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宫道上，深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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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那橘sè的夕阳染红了一片天。

西便道旁，平静无bō玉带河化作一片金水，倏忽一阵秋风过，揉皱了河面，碎成点点光斑，凄mí俏丽。道上，一辆辆马车踏着那余晖遍染的道路，顺着巍峨的朱红宫墙，静静地排着队向南驶去。

萧索秋风吹进车里来，让青黛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她靠着窗边，望着车外碎金流光，想起亭嘉的无法，想起赵玉华失去神采的双眼，想起周丹娘眼角遗落的晶莹富丽堂皇的永华宫大殿之上，看到的只是天之骄女被赐婚的风光无限，谁又会在意她们心里的落寞？不论是赐婚还是未被赐婚的，这个地方的女孩没有一个能在自己的婚事上有决定权，甚至有时候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她来到大齐已经快四年了，早清楚此年代里婚事没有自主权，盲婚哑嫁比比皆是，大多都是家中长辈定下，至于相看一说，大户人家那都是父母为子女看，很少有子女亲自去看的，像青蔷那样能在婚前有幸见未婚夫一面的已属幸运。原来只当自己年纪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时至今日她是深切体会到那种不能选择不能反抗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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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向来宠爱有准备的人，她不想被动等待，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只求安稳度日，像青莲那样见到某个不错的就要豁出脸面去争取，这样的事她做不来。经历一世，也早没有青蔷那如火般热烈的情怀，更不想只因自己一时jī烈给祖母造成困扰。既然婚事是长辈决意，那只能在有限的可能里为自己谋个好的出路。

老夫人坐在青黛旁边，看着青黛始终望着窗外出神，轻声询问道：《还在想亭嘉的事？》

《没有！》青黛回头，笑着对老夫人说《刚才在宫里吃太饱了，怕晚上赏月吃不进去朱嬷嬷做的月饼，正想着回去是不是该在院子里多走几圈才好？》

《呵呵》老夫人笑着摇头《你啊一谗嘴丫头！》连带朱嬷嬷也跟着笑起来《姑娘放心！今年的月饼奴婢早些就备好了，专门做了小的，吃一两块不会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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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情好！》青黛置于烦心事，笑嘻嘻地陪两位老人家闲聊起来。

三人再没提起宫里的事，说笑着一路往戴帽胡同去了。

慈安宫。

郁太后脱下了一身正装大衫，穿了件天青地蝴蝶huā缂丝缎镶边的长柑子，褪下来凤冠，髻上插了两支金镶宝蝴蝶簪子，换了一身家常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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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她坐在紫檀高束腰七屏风嵌珐琅大座，端起小几上粉彩茶碗，chún瓣靠近碗口，轻轻呷了一口茶，抬眸望向下首坐在黄梨木雕螭龙圈椅上的白发老者，开口道：《爹，子都看着是个温吞水的和善人，可心里头主意大着呢，这种事强求不得。既然那孩子不愿成亲，那就再等个几年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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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国公面sè不佳，听到太后的话，点头道：《哎，子都借机当殿请皇上准他自主择亲，皇上还应下了倒是让娘娘您一片苦心白费了。》

《事后，我问过子期，他说去年府里，子都跟您闹过一回，不想早成亲，这事您老该先知会我一声才是。《太后平淡的语气倒是没听出太多怪责之意。

郁国公脸sè讪讪《也是我心急，懋祥去得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来了，只盼着能入土前看见咱们郁家有后。》

太后目光一黯，想起早逝的弟弟，望着精神不佳的老父，又道：《有些事缓慢地来，越是心急越适得其反，子都她娘的事摆在那边，虽然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但有些事已然发生就没法改变。》

郁国公靠在椅背上，浑身透着一股颓然之气《懋祥xìng子刚直，当年一走就再没回来，原以为这孩子xìng子温和，懂得变通，没想到也是个倔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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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摇摇头，自家老父本就是好面子又倔脾气，弟弟那xìng子还不都是随了他，不然当年父子俩也不会闹翻了，带着金氏离家出走，一去不归。老父一气就是五年，待到放人出去找时，弟弟早已不在了。他对金氏更是怨恨，连带侄子放任不管，任母子俩漂泊在外。若不是从江宁传来金氏病逝的消息，他怕也不会三年前急急把接子都回京了。

凭心而论，她疼爱弟弟，虽然为弟弟当年抗婚sī奔之事感到气愤过，但她还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三年前寻回的侄子，毕竟那是弟弟唯一的血脉。不过，她至今对金氏不加劝阻反而随弟弟离去之事耿耿于怀。就算金氏早已去世了，为了子都才给她个名分，但在她心底，她始终没有承认此弟媳fù。

郁国公停了一刻，又道：《原想着周家姑娘是个模样顶尖才学出众的，他见了一面后，就算当殿赐婚他也不会再雅辞，没思及最后结果还是如此他还是怨怪我当年不接受他娘进门的事。

想起当年弟弟恋着那女子，不惜与老父翻脸，加上今日殿前郁子都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当着她的面，借机提出自主择亲之事，郁太后心情顿时复杂。

《这事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前些日子宁王请安时，正与端阳和皇后提及此事，原本是说给宁王听让他有个准备。只是没思及，今日开宴前在太苍宫，子都与宁王他们在一处，还从那里得了消息，所以才会有了宴上请旨的事。好在当初没直接下旨，若是下了旨意，车情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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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怕老父郁结自责，忙解释了一通，又劝慰说《就算子都嘴上不说，不代表他就忘记了。他现如今早已回到您旁边，您身子康健，抱重孙子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也只能如此了。》郁国公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告退》《娘娘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老臣先回去了。、，

郁国公躬身行礼告退，望着老父佝偻的身子退出门外，太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正yù吩咐人扶她回内殿歇息，就听见宫女来说忠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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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小儿子来了，太后脸上愁容一扫《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