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伸手抚佛顶

皇兄万岁 · 剪水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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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极站在冰天雪地里，喘着气。

雷音寺有两大镇山玄阵，这是这寺庙延续的底牌，而这样的底牌一直不是为一人所设，但却被一人给连续破了。

任何人有这样的成绩，都足以自豪，足以洋洋得意，但夏极没有。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人的极限也就这样了，玄阵本就不是为个人而设立的，你能从正面击溃镇魔大阵、罗汉大阵，早已足够强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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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把这嗓门甩出脑外，看着零星的灯火，在雪地里又叹出一口白气。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胜利，也许被外人清楚后会夸赞他、会敬畏他、会恐惧他、会让他在这片土地面的名声再高一层，与之前《击退冰霜巨人、守住皇城》，再与那些《残暴不仁，杀戮无辜》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让他成为某个黑暗的传奇。

但...这又如何？

他为的是名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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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的是利吗？

说不定。

但无论如何，他却也还是束缚于这极限，举目茫茫，大雪纷飞，命数镇压，他并没有改变多少。

夏极的视线扫过周围，大半雷音寺已成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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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断壁，鲜血大火，落地的牌匾，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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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门外还有不少房屋与小型禅院，其中还有不少和尚禅师，这些人蹑手蹑脚，准备逃离，但他们才往着山门方向走出几步，风里就传来皇子的嗓门：

《擅离者，死》。

夏极这才盘膝坐下，恢复了两柱香时间，然后振开覆身的雪花站起身来。

众和尚这才止步了脚步，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是以屏着呼吸、压着心跳、默默对他们的佛去祈祷，祈祷这恶魔不得好死，祈祷他们能活过今晚。

雷音寺二重门内几乎一切都早已坍圮，佛像皲裂，但唯有正殿的三座古佛雕像还屹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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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视线投了过去，那三座古佛周身的镀金已经被刮去了，露出黑色斑驳的底子，面容模糊不清，但夏极隐约能够分辨是如来，燃灯，弥勒三尊佛，这恰好对应了雷音寺从上古而来的三分传承，而这三世佛禅的精神贯彻入了雷音寺的一切功法，法器，玄阵之中。

之前虽有上百佛像，此时遭遇了劫难，剩下的只剩这三尊了。

夏极若有所感，向着那三尊佛像走去。

空旷废墟里，除了风雪声，便是这跫音了，那些藏在极远处的僧人都随着这脚步声走近而忍不住战栗、心惊胆战。

终于，夏极走到了那三尊佛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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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感受，一种精神上的共鸣竟油可生。

于是，他顺应心意，坐在了三大佛像之前，佛像各自掐着手印，他也掐了一道，抛却杂念，去细细体会此时的共鸣。

这一掐，他好似与那三尊佛像融为一体，逐渐地进入了一方玄妙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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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场景幻变。

不再有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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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废墟。

而是午夜的一小禅院。

禅院门忽地传来声响。

夏极感到自己受着牵引，他也未曾抗拒，然后听到自己轻声道：《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门扉打开，某个老僧跪来双掌合十，恭敬道：《请师父示诲讲法，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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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僧停了这偈语，略作思索，随后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谢老师。》

画面再一转。

午夜禅院消失，却又是显出一个晴天之下的寺庙空地。

咚咚咚！！

悠扬的打钟声响彻整个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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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揭开，一个僧人礼敬而来，诚心道：《弟子们都已坐好，想听师父示诲。》

夏极听到自己轻声说：《我稍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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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僧人恭敬退下。

他熄灭了青灯，离开了了禅院，空地上放着万尊蒲团，一蒲团一僧人，每个僧人都睁眼看过来，眸中充满了期待与渴求，这是对禅法的渴求。

夏极坐在了众僧之间，静坐一刻，两刻，三刻...始终坐到天黑，却是未曾说出一句话，待到暮色时分，斋饭堂上已是炊烟袅袅，斋饭的香气从极远处飘来勾动馋虫，他才睁眼，微笑着道了三个字：《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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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众僧哑然无语。

那请他的僧人忙道：《师父，你缘何一句话都没说？》

夏极听到自己笑道：《我已说了一切，你没听见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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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僧人略作思索，疑惑道：《老师说的意思是肚子饿了就该去吃饭，疲倦了就去睡觉，但一般人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夏极听到自己含笑道：《不不不，常人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觉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自然不同。》

...

一幕幕场景迅速切换，带着他体验着充满禅意真知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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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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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依然是三尊斑驳的黑色佛像。

依然是黑天大雪。

原来，精神里的许久，在现实里才过去了几个瞬间而已。

而他也早已恍然大悟，这并不是啥如来、燃灯、弥勒的真传，而是这寺庙昔日大能的一些往事被这佛像所共鸣，而在其上留了些只鳞片爪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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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年代久远，这些精神大多也早已溃散了，只留了很少很少的延续，但就是这些延续赋予了这三尊佛像与众不同。

如今，或许是他身显如来相，引发了这种共鸣，以至于雷音寺把这精神秘藏都传与了他，让他的精神力气更上层楼。

跨啦啦！！

轰隆！

三尊斑驳的佛像失去了精神承载，开始一一皲裂，最左侧的佛像先是碎裂了，化作一块块黑色石头，滚落到了地面上，堆成了小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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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紧接着，右侧的佛像也开始碎裂。

原本大雄宝殿的方位，只剩下这大商皇子还坐着，安稳不动，静谧深藏。

他细细体悟，刚刚这份精神的馈赠让三世佛禅的红色再稍稍加深了些，凝聚些，浑厚了些，显然他的精神力量也更强了一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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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之前得第二颗《现在如来禅》技能珠的加持，他的精神力气早已强到足以留下属于他的精神印记。

这一念生出，就如推开了一扇大门。

这门后的世界在吸引着他。

是以，夏极站了起来了身。

跨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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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左侧的斑驳佛像也彻底崩塌了，向着一边坍塌，化作了一滩毫无价值的砾石。

中间那一尊如来，也终于开始彻底碎裂了。

阴暗的裂缝从佛首佛身上生出，不多时，这一尊佛也要步了其他佛像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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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这一尊佛像的崩塌，上古雷音寺留存的最后一点地貌象征也将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只因，夏极轻踏凌空，站在了这佛像的肩头。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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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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