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公主

这后宫有毒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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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嘉二十七年初春，皇长女昭庆公主下降。

昭庆公主作为淳嘉帝最宠爱的皇嗣，也是公认的皇室第一美人，尚未及笄的时候，婚事就引无数高门贵子魂牵梦绕。

然而也正只因这位帝女太过瞩目的缘故，婚事反而是最不顺利的一位，甚至只因她的迟迟未曾下降，变相耽搁了底下诸皇女的终身大事。

公主最终下降的是崔氏子，崔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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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谢皇后都为之诧异，在赐婚圣旨下去之前，再三同公主确认：《真的是他？真的喜欢？》

倒不是崔桐叶条件不好，毕竟是老字号书香门第之后，崔琬的嫡亲孙儿，长相气度才学那是自然是没得挑剔，搁帝京诸多高门贵子里，也是拔尖的。

否则哪里入得了昭庆公主的眼？

公襄秾自幼备受宠爱，最是掐尖好强，自己处处不肯落于人后，对驸马的要求自然也不可能低。

只是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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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说呢？

在谢皇后-进宫那会儿，还算是顶尖门第。

但随着淳嘉帝的亲政，便不可避免的衰落了下去。

再加上谢皇后得宠的过程里，跟崔桐叶的姑姑崔贵妃之间，恩怨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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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崔贵妃这些年来对谢皇后颇为奉承，说到底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不是真心实意服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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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皇帝册立了原宋王、也就是崔贵妃的嗣子为储君，承月宫的地位大不一样，崔家也有了些振兴的样子……可是比起素来简在帝心的云家，以及有着复宠意思的孟氏洛氏，还有后来的数个新贵门第，到底是不如的。

谢皇后就有些怀疑，这女儿莫不是看着中宫这两年越发的低调，拿自己婚事做筹码？

她委婉的跟公主提了提，示意这女儿不需要如此牺牲，自己还没沦落到需要靠帝女下降来维持生计跟地位的地步。

然而昭庆公主随意道：《母后不必多心，儿臣这会儿是很喜欢崔桐叶的。说起来儿臣跟他还是猛儿姐姐间接牵的线，儿臣去看猛儿姐姐的时候遇见过他好几次，感觉这人才学品貌都很合口味，正好也到年纪了，左右没有其他更合眼的人选，莫如下降他就是了。》

她置于小靶镜，年轻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庞艳丽无双，也高傲无双，淡淡说道，《若是下降之后过的不痛快，儿臣自然不会忍，不拘是学从前的明惠姑姑，还是和离再嫁，难不成父皇母后还能胳膊肘朝外拐的不心疼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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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谢皇后放下心来，她就怕公主一门心思认定了某个人，偏驸马给脸不要脸，恃宠生娇的反过来欺凌公主，到时候投鼠忌器，简直想想都要气死。

既然这女儿想得开，皇后也就淡定了，《下降的时候教你父皇给你陪嫁几个御前侍卫，拣那懂事的，崔家上下谁敢叫你不愉悦了，只管拾掇着。》

至于崔家乐意不乐意，那她就不管了，左右她辛辛苦苦在宫里这些年，图的什么？

不就是自己跟孩子们能够过得畅快淋漓？

母女俩这儿心平气和，帝京上下却没法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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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公主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还是尊贵的帝女，多少高门弟子希望得到她的一笑绞尽脑汁。

崔桐叶尽管本身还算出色，可这两年，因为崔氏的败落，他也被家族要求，不许太过出风头，故此在帝京上下，其实没多少声名。

那么在外人眼里，就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玩意儿，不清楚如何花言巧语骗了天真无邪的金枝玉叶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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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上下诸贵子都觉得，若是差不多的机会，他们上他们也能得到公主的青睐！

再一打听，这崔桐叶是邓澄斋的表侄儿，自幼被崔琬安排，拜在邓澄斋门下进学，由此时常出入邓府，而公主常去看望一起长大的邓家主母谢猛，这才借着时常相处的机会，兜搭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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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崔琬作为老臣，素来老谋深算，早在纪氏郑氏这几家覆灭时就做足了准备，这些年来对自家约束极为严格，崔桐叶的父辈可能还有点儿早年在外混账的账目说不清楚。但崔桐叶本身，从懂事起就被要求出入都不露声色，处处做足了有涵养有家教的书香门第之后的姿态。

于是一时间，朝野上下许多人都在琢磨着，找出这崔桐叶的破绽。

一群人搜罗之下，发现竟然没什么能够黑的！

《这世间哪里可能有十全十美之人？》柯赫脸色阴沉，吩咐，《再去找！若是实在找不到……编也要给他编出一份不宜尚主的说辞来！》

距离当年那场行宫文会早已有数年，柯赫早在家族的逼迫下娶妻，只是心心念念美艳绝伦的金枝玉叶，却哪里看得上妻子？尤其他妻子因为是仓促之中定下来，乃是柯家一位部将的女儿，纵然贤良淑德得很，姿容举止却别说跟昭庆比了，便是贵女里拉某个出来，也能将这武将家的女孩子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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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赫看她十万个不顺眼，虽然不至于打骂苛刻，却也冷淡极其，甚至在成亲后都不愿意跟对方同房。

对于这种情况，柯家那是自然是极其不满意的，然而几番打骂下来都没能奈何得了柯赫，宁国公也还罢了，这是为了家族前途杀嫡子的主儿，但柯家的夫人、老夫人们到底心软，想着柯赫之妻怎么说也只是外人，何必为其委屈了自家孩子？反正柯赫既然娶妻，那就不可能尚主，心里再记挂，也害不到偌大柯家了。

就这么着，柯赫新婚之际便与妻子分居，私下使了人，时刻打听着昭庆公主的情况。

中间得知谢皇后被废，老实说，他忧心公主之余，也有些隐秘的期待。

就是希望谢皇后的失势，连带昭庆公主也被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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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一位正当盛宠的帝女，谁也不敢指望让她做续弦，再怎么手握兵权的高门子弟都不可能。

但若是失宠的金枝玉叶，没人管，甚至后来上位的后宫之主还有着打压羞辱，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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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柯赫唯一可能如愿以偿的机会。

然而谢皇后只是短暂的低落，又不多时恢复了后位。

柯赫意兴阑珊之余，再听到崔桐叶将尚主的消息，心中嫉恨万分，指使左右，《若是编造出来的说辞宫里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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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脸露狠色，《那就让他没法尚主！》

这番动静很快就叫皇城司知晓，私下报与皇帝。

皇帝看罢一哂，命人转给皇后处置。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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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后看了之后颇为不喜：《当初本宫的确有意撮合昭庆给他，但他如今都是有妇之夫，也敢继续肖想本宫的掌上明珠？》

《娘娘，可要处置了他？》左右请示，《不然传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公主呢！》

皇后想了想：《宁国公到底于国有功，将这事儿私下透露他一二，让他自己端正门风罢！》

宁国公是个恍然大悟人，接到消息后，先遣了夫人入宫谢恩，末了没两日，柯赫就只因《病倒》，况且情况比较沉重，不得不走了帝京，回去桑梓静养。

其新婚妻子那是自然是随行过去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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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去，这辈子都再没有回来过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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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节谢皇后轻描淡写打发了，都没闹到公主面前。

故此昭庆与崔桐叶的婚事还是极顺利的举办了。

婚后，崔桐叶如婚前一样对公主爱护有加，帝后对此都十分满意。

也不是没人提醒过帝后还有公主，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崔桐叶的表现完美符合某个忠贞高门贵子的人设，内里未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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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帝后跟公主都无所谓，皇权既强盛，崔桐叶心里怎么想的哪里重要？

只要他哄开心了昭庆，他爱怎么想就如何想。

谢皇后最忧心的就是昭庆若是对驸马死心塌地，那才不好办。

可她担心了几年，见昭庆还是那种轻松自在的样子，倒是松了口气。

又过了些年，这女儿到底还是惹了事情：倒不是崔桐叶移情别恋，而是昭庆自己看上了某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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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生的极好，书法出众，琴技高超。》面容已经不复青春的赤萼轻声慢语的给谢风篁禀告，《殿下一见就觉得喜欢，如今在外头置了一座宅子，将人安置起来，还让太子殿下帮忙，给他找了两个大儒开小灶，打算捧其为状元……》

谢风篁不以为然道：《真是胡闹！昭庆生长宫闱，什么样出色的人才没见过，竟然被个书生迷住了！》

赤萼掩嘴笑：《婢子亲眼去看了次，就这么说罢，那书生走出来，婢子就思及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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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才小声说，《当年伊氏还在时，上来给娘娘请安，从一群妃嫔里离开了来的样子。》

《那看来是真的俊俏了。》谢风鬟这才慎重起来，道，《驸马知道这事儿了么？》

赤萼说道：《这事儿就是驸马暗示咱们底下人，才层层禀告上来的。》

《看来驸马是个懂事的，清楚不能自己闹大。》谢风篁叹口气，《这小祖宗啊，本宫才感觉她叫本宫省心了，她就开始搞事情。》

又感觉昭庆这样叫人操心，通通不像自己，都怪淳嘉，《陛下的长处她不知道学，净学这三宫六院的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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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萼赔笑：《驸马那边的意思，显然是希望您管一管殿下的，只是看殿下的样子，就算没有动了真心，却也极其喜爱那书生了，您看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风篁嘴角扯了扯：《陛下带坏的孩子，让陛下出主意去！》

淳嘉日理万机，又清楚皇后手段了得，平素除了太子之外，其他孩子，他基本上是不会主动过问的。

此刻被皇后找过去，三言两语说了经过，也有些无语，道：《崔桐叶不是始终挺伺候她的么？如何还会移情别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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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话说的，妾身青春时候服侍您服侍得哪里不周到吗？》谢风篁阴阳怪气道，《那会儿也没见您天天待在妾身跟前不走啊，还不是雨露均沾？不然这诸多皇嗣哪里来的？可见昭庆当真是您的掌上明珠，这见异思迁的秉性跟您那会儿简直某个模子出来的！》

他没如何考虑就决意卖女儿，当下就板起脸：《这孩子简直胡闹！朕那会儿是没法子，神宗孝宗两代天子子嗣单薄，朕的孩子若是少了，岂不是步上先帝后尘，叫宗亲权臣外戚都蠢蠢欲动？可昭庆哪里来这样的压力？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准儿是她下降之后离了咱们旁边，被底下人给教坏了！》

淳嘉面色僵了僵，敏感的察觉到，这事儿一个不好，只怕火就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天子努力甩锅，反过来劝皇后别生气，《孩子还小呢，不懂事也是有的，咱们且唤了她来慢慢儿说，再看看她身边的人，有那不合适的，趁早打发了！可不能叫他们带坏了咱们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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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风篁斜睨着他冷笑：《那要是昭庆来了就哭闹撒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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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嘉迟疑，《都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会这样胡闹。》

谢风篁被气笑了：《您才说孩子还小，这会儿就又是大人了？》

她跟皇帝发作了一番，气也消了不少，最终做出跟柯家长辈当初差不多的决意：《到底昭庆才是咱们的孩子，总不能为了崔桐叶叫昭庆不愉快……这样吧，咱们跟昭庆说一说，那书生养在外头能够，总不能带去公主府，叫驸马没脸。》

淳嘉某个劲的点头：《说到底这种事情也怪驸马自己没本事，堂堂高门贵子，还是正经驸马，却笼络不住昭庆的心，叫个外地来的书生哄了昭庆心动，能怪谁呢？》

《陛下说的是。》谢风篁认为这话很有道理，《崔桐叶还是太端着了，没那书生会哄昭庆……唉，不过他到底是昭庆正儿八经的驸马，也不能叫他太落了体面，传了出去，昭庆跟他的孩子，面上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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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越说越觉得责任在崔桐叶，却同昭庆没啥关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出于一个长辈的厚道，谢风篁次日专门召了崔桐叶安抚：《你且放心罢，你才是昭庆正经的驸马，凭谁都别想越过你去！》

《你也别多想，那起子东西，顶多是个玩物罢了。》

《就算当真中了状元，好稀罕吗？国朝三年一准有个状元，不就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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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左右你们孩子都三个了，还怕外头的纷纷扰扰不成？》

《听本宫的，往后啊你就好生教导几个孩子，别理会那起子东西，昭庆再混账，如今青春还能折腾一番，上了年纪，正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到时候还不是得回去跟你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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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给你打个包票，谁都动摇不了你这驸马的地位！》

……崔桐叶满怀期待而来，恍恍惚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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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祖母他娘劝自己儿媳妇同意丈夫纳妾时的说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只不过皇后挟天家之势，如此要求他这驸马罢了！

他简直一口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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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父亲缓缓言道：《娶妇得公主，平地买-官府……这两年，皇家因为昭庆公主的缘故，没少加恩咱们家，如今公主行差踏错，咱们让着点儿，也是无可厚非。况且皇后所言也有些道理，公主再怎么变心，你们之间的三个孩子终归是她亲生骨肉，她总不能不管……既然皇后答应那书生不会进公主府，就当做不知道罢。》

然而回到崔府之后同家里人一番商量，大家都很沉默，却连抱怨皇后的话都不敢讲。

不然还能如何样呢？

那毕竟是帝后最疼爱的掌上明珠啊。

崔家甚至说了不少关于明惠大长公主的事情劝崔桐叶冷静：《那一位，其实至今都不好说，到底是不是公襄氏的血脉，可因为今上认了，是以，云家到如今都得捏着鼻子养着那几个孽障……况且昭庆公主虽然移情别恋，对你跟孩子们，还有咱们家，都没有苛刻，这一点，比明惠不知道好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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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又再三提醒崔桐叶：《殿下行差踏错也还罢了，你可不能犯糊涂！帝后对殿下宽宏大量，对你却未必肯一视同仁！》

若是能够一视同仁，也做不出来劝女婿包容女儿情人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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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这样过罢。

世间之事，终归是难以十全十美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