一起搞，没客流量是吧，咱给你造出来，这样一来，房子卖出去了，商场也建好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头一次上这种课，林秀被告知整个社区报名的第一批人有五六十个，大的六七十岁，青春一点的也有三四十，以前没普及素质教育，华夏又有巨大动荡，大家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属于最容易被骗的那一批人。
她只是想到了此，不好明示他，也不清楚对方听懂没有，因为已经到了八点钟，她的课快要开始了。
林秀知道他们不好教，年纪大了容易思想固化和固执，所以第一堂课准备的都是简单的生活知识以及一些有趣的故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八点半，第一位学生姗姗来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姓金，和林秀打招呼，《小林可真早。》
林秀朝她点头，《金婆婆你也早。》
金婆婆慢吞吞说，《上了年纪，人睡不着。》
她说着进了教室。
她是颜医生介绍来的学生，是个无子无女的老人，林秀估计颜老师是忧心她学生太少丢脸，是以让人帮忙捧场子。
林秀想到颜医生就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叹：这么好的青春人，换了上辈子她肯定多嘴几句当个媒婆帮他介绍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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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有人陆陆续续进了教室，这些人穿着各异，婆母也混在里面，她是真的打算来混的，没考虑过认认真真听课。
但是到了教室她转身就想走，因为讲台上站着林秀。
林秀恰好也注意到她，不轻不重说，《不能旷课，旷课要扣分。》
一个女同志好奇问，《扣分会如何样？》
林秀说，《就扣考试分，考不及格就留到下一级学习，始终考到及格为止。》
这话当然是吓唬人的，婆母还真的被吓住了，接着又忍不住刻薄道，《我就知道是你逼我报此劳什子名的，上次害我钱没了，现在又让我一把年纪来学习………》
林秀真诚说，《如何会呢，我是看此免费，所以才给你报名的，我也没那么多名额，只留给您了。你不是最喜欢免费了吗？》
她没说错，婆母真就最喜欢贪小便宜了，买姜要薅走一把葱，买油逼人家送一袋酱油，仿佛世界上没她贪不了的便宜。
婆母面红耳赤地张嘴，不清楚怎么反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秀笑眯眯说，《下去坐好吧，要开始上课了。你放心，既然你是我婆婆，我肯定多多照顾你，不会让你毕不了业。》
婆母不情不愿找了个位置落座，林秀就准备开始上课。
纵然一开始抱着另外的心思，但等到准备完毕，林秀却是真心实意准备给这些人上课的。没办法，九零年代市场缺乏监管，骗子太多了，有只因买了不合格保健品被抬进医院再也没出来的，有花钱财练了《□□》认为自己浑身上下充满《气》，非要去水上漂结果被淹死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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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没有国家反诈中心，这批文化层次低的人成了最容易被骗的一批人。被骗了钱财还好，真的因此偿命，就算把钱财款追回也无济于事了。
林秀的课程分为上部分和下部分，上部分理论，下部分实践课讲故事。
那是自然最重要的还是………
林秀自我介绍完毕，微笑说，《我们要选班干。》
这群人没上过这种课，听说要选班干还挺新奇的，有人问，《老师，如何选啊？》
林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婆母身上，《我也不认识其他人，这样吧，我就先让她当班长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选得这么随意，有人不服气，《凭什么啊？》
在旁边看见林秀和婆母对话全过程的人偷偷说，《你别嚷嚷啊，那是人家婆婆，不得讨好着？》
霍，任人唯亲啊。一时间，婆母沐浴着满满的嫉妒眼神。
林秀拍打桌子，《大家不要急，只是暂时的，只要以后你们比她做得好，肯定就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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