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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赶尸

武林雨潇潇 · 三木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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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尸匠通常是两个人。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那此人一般是赶尸匠中的宗师,或者是在某个地方名气最大、地位最高、徒弟最多的师傅,据说这种赶尸匠法术都很高超。
某个赶尸匠的,无论尸体数量有多少,都由他一人赶。
不管什么天气,都要穿着一双草鞋,身上穿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手执铜锣,腰包藏着一包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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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尸体的前面,在尸前带路,有一点月色就不打灯笼。
只因他是一面敲打着手中的小阴锣,一面领着这群尸体往前走的,手中摇着一个摄魂铃,让夜行人避开,通知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
如果通通漆黑,则要打灯笼,就将阴锣收在身上,一只手摇摄魂铃,一只手打灯笼。
两个赶尸匠的,月黑里就是前面某个打灯笼,摇摄魂铃,后某个敲打着手中的小阴锣,并负责喊口令:
《阴上——阳回》这是告诉生人死去的人在路上,请活人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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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光时前一个赶尸身匠就省去打灯笼这一动作,其余照旧。
如果赶一个尸体好办,若两个以上,赶尸匠就用草绳将尸体某个个串起来,每隔七、八尺远某个。
黑夜行走时,尸体头上戴上某个高筒毯帽,额上压着几张画着符的黄纸垂在面上。
赶尸途中有"死尸客店",这种神秘莫测的《死尸客店》,只住死尸和赶尸匠,一般人是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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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大门一年到头都开着。因为两扇大门板后面,是尸体停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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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尸匠赶着尸体,天亮前就达到"死尸客店",夜晚悄然离去。尸体都在门板后面整齐地倚墙而立。
遇上大雨天不好走,就在店里停上几天几夜。
大家听到了《阴上——阳回》,这句暗语意思是说死人上路了,请活人回避,不要挡在路前面。
听说这是湘西赶尸,大家心头更紧了。
这时又听见了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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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转。》
随着口令,外面的脚步有所变化,但凡外面说暗语《直》时,这个《扑嗒》声就是均匀的。
一听到喊《转》的时候,外面的《扑嗒》声就变慢一拍才落地,仿佛是在转弯,是以放慢了脚步。
大家是不敢看又忍不住去看。
《扑嗒扑嗒》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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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听到了《阴上——阳回——》、《直,转。》的暗语,随着口令,外面走动的脚步也在变化,这个走路的嗓门,听起来让人心里边一阵阵发紧。
大家是不敢看又忍不住去看。
最先悄悄抬起头,从墙壁裂缝往外看的是谭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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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鼓着胆子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戳了旁边的化不少一下,化不少眯眼看着他,见他在用手向裂缝指,也忍不住向外瞄。
庙子那边过来的人越走越近,借住淡淡的月光看得清楚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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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你戳我,我弄你,几个人都屏气从裂缝向外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打扮像道士模样的人,身上穿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手里拿某个摄魂铃,脚上穿着可看不实在。
他走在尸体的前面,在尸前带路,手里有某个灯笼,却没有点亮。
走在第二看上去是一具能走路的尸体,头上蓬松的长发像没人打理的野草,头顶上结成了团,两三纽顺耳朵吊在胸前。
其余散乱披在脑后,灰白色的脸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更加惨白,下巴粘贴的一张一尺长的黄色鬼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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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一件青衣,双手被两支白色长袖笼着无力搭在前面,手指下约有一尺五寸长的一截白色长袖,超出并掉在前方。
尸体一动或有风吹动,宽大的长袖就跟着前后摆动。
走在最后的也是一个人,他手中有一面小阴锣,走过十多步,最后此人就敲击一下小阴锣。
第一个与第二个之间,相距五六步的距离,第二个与第三个之间相距十来步的距离。
那样东西赶车的车夫刚一看到第二具走动的尸体,吓得一哆嗦,双眸赶紧闭上,嘴唇张得多大,半天没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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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渔樵胆子反倒比车夫大一点,坚持往下看。
这三个人一走过这个裂缝,庙子里的四个人都看不见了,只因刚好被墙壁架住了视线,只能凭听嗓门来判断这三个人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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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跫音能够判断,这三个人走到前面转了一个角,又听见摄魂铃在外面响了长长的一声,那个破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就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话说完,三个人的脚步,一步步向庙子大门的位置走来,四人先前听嗓门以为这三个人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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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现在一听到这一声铃响和说话声,刚刚沉下去的心眼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小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自己不但能听见自己的心中,感觉别人也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又隔了几秒钟,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在大门外停了下来,这时听见某个略带尖细、像夜空中猫头鹰叫的声音说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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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运气还不错,出门就有收获,这里是一个显眼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倒霉鬼要撞上门来。》
这个声音一出,里面的四个人个个感到头皮发麻。
《胡道士,你到门后,将脸再拉长一点,样子再做得吓人一点,没有我的话,不准动,一动我要你的狗命。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照着做,听见没有,快进去。》这是破锣嗓门在发话。
《唔。》这时另某个嗓门无法和苍老的声音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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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听见大门吱哑一声被人推开了,《扑嗒,扑嗒》一个有点拖拉沉重的声音踢了门槛一下,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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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里面几个人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层细细的汗珠,化不少和谭不拢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只要有人进来,管他是人是鬼,先给他当头一击再说。
好在门吱哑一声又重新往回关,该是没有关到位,然后似乎有人站在门后面。
《快,张不三,对面有马蹄声,快将灯笼点亮。》
如猫头鹰叫的声音急促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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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四,着啥急?我也听见了,好,我点上。》
破锣声音回答道。里面四人从对话中听了出来。
外面是三个人,某个道士姓胡,某个破锣嗓门的叫张不三,另某个似猫头鹰嗓门的叫李不四。
一会儿过后,小门外能够注意到一点点火光,那道小门的影子也被拖得老长,拖进了化不少他们休息的屋子一角。
《张不三,快将灯笼挂在牌子旁边,你我躲在挡山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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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道士,一会儿有人来了,他在外面,你故意弄出奇怪声,将假舌头伸长,吓来人一跳,随后不要动,我和张不三清楚收拾。》
李不四回答结束。化不多等人听见跫音向两边跑去,随后再也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化不少四人估计,这两人已经躲在庙子两边的挡墙边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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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时间里,只听到不时有风吹过庙子的四角,发出呜呜的让人感到悲鸣的嗓门。
同一时间灯笼也随风摇曳,灯笼一摇晃,小门的阴影也跟着摇晃不止,就像要倒压过来。
过了几十秒钟,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又过了一分钟左右,能够听出是两匹马奔跑的嗓门。
再过十多秒钟,马蹄声没有了,大家估计这是那两个骑马人停下来了。
果不其然如此,这时听到了某个男性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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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这个地方有一辆马车,上面有火光,有火光应该就有人,此日也有点累了,我们不妨上去看一下,看来这马车里的人也到上面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纵然这么晚了,但上面人家还没有睡觉,可能在招待马车里的人,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说不定在等咱们。》
谭不拢和化不少听此嗓门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看上去倒像一户人家,我真的累了,好吧,上去歇一会儿再走也好。说不定还会有收获,你知道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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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个女性的嗓门,难道……难道是不老道人阳三泰和千手观音阴三娘,谭不拢和化不少在心里边思忖。
马蹄声又响起,隔了几秒钟,马蹄声在庙子外面止步来了。
听见两人双双跳下马来,两人两马走路的声音又响起。两三秒钟后,男性声音言道:
《快看,这是什么‘死尸客店’,死尸客店难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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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说过湘西这边有赶尸一说吗?这该是有道士在赶尸,不要进去沾了死人的晦气,沾了死人的晦气,诸事不顺,我们还是走远一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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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的就是夜猫子的勾当,你也怕死人?未免太胆小了吧?》
从二人的对话中,谭不拢和化不少都听出来了,这应该就是千手观音夫妻俩。
但还没确定之前,先再听一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表演勾当。
这时大家都听见了猫头鹰夜叫的声音,就在小门对着的大门后边发出来的,显然这是姓胡的道士在模仿猫头鹰叫。
大门外男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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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声音,好吓人,我们还是走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猫头鹰叫,好像是从大门内发出来的。》
《快,快看。》
《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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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管你妈的是人是鬼,吃我一鞭。》这个女的嗓门一落,只听《叭》一声,紧接着是《哎呦》一声。
《你是人还是鬼?给老子滚出来!你不是伸舌头吗?伸啊,怎么不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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